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白月光》糕糕雨

11、第 11 章 我们像在谈

　　林檎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几年，棱角被渐渐磨平。学会了向讨厌的人或事妥协，学会了平静地接受不公平的对待，学会了曾经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学会的东西。
　　而十八岁的林檎，像一只初出茅庐的小兽，目光清澈警觉而富有攻击性。
　　喜欢和讨厌都很明确，在意一个人就一定会让她感受到。

　　大学的第一学期课业压力不大，但七七八八的公共类课程却占据了不少时间。

　　林檎开学报道的时候没带厚衣服，北方的冬天降温迅速，寒风疾驰刺骨的冷。她看了看这周满当当的课表，打算捱到周末再回家拿防寒的衣服。

　　“你先穿我的吧。”蒋银银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绛紫色的棒球服，递给林檎。

　　林檎套上身，刚开始没觉得奇怪，等坐在教室里开始摸鱼的时候，才发觉后背一直紧紧绷着。

　　“怎么了不合身吗？”蒋银银被她扯袖子的幅度和频率惊到。

　　“肯定呀！”林檎伸展手臂，“太短了我的宝。”

　　“嫌我矮就别穿！！”
　　蒋银银说着就要去扯林檎的外套，只不过刚一靠近，就被不断弹消息的屏幕吸引了注意力。

　　[我吃了，吃的鲫鱼汤。]
　　[晚上还不没想好吃什么]
　　[你好好上课。]

　　“还报备三餐呀！”蒋银银像是发现了情况，把两天记录网上滑，发觉没有太多聊骚的内容，但对方有问必答。

　　所以最后目光移到备注的“温岭学姐”几个字，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真的是温岭……？”

　　“要不然呢？”

　　“你在电视剧里看过那种出轨的老公吗？他们就喜欢把情人的电话备注成什么亲戚或者上司，不引起怀疑，你……”

　　“你在想些什么呢！”林檎一把把屏幕摁灭，不允许蒋银银再脑洞发散。

　　没想到一激动起来声音有些没控制住，讲台上的白发老头子扶了扶眼镜，望过来和林檎视线交错。
　　教室内陡然安静了一瞬。
　　林檎尴尬地伏在桌面上低下头，腹诽着都怪蒋银银。

　　偏偏这人还不死心。
　　她像一条灵活的小蛇钻到自己的胳膊旁，用气音问道：“你和温岭学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还报备三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谈了呢。”

　　“噗……”林檎一口气没顺下来，“谈什么谈，我们都是女生啊。”

　　“两个女生怎么不能谈？”

　　蒋银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感觉周围有几双眼睛注视过来，弄得她好不自在，于是跳过了这个小众性向的话题，回到刚才的问题：
　　“你们关系是不是有点太突飞猛进了？以前你给温岭发个消息都要隔个半天才能收到回复的。说！上次你住在温岭家里的那晚发生了什么？”

　　蒋银银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林檎怕她是误会了什么，直说道：“上次我去她家找她取耳环的时候碰到她晕倒了，低血糖，可吓人。所以让她好好吃饭，不过不是我让她给我报备的。”

　　“嗯？！她主动给你发？”

　　“我没事就问她吃没有，吃了什么，下顿打算吃什么，可能被我吵烦了……”林檎咧开嘴，皱了皱鼻子。

　　“这样啊。”蒋银银兴致没了，继续看剧。

　　林檎终于有空思考该怎么回温岭的消息。

　　[水课，没人听的。]
　　[学姐，侧门新开了一家猪脚饭，听说还不错，下课一起去吃？]

　　几分钟后，对面回复：
　　[不了，今天出去选面辅料。]

　　林檎不太懂这些专业名词，但也听懂了今天温岭有事。
　　[好吧，那下次！]
　　[学姐记得好好吃饭哦］
　　[悲伤.jpg］

　　对面简短回复：[好。]

　　周末林檎回家之前，真的跟温岭一起吃了顿饭。
　　准确说是抓人去吃饭的。
　　上一秒刚收到她发来的晚餐报备：[正在吃]附带一张排骨汤的照片。
　　下一秒林檎就在艺术大楼楼下撞见了一个匆匆忙忙的熟悉身影。

　　北方秋天的傍晚太阳早已落下，只能借着路灯和里面教室的光依稀辨认。

　　但这种矛盾的清冷而温柔的感觉，在海城大学里林檎没见到过第二个。
　　光是端端在那里站着，便可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温岭学姐！”林檎跑上前去，“你不是在吃饭吗？”

　　“哦……”温岭想起刚发出去的消息有些尴尬地顿住，那张照片是她的库存，为了应付林檎特意四处搜刮来的旧照片。

　　本来只是为了让她安心，毕竟是自己犯病才让人家留下了ptsd的后遗症。

　　但此刻看着林檎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就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半晌她才开口，“吃完了已经。”

