《墨·琉璃》雨帚

9、夜祭 这个世界就

　　自从案件发生之后，琉璃城王宫内本来严密的保安比往常更甚，几乎每走二十来步就有两三个守卫走过。可晗思来想去，安全起见最后还是决定去王絮萱的紫宁阁，凌珞凯也没有异议，毕竟像王絮萱那样长袖善舞之人通常都会是很好的信息收集站。
　　夜静如水，或许是因为发生了案件的缘故，大部分人都选择闭门不出，本来人气极旺的王宫现在幽静得可怕。
　　凌珞凯掏出悦穗绘下的简易地图，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要说没有比例尺了，连东南西北也没有标示，方位画得一塌糊涂。
　　“你行不行啊你？”刚刚可还吹嘘自己是什么野外定向比赛的常胜军，这会儿连地图都不会看了？可晗抢过地图，竟没一会儿就研究出来了，“不就是左转再右转就到了嘛，还折腾这么久？老板，你那奖是买回来的啊？”
　　“我只能说，男人跟女人的频道对不上！”凌珞凯看不过眼她那得意的嘴脸，捏着她的脸颊警告道，“你那么厉害，是不是就不需要我跟着啦？”
　　这恐吓继续奏效，可晗最怕的就是被凌珞凯丢下一个人了，只好乖乖地摇头投降：“老板永远是最厉害最明智最天才的！老板，我跟定你了！”
　　“别说的好像求包养一样！”凌珞凯板起脸来严肃得像个小老头，又准备给她来一场女孩子要自尊自重自爱的教育讲座。
　　北风突袭，吹灭廊上几盏灯笼，走廊顿时暗了下去，吓得可晗几乎叫出声来。
　　可周遭突然暗下去，反而让凌珞凯注意到远处那摇晃移动着的微弱光点。“那明显不是白灯笼，应该不是守卫，但这种时候王宫内都是戒严状态才对，竟然还有像我们这样出来闲晃的人？”
　　“那……跟过去？”可晗知道他一发问就是想行动，屡试不爽。
　　果然他点点头，偶遇的疑点往往是关键嘛，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他们越走越不对劲，这边怎么都没有点灯？跟刚才灯火通明的走廊比起来，现在几乎全靠他们手上的灯笼来照明，但路程因为追踪光源而比本来前往紫宁阁要拉长了好一段，眼看着灯笼内的蜡烛也快要烧尽，灯光渐渐暗下去随时会熄灭，可晗禁不住有点发毛。
　　她拉拉凌珞凯的衣袖，声音发颤：“喂，你确定那光点是人？”
　　“如果不是人就更好了，不是吗？一问就有真相，还省了脑筋推理了。”凌珞凯自然不是这么想的，可是他也没有任何把握，不要说在异世界里面不能确定有无神鬼，即使在现实世界也很难说，但他总不能顺着这家伙的思路再危言耸听什么了吧。
　　远处那光点停止了移动，随着他们小心翼翼的靠近，光点逐渐放大，还映出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有影，有影！”可晗兴奋地告知搭档，自己总算舒一口气，不过有影就不是鬼这一点会不会在这个异世界里面不适用啊？
　　“那不是鬼，不过，”凌珞凯把灯笼垂下，靠近可晗脚边，“你踩着的是纸钱。”
　　“啊？”可晗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谁？”
　　那名女子似乎比他们俩更惶恐，边询问来人身份边准备逃离现场。
　　对方的情绪反应与逃跑倾向被敏感的可晗及时捕捉到，于是她不顾自己的搭档，率先跑过去拉住了那个想要逃走的女子。
　　“姐？”那个神神秘秘的女子竟然是大小姐王薰宁！
　　可晗惊讶之余还发现薰宁脸颊上有一道被掌掴留下的伤痕，她即时便联想到荣雪指甲上的血迹。“姐，你的孩子……”她的视线不自觉就聚焦在王薰宁扁平的腹部上，“难道那个死婴是你的孩子？”
　　他俩的出现让王薰宁措手不及，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应对，生怕自己要是说错了什么便会遭到姑姑们的责备。“不……不是……”
　　“那你的孩子呢？”可晗不相信，硬是死缠烂打地追问。
　　“她……”王薰宁捂住自己的腹部，心如刀割。
　　凌珞凯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扫视了满地的纸钱，就连王薰宁的手上也还捧着一堆拜祭的纸制品。“你是来拜祭自己死去的孩子吗？”
