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琉璃》雨帚

13、她不爱我 他是什么？

　　荣雪的巴掌留下的不只火烫与红印，她的长指甲还把可晗的脸颊给划出了短短的伤痕。
　　“会有点疼的，你忍忍。”凌珞凯为她上药，眼看着眼神空洞的她，他也心如刀割。
　　他沾上药粉，轻轻扑在她的伤口上，尔后再点上药水。药水的刺痛让可晗下意识地一缩，凌珞凯凑上前轻轻为伤口吹风，那凉凉的触觉让刺痛感稍退。
　　“虽然你现在不能离开悠藤阁，可是别人还是能来访的，要不我让悦穗去把二小姐絮萱叫来，好让你们姐妹俩聊天解闷？”
　　凌珞凯体贴的建议却得不到可晗的一点回应，她只是木然地注视房内一角。
　　“可晗，你说句话好吗？错的不是你，你何必惩罚自己？”
　　许久，王可晗才缓缓开口：“我不想思考，想睡却又睡不着，怎么办？”
　　她终于说话，让凌珞凯舒一口气，只要她肯把心事说出口就好。“简单，包在我身上！”
　　话是这么说，可是试遍了坊间流行的一堆催眠方法也未见成效，最后凌珞凯只好出杀手锏：“你最近没变重吧？”
　　“啊？”可晗歪着脑袋瞅他，他想干嘛？
　　凌珞凯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背着，在花园里晃，什么鸟语虫鸣可晗通通充耳不闻，她伏在他背上，感受着他微温的热暖，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没料到心情会变得如此平静。
　　“凯少，我重不重啊？还是把我放下吧。”可晗垂着惺忪的眼睛，虽然被他这么背着的确很舒服，但毕竟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凌珞凯扯着浅笑道：“听你这声音就知道这招管用，快睡吧。”
　　“可是……”可晗打了个哈欠，“凯少，你干嘛对我那么好？”
　　“对女朋友好不是应该的吗？”凌珞凯低沉好听的嗓音温柔得无以复加。
　　可晗慵懒地动了动，窝进他的颈脖间，挂着淡笑睡去。
　　这一觉沉沉地睡了一整天，待她醒来之时已是半夜，只见满桌排满的竟是她最爱的日本料理，刺身、寿司、手卷还有拉面，连她最喜欢的和果子萩饼也有。
　　她讶异得不能言语，趴在桌边睡着的凌珞凯听到了动静醒了过来，睁眼正遇上可晗困惑却满眼欢喜的目光。“凯少，你转行当厨师啦？”这些东西非要他亲自动手不可，异世界的人可是听都没听说过。
　　只见他干笑装傻，为防止她再喋喋不休，干脆把八爪鱼寿司塞她嘴里堵住不许发音。“吃就是了。”
　　“嗯。”可晗满心愉悦，看着满桌熟悉的食物，犹如又回到她熟悉的时空，那种亲切填满了她心内不安的坑洼。
　　两人嘻笑着分享美味的日式料理，言笑晏晏，忘却了最近那一切烦心恼人之事，这个世界不就是一场游戏嘛，他们迟早会回到二十一世纪，回到他们的家。
　　可晗突然敛起了笑容，正经严肃了起来：“我今天可不只是像猪一样光睡不想的哦，我在想啊，既然这个地方它就是这样，我们再不忿也改变不了什么，反正我们也是要离开的，那么……我们就不要再插手了，好不好？”
　　“所以你决定不再为这里的事而烦心伤心？”凌珞凯听到了让他宽慰的结论，不禁露出笑颜。
　　“嗯，不烦了，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可晗眼中闪烁着轻松的笑意，已经褪去了烦躁与懊恼的色彩。
　　凌珞凯轻点她俏皮的鼻尖，“说话算话！”
　　她什么都不要烦，剩下来的就交由他去处理好了，要是她再陷入情绪的低谷，他可不知道还能不能重新把她拉出来。
　　翌日一早，凌珞凯便到潘利的府邸查探地形和守卫情况，接近正午才回到悠藤阁，只见厨房炊烟袅袅，正好，忙碌了一个早上他也快饿扁了。
　　房内找不到可晗，凌珞凯马上就联想到那家伙大概溜到厨房去了。
