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暴食》困响

25、第 25 章

　　“在玩什么？”锡林端着还没喝完的黑咖啡走出自己的小房间，一出门便看到以布伦布尔为首的五六个人坐在地上聚在一起，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报告船长，我们在玩过家家。”布伦布尔热情地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锡林刚想说幼稚，就看到人群中央被他们团团围在中央的——

　　“呸。”小孩及其用力地把嘴里的棒棒糖吐出去，露出獠牙。

　　“这可是棒棒糖，少爷你怎么这样？浪费是不好的习惯！”布伦布尔夸张地尖叫着，重新把糖捡起来送到小孩嘴边，“啊——”

　　“滚！”小孩一口咬在他手上。

　　瞧瞧给人逼的，都说人话了，啧啧。锡林摇头。

　　他走近一点才看清，小孩之所以被他们围在中间任人摆布，完全是因为手和脚都被绳子捆住。复杂的绳结像某种艺术品，锡林目光一扫，船上那位绳结艺术家果然也在人群中。

　　“给他松开。”锡林抿一口咖啡。“有你们这么对待小孩子的吗？我让他跟你们玩，不是让你们把他当玩具。”

　　“哎呀哎呀，这不是少爷不太配合，我们就稍微用了点小手段。”绳结艺术家飞速给小孩解开束缚。重获自由的小家伙像一束光似得咻地钻到锡林背后，抓着锡林的腰警惕地盯着众“变态。”

　　“你是不是长高了？”锡林摸摸他的头，“下不为例。”

　　“一定一定，这是最后一次。”布伦布尔凑上来，手也往小孩头顶探。“老大，少爷的名字是什么啊？”

　　“第一，不是少爷。”锡林一根指顶着他的额头把人怼开。

　　“第二，他没名字。”

　　“没名字，那就由我……”布伦布尔眼珠子一转，锡林便知道他又要捣乱，扭头呼叫援军。

　　“艾琳娜，你是船上文化最高的人，你来给他取个名字。”

　　艾琳娜：“……”
　　勿扰。她转身走远。

　　锡林：“……”

　　艾琳娜无视他，剩下一大帮游手好闲的家伙倒是捕捉到关键信息，哗啦啦地涌上来将小孩连带着锡林一起围住。

　　布伦布尔首当其冲，趁乱在小孩头上摸一把：“胡萝卜！或者萝卜也可以。白萝卜比较像他头发的颜色，但我觉得胡萝卜比较好听！”

　　“你这取的什么名啊？”有人挖苦道，“没文化，你见过有人叫胡萝卜？”

　　“贱名好养活，叫狗蛋吧。”

　　“那还不如叫联盟军呢，太贱了。”

　　“就叫锡林，他是少爷，少爷应该和老大一个名字。”这是索利亚的意见。

　　“有病。”这是锡林的评语，附赠一脚飞踹。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半天，一帮文盲半文盲肚子里的墨水凑不出一个好听的名字来，最终只有三个勉强能入耳的名字进入决赛圈。

　　“小灰，小狼，蓝蓝。”索罗亚犹豫，“老大你觉得这三个哪个好听？”

　　我觉得都挺次的。锡林心想。不过被众人的热情这么一鼓舞，他的心也有点痒痒。

　　灰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蓝色的眼睛，就像一个露了馅的海盐糯米糍一样。目光描摹过小孩的五官，一个有点恶趣味的主意在他脑子里形成。

　　海盐糯米糍，软软甜甜的小甜点……配上这个小狼崽儿不是正好。

　　甜点。desert。

　　设想一下，等他长大成人后，人家稍有文化一点就能听出他大名叫甜点，那场面该多有意思啊。想到这里，锡林已经忍不住笑。

　　“老大你笑什么？”

　　“我想到一个好名字。”锡林在众小弟的期待下拿起桌上的纸笔，笔尖滑动，在上面写下一个词。

　　“德赛尔，意思是甜点。”锡林将纸展示给众人，笔杆在小孩脑门上敲敲，一锤定音。

　　“记住了，你以后就叫德赛尔。”

　　“嘟撒额？”德赛尔笨拙地模仿锡林的发音。

　　锡林放缓语速：“跟着我念：德、赛、尔。”