　　连撒谎都撒不明白。
　　林檎腹诽一句。
　　她瞥了眼手机屏幕，已经七点多了。

　　“今天很忙吗？”

　　“有点。”对方迅速答道。

　　“先去吃个饭吧。”林檎在路边顺手拦了一辆校车，和温岭坐到了小吃街。

　　这个点正是小吃街热闹的时候，穿过小吃街就是穿过学校的一条河。水流在夜风下缓缓流淌，河边的树叶也配合得沙沙作响，倒是别一已经。

　　许多小情侣吃完饭就沿着这条河散步消食，林檎一路过去看见了七八对小情侣旁若无人地接吻了。

　　“啧啧啧啧！有损校容！”林檎别开脸，看向温岭的侧脸。

　　平排走着的角度，刚好能注意到她纤长的微卷的睫毛，和若隐若现的如玻璃珠般透亮迷人的眼睛。
　　一瞬间她就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直到温岭缓缓勾起唇角，侧过脸与自己对视时。

　　“校园恋爱不都是这样的吗？”温岭声音柔缓，笑得恬淡温柔，用看小朋友的目光看着林檎。

　　林檎这才想起来自己想说什么。
　　“我以后谈了恋爱肯定不这样！”

　　她说得信誓旦旦，却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低微的失笑。

　　“你不信我吗？”林檎语气软下来，懵懵地看着温岭。

　　“没，”温岭笑了笑，眼睛在夜里水波流转，“你才大一呢，这个年纪什么观念都很容易被打破重构的，或许以后你就不这样想了。”

　　温岭明明只比她大两岁，怎么一说话给人的感觉会成熟得甚至有些老成呢？

　　林檎还没来得及细想，温岭便拉着她的手腕往斜前方快步走去。

　　这是一家杭帮菜餐馆。
　　店里装潢很独特，不像是位于北方萧瑟的海城，而像是走进了南方温柔的水乡里。桌位是古朴雅致的木色，隔断是木质雕花的屏风。每一扇窗边都栽满了橙色的小花和向外舒展的绿植，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一方天地寂静而暖意融融。

　　而林檎的目光流转回温岭身上时，才发觉她与这番景色有多相配。

　　她在艺术鉴赏课里看过的最美的一幅古画，都不及眼前的美更震撼。

　　温岭像是被她直愣愣的目光逗笑了，把菜单递过来给她：“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

　　林檎思绪回笼，看见菜品后面打勾的糖醋里脊，宋嫂鱼羹，冰糖甲鱼，桂花圆子，炙烤小牛。
　　温岭口味果然比较清淡。

　　“就这些就好，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什么好吃。”

　　“那就这些，”温岭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谢谢。”

　　服务员走后，温岭才缓缓开口：“这家杭帮菜味道很正宗，你可以试试。”

　　林檎“嗯”了一声，杭帮菜口味清淡，林檎还是更喜欢重口味的食物。上次宿舍聚餐的时候她们路过了这里，但还是选择了去隔壁的冒菜店。

　　不过是温岭带她来的，她当然乐意好好品鉴一番。

　　菜很快就上齐。

　　林檎尝了几口眼睛一亮，她其实已经吃了晚饭了，但此刻胃口大开，又敞开了吃起来。

　　“还挺好吃的。”林檎笑眯眯地仰了仰头，恰巧瞥见手机屏幕亮起，有消息提示。

　　她顺手解锁。

　　蒋银银：[我去我看见你俩了。］
　　蒋银银：[照片.jpg]
　　蒋银银：[不是要回家吗，怎么去和学姐约会啦～～哎哟～]

　　林檎差点呛住，瞥了一眼温岭，还好她在专注地吃饭，没注意到屏幕这边的异端。

　　她放下筷子，赶紧回复道：

　　[什么约会！]
　　[路上碰到的，明天就回家。]
　　[你在哪，你这个照片视角在哪哇？]
　　[蒋银银你又在哪里鬼混]

　　[我在你对面的剧本杀……宝看看窗外…]

　　林檎抬起头来，沿着窗边的繁花绿叶望出去，对面楼上果然亮着“剧本杀”几个大字。

　　“碰到朋友了？”温岭呷了口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又回落到她的屏幕上，“准男友查岗？”

　　“没，不是，”林檎想到刚才河边接吻的情侣和自己信誓旦旦的flag，急切打断，“是我室友，她在对面玩剧本杀，看见我们了。对了，你猜她之前跟我说什么？”

　　“嗯？”

　　温岭坐在对面，微黄的光在她眼睫上卷起光碎。滚烫茶水的雾气慢悠悠升起，雾气散开后视线猝不及防相遇。

　　目光淡淡，带着笑意。

　　林檎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下一秒就讲蒋银银打趣的话直接转述出来：

　　“我室友说，我们像在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