　　果不其然，刚到厨房门口便看见她挽起衣袖，抓着大锅铲炒菜的狼狈模样，那菜虽然有点焦黑，却也香气扑鼻。
　　“喂，你这算是回礼吗？”
　　听见凌珞凯的声音，可晗慌张回头，像是干蠢事被发现了一般，可爱极了。她嘿嘿干笑道：“凯少，你出去等着就好了嘛，美味背后的真相你就不要探讨了。”
　　瞧她脸上沾上的炭灰，凌珞凯就忍不住失笑，他上前伸手替她抹掉脸上黑黑的痕迹。“就算是想自己做菜，也可以让悦穗生火的嘛，还弄得一脸都是。”
　　“我才没那么傻！”可晗扭头看向蹲在旁边扇火的悦穗，只见那小丫头也是满脸的灰，真可怜她跟了这样的主子。
　　凌珞凯笑得前俯后仰，“你们这对主仆果然够意思！”
　　“喂！”可晗不忿地责备，粉拳连环落在他的胸前，“你就不怕我下药毒死你？”
　　“别气别气，开个玩笑嘛。”凌珞凯从后把她裹在怀里，伸手把铲子抢到手来，手法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
　　悦穗很识相地立马退出厨房，不妨碍他们俩。
　　被抢了工作的可晗嘟着嘴发出埋怨：“你什么都抢去做了，那我还可以干嘛啊？”
　　伊人生气，凌珞凯只好马上赔罪：“是我不对，来，给你。”他归还铲子，却还赖在可晗的身后不愿走，一手搂着她的纤腰，一手替她挽起长发。
　　“结婚以后的夫妻也会像我们现在这样的吗？”可晗甜笑着问，神情愉悦。
　　“当然，而且还会这样。”凌珞凯调皮地轻啄她的脖子，一直吻上她的脸，直到她的唇。
　　可晗被他包裹在怀里，他的吻既温柔又霸道，她打从心底喜欢嘴唇上的这种触感，可是这种狂悸的感觉却把她吓坏了，她忙不迭推开他。
　　“怎么了？你不喜欢？”凌珞凯体贴地问道。
　　她只是摇摇头，像是受了惊怕的小狗。“我有点不习惯，太突然了，心不停地狂跳，这种感觉很陌生。”
　　听见她的解释描述，凌珞凯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意，他的眸光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情，直看得可晗浑身燥热。他凝视可晗羞窘的柔眸，一点点地靠近。“你会慢慢习惯，然后会爱上这种感觉，夫妻可一定要这样的。”
　　“真的吗？”话音刚落，可晗的小嘴又被掳走，被吻得天旋地转不知方向，彼此温暖的鼻息与肌肤紧贴揉搓的舒服感受让她完全投入没有多想，正如他所言，她竟贪恋上了那种刺激心脏的感觉。
　　她从一开始被动地接受他的热吻，到慢慢学着迎合，微微张开双唇，任他灵活的舌尖沾上她口内的蜜津。
　　“我算是学会吻了吗？”她雀跃地跳起抱住凌珞凯，“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嫁给少城主之后还什么都不会，那可就麻烦了！”
　　“什么？！”一听此言，凌珞凯脸色骤变。
　　可晗还未意识到对方的震怒，甜笑着在他唇上轻啄一吻，道：“你是我的初恋嘛，所以我当然什么都不会啊。”
　　“我不是问这个，你说什么嫁给少城主，难道你把我当成了学习和练习的对象？”凌珞凯那铁青的脸可怕得让可晗下意识想后退，“我只是你大婚前的准备工作？是这样吗？你回答我！”
　　“我……”可晗呼吸急促，她从未看见如此暴怒的他，仿佛眼前的是她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她应该给他这种反应吗？难道她不知道这样会如利刃刺心般伤透他的吗？凌珞凯痛苦地大笑，抓紧可晗手臂的双手越发加大力度，让她疼痛又逃不得。
　　“我始终还是要嫁的，不是吗？”可晗噙着泪花注视他。
　　“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跟我一起亡命天涯？”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可怖得让人发颤。