　　“德、赛、尔。”在锡林的引导下，德赛尔缓缓念出他的新名字。

　　“很好，真聪明。”锡林摸摸他的头。

　　“德赛尔。”

　　“啊，啊。”德赛尔弯弯眉毛，忽然想起什么，面露迫切。

　　“你，你，名。”他抓住锡林的衣袖，贫瘠的词汇在嘴里来回翻炒，好急。

　　锡林好半天也没理解他的意思：“我没自我介绍过吗？你不是知道我叫锡林。”

　　德赛尔摇头：“锡林，意思。”

　　“没有意思。”

　　“不。”德赛尔目光灼灼地盯着锡林，“锡林，甜点！”

　　“……小东西，学的还挺快。”锡林不悦地掐掐德赛尔的脸。

　　“但是说错了，你才是甜点。”

　　“锡林，甜点！锡林，甜点！”德赛尔不听，固执地重复着。

　　“不对，你才是，你才是甜点！”锡林毫不让步，“不许说我是甜点，叫我老大！”

　　“甜，点！”德赛尔脸怼到锡林眼前，气鼓鼓地瞪着他。

　　“锡、林、是、甜、点！”

　　“嘿——我看你就是皮痒痒了又开始顺杆子往上爬了是吧？”锡林捏住他脸颊的手往两边拉伸——

　　“别反抗了，小、甜、点。”

　　“嘿嘿。”一声邪笑兀地传入锡林的耳朵。

　　锡林不悦地看过去，就见身边围观的众人脸上皆是如出一辙的笑容，笑得他头皮发麻。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没什么。”布伦布尔掩住嘴，“我们就是觉得老大和少爷感情真好。”

　　“嗯嗯。”其余人小鸡叨米般点头。

　　锡林：“……”

　　感觉哪里不对？

　　“呜呜噜噜噜！”手底下，小孩的脸实在承受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拉扯，挥动手臂提醒锡林自己的存在。

　　“哦。”锡林回神，“知道错了？”

　　“错热，错……”

　　“和我斗，你先长得比我高再说吧。”锡林松手，拍拍他的脸蛋，掰开他的拳头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将他的新名字写下。

　　“每天看看，好好记住这几个字，回头我再教你写字……不许舔手心，脏。”

　　“啊。”德赛尔刚吐出的舌尖悻悻地缩回去，转头向背后挤在一起的众人展示自己的新名字。

　　“德赛尔！”

　　“小甜点！”不知是谁接了一句，众人大笑着地乱作一团。

　　德赛尔的脸在调笑声中逐渐涨得通红，拳头攥紧，像一只憋气的愤怒小鸟。锡林无奈，挥挥手驱散众人

　　“好了，热闹看够了就散了吧，手上没活可干的可以找我领新的。”

　　“有活，有活！”

　　游手好闲的人群一哄而散，只有索罗亚还留在原地。

　　“什么事？通缉令贴完了？”锡林也想走，但脚被他的目光黏住，还是忍不住停下问他有什么事。

　　“贴完了，就是…我刚想起一个问题。”索罗亚不好意思地挠头。

　　“说。”

　　索罗亚举起一张被他写满了鬼画符的纸：“我制定了一个愿望清单，等找到那什么卵之后就从这里面选一个实现！但是还有个问题，就是……”

　　“说重点。”

　　“就是，虫皇卵是什么啊？”

　　锡林：“……”

　　”你不知道？”

　　“这个，虽然我没听说过这玩意吧……”索罗亚搓搓手，“但我知道能让条子们用这么大代价来找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好东西…也算不上吧。”锡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正奥尔加那家伙事晾他一会也不打紧，他索性拉开一片光幕，就地给文盲做起科普教育来。

　　“虫皇卵，顾名思义就是虫皇的卵，这不需要我解释吧。”

　　“虫族我们都知道。它是一个由群体思维掌控的种族，个体并不具有独立的意志。”锡林在画板上画了个圈，手指一划，一个圆圈被复制成密密麻麻一片。

　　“在群体思维下，生理结构不同的虫子在族群中各司其职，而这个群体思维网络的中心——”

　　锡林在小圆圈们的中心画上一个三角。

　　“就是虫皇。”