　　虽然这时再多的掩饰也收效甚微，王薰宁依然下意识把拿着纸祭品的手藏到身后，她极力掩饰自己偷偷滑落的泪水，只是不停地摇头否认一切。“你们不要胡思乱想，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死掉了，难道我会把她给杀了吗？”
　　“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孩子，是不是有其他人……”
　　啪！王薰宁用巴掌阻止了可晗激动的话语，“不许胡说八道！”
　　可晗捂住火辣辣的脸颊，一点也不生气。“姐，我答应你不乱说话，我只想问你一句，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你的孩子被杀了，你会希望真相被揭露出来吗？”
　　王薰宁泪水盈盈的双眼藏住许多委屈，这时被妹妹刺中了内心最疼痛的伤口，不自觉就垂下了眼帘，泪水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不可以，妹，在这个家里面有多少的‘不可以’你很清楚，‘希望’也好，‘不希望’也好，它们都敌不过这个家的‘不可以’。”
　　“但这是我们家的骨肉血亲，难道凶手还必须得到原谅？即使可以得到原谅，至少也应该出面承认自己的罪行吧，不然又有什么资格得到原谅？”可晗摇着薰宁纤细的双臂，她仿佛随时都会像纸片一样飘落在可晗的怀中。
　　“妹，我累了，真的累了，你就让我回去好吗？”
　　王薰宁那样的乞求让可晗不禁松开了手，她既心酸又愧疚，孩子被夺走的是姐姐，最伤最痛的是姐姐，她怎么可以再如此不顾及她的心情咄咄逼人呢？
　　其实可晗只想告诉王薰宁，这里还有一个妹妹，她可以依靠，可以信赖。
　　虽然她们并无血缘关系，可是既然她现在顶着王悠嫣的身份，那么就有义务替她保护她的家人。但王薰宁没有多说什么便独自离去，还拒绝了凌珞凯好意的护送。
　　在回去的路上，可晗突然道：“我们一定要找出真相，姐姐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就由我们来完成好了。”
　　她为此坚定下来的决心却反而让凌珞凯忧心忡忡，他一脸认真地说：“你是不是太代入角色了啊？”
　　“没有，我只是看不过眼，他们都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啊？虽然还不知道凶手是谁，可是他们联合起来包庇一个杀了自己侄孙的人，这算什么啊？”可晗越想越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愤怒，那些人让她太恶心了。
　　“你支持我继续找真相我很开心，可是就凭你现在这种不理智的状态我绝对不允许你胡乱冒险。”凌珞凯少有地对她如此严厉，真相也好，正义也好，什么都比不上她的人身安全，如果她受到伤害的话，那么这些也都毫无意义了。
　　“我不会乱来的！”可晗信誓旦旦。
　　凌珞凯得跟她约法三章：“不准不顾一切，没有什么比得上我们自己的安危，这个世界就只是一场游戏，不许太认真了，知道没？”
　　可晗虽然不同意他那“一场游戏”的定义，不过倒也知道他只是为了大家好才如此紧张，于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如今事情总算有了点眉目，原来死婴是大小姐王薰宁的孩子，难怪潘利之前会查不出死婴的身份，因为他的负责范围并不包括王族居住圈，况且王薰宁因为生产而闭门不出了个多月，大家也都一时之间联想不起两者的关系。
　　那么到底为什么王薰宁的孩子会死去呢？照她的反应看来，自然夭折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又会是谁杀害了她的孩子呢？理由又是什么？而那几位荣夫人和姑爷们又为何要包庇此人？
　　这当中的可能性太多，而且还说不定还可能会是一次集体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