　　“亡命天涯？”
　　“我不断想找出死婴的真相，只不过想抓住王家的把柄来交换你的婚事，即使最后不成功，我们也可以远走高飞，逃亡一辈子也没关系，可是你竟然……”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吗？所以觉得嫁给他人也无所谓吗？
　　可晗被他的话震惊，久久回不过神来。“我不知道你竟然想了那么多，竟然想为我付出那么多。”这样突如其来的极度爱护反而让她手忙脚乱起来。
　　“所以？你其实不喜欢我，你其实觉得我对你的好是种压力，其实你只是想着你未来的夫君墨凯城的少城主对不对？”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情绪接近歇斯底里的边缘。
　　“我不知道你是这么认真的，那天你说当我的初恋的时候明明是很随意，我以为你只是玩玩而已……”
　　“所以你也只是玩玩而已，对不对？”他无力地松开手，别过头去，不想自己如此脆弱的脸为这场闹剧再添上一笔。
　　“也不是，我……我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你是怎样，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不要逼我！”可晗推开他，冲出了厨房。
　　凌珞凯的手臂被烫热的铁锅烙出了一道伤痕，而他看着可晗离去的背影，已对疼痛失去了感受的能力了。

　　夜阑人静，凌珞凯摸黑回到悠藤阁，他在门外探头，确定可晗已经熟睡才敢往里迈步。
　　眼看着她哭肿的双眼，他的心更痛，自己的爱竟然让她如此茫然失措、伤心无助，这层认知实在太过悲凉。
　　他不敢惊动她，只想确认她的状况。正当他想离开之际，却赫然发现桌上被风吹动的信纸。他轻轻移开压着信纸的油灯，走近窗边，借助外面微弱的光线看纸上的内容。
　　“凌珞凯，你凭什么一声不响就喜欢我，喜欢得那么认真？你又凭什么告诉我一切之后就消失无踪？我跑出去不久就后悔了，可你已经不见了，你不肯原谅我了吗？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喜欢我，更加不敢相信你肯跟我逃亡，你说的一切让我受宠若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你就生气了，难道你就不可以给点耐性容我理清楚自己的感情吗？我喜欢你，很喜欢你，说不定还爱你，可是等我想清楚了你又不见了，你这该死的浑蛋！可晗上。”
　　该死的浑蛋？这算是什么结尾嘛！凌珞凯无声微笑，摸摸自己湿润的眼角，才发现他竟喜极而泣。
　　凝睇了她最后一瞥，凌珞凯把信纸藏好在腰间，决心要为她犯险。“我们会变成夫妻的，一定可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学习该如何做对羡煞旁人的夫妻吧。”
　　凌珞凯前脚刚走，可晗仿佛就感应到什么似的醒了过来，“悦穗，悦穗！”
　　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赶来，“小姐，怎么了？”
　　“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没有啊，小姐，你是不是做梦了？”
　　“可是……”可晗指着桌面，“信纸也不见了。”
　　悦穗走到窗边关起门窗。“小姐，秋风强劲，大概把信纸吹走了，你明天再写一张好了。”
　　可晗失望地叹口气，“那好吧，你也回去睡吧。”
　　醒了之后可晗再也不能入眠，呆呆地等着盼着凌珞凯回来，她伤透了他的心，他会不会就这样一去不回了呢？才想着，泪水又再滑落，浸湿了薄薄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