　　随着他的话，德赛尔慢慢收起戾气，好奇地地凑过来。锡林将他放在眼皮底下，继续义务教育。

　　“虫皇是唯一的。不同于别的虫子耗材的身份，它是一个拥有思维的个体，是全族群的大脑主机。”

　　“其实我们对于虫皇的认知并不多，真正直面过他的人全都尸骨无存。只有一位前线战士临死前传回来的一张照片佐证了它这个虫族领袖的存在。”锡林将那早已张公开给全人类的照片投影到屏幕上。

　　照片中只有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看不清具体长相，但三对绿色的复眼发着淡淡的光芒贴在镜头前，隔着照片都能使人感受到一种由生物本能散发出来的恐惧。

　　“赫……”德赛尔身体一抖，对着照片发出阵阵低吼。

　　“吓到你了？害怕就多看几眼，脱敏。”锡林道。

　　“嚯……真丑。”索罗亚挠挠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那联盟要他产的蛋干什么？”

　　“不是他产的蛋，是能孵化它的蛋。”

　　“我们无法直接研究它，但可以通过研究它思维网络末端那些虫子的行为，对它的特性进行推测。”锡林在代表虫皇的圆圈上重重地打下一个叉子。

　　“虽然不同学派对它的推测千千万，但有一点上基本上能达成共识：虫皇是唯一的，但并不是永生的。当老虫皇死去，新虫皇很快就会从卵中孵出来。而这个新旧交替的时间，是虫族攻击性最弱、数量最少的时间。”

　　“这些年虫潮的频次在逐渐降低，规模也在缩小，所以学界认为：它们的族群就正在经历一个新旧交替的时期。”

　　“如果能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把还未出世的新王找到……”

　　“臭虫们就大难临头了！”索罗亚抢答。

　　“嗯。”锡林给与肯定，“人类有很大可能拿下最终的胜利。”

　　结束这场纠缠了几百年的争斗。

　　德赛尔听得云里雾里：“卵，吃？”

　　“你就老想着吃。”锡林嗤笑，“这东西可不是你能吃得下的。”

　　“呃，呃，呃……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索罗亚的大脑原地刷新一分钟，终于理解了新的知识。他激动地跳到桌上，“那咱们还等什么，快点去找啊！联盟都在网络上公开虫皇卵出现区域了，再不去就要被别人抢先了！”

　　“别急，你先下来，咱们不着急。”他把联盟给他的坐标给索罗亚看。“不用担心被抢先，直接开船往这边去就行。”

　　“这是联盟的……不对，这是什么坐标？”索罗亚的嘴巴张成O形，“这是哪里来的？”

　　“别问，问就是秘密。”锡林拍拍他的肩膀，“去帮我盯好舵手，别让任何人把这个坐标泄露出去。它很重要，比你的脑袋重要。”

　　“哎呀，这么重要的东西老大你不亲自盯着？”

　　“不，我还有事。”锡林摇头，“被你耽误了好一会儿，估计要等急了。”

　　他迈步走向审讯室：“在我出来之前，别让任何人来审讯室打扰我。”

　　“怎么还不死心？我说了我什么都不会说。”

　　推开审讯室的门，率先出声的是被反手铐在审讯椅上的男人。他语调悠闲，毫无生命受制于人的自觉。

　　“所以他们让我来审审你。”锡林抬头，让男人看清自己的脸。

　　“哦？”奥尔加的眼中划过一抹光亮，“晚上好，亲爱的船长。今夜星光如此璀璨，您却要与我这罪人会面。”

　　浮夸的强调听得锡林牙酸。艾琳娜跟他沟通估计费了不少力气，也不怪她把他甩给自己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

　　“晚上好。”他将灯打开。身后，德赛尔从未关严的门缝中挤进来，努力往锡林身上凑。

　　“不是很好，后脑勺好疼。”男人活动活动脖子，“哇这闷棍挺厉害的。”

　　“能被埃罗敲晕你也是菜。”锡林嘲讽。

　　“哼，他啊……”奥尔加冷笑，随即便注意到扒住锡林裤腿的德赛尔。他挑眉，有些意外。

　　“呦，哪里来的小朋友。”他眼睛眯起，舌头舔过嘴唇。

　　“白玉无瑕，滋味一定很好，您真会吃。”

　　锡林把德赛尔往外推的手顿住，反手使劲拉下审讯椅电闸。

　　“去死吧死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