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殿上翻供，旧影疑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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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斜切进奉天殿高耸的窗棂，金砖地面明暗泾渭分明，压抑的气息沉甸甸笼罩整座大殿。
文武百官依品阶分列两侧，衣袂肃穆，却止不住私下流动的细碎低语。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朝堂将会有两场至关重要的对峙。
一是画舫落水一案，侍女当庭与公主陆阮七对质；二是关于北疆于老将军私囤粮草的弹劾争辩。
皇后蓄谋已久，太子一方严阵以待，胜负悬于一线。
龙椅之上，帝王神色淡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质扶手上的纹路，眼底深藏权衡。
他冷眼俯瞰下方臣子彼此角力，任由风波发酵，静待局势走向。
陆炀安一身太子朝服，身姿挺拔立于众臣之首，神色沉稳，不动声色。
陆阮七奉诏列席大殿一侧，一身月白襦裙，脊背挺直，少女面容平静，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护城河落水的画面，墨色身影冲破水雾向她奔赴而来，胸腔里泛起一阵细微的悸动，她迅速压下杂念，眼下权谋博弈在前，不容半分心绪涣散。
武官队列之中，于深蓝一袭玄色武将朝服，长发高束，英气逼人。旁人只当她是青年将领，无人知晓这副挺拔躯壳之下隐藏的女子身份。
她目光淡淡扫向殿门，等候关键证人登场，暗中留意曹党一众官员的神色变化。
宋倾澜依旧无正式官职，无法踏入奉天殿，守在殿外长廊。
折扇轻摇，狭长狐眼凝望着大殿朱门，所有对策早已提前交付陆炀安。
他安排的暗卫四散在宫道各处，提防皇后预留后手。
不多时，内侍高声传召。
“带证人上殿——”
两名侍卫押着一名青衣侍女缓步走入大殿。
侍女低垂头颅，浑身微微发颤，正是先前前往刑部递交供词、指控陆阮七自导自演落水的画舫侍从。
皇后端坐后宫并未亲临大殿，却早已安排心腹御史主导问询。
御史迈步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启禀陛下，此女当日随公主泛舟护城河，亲眼目睹一切。先前供词写明，乃是公主授意暗中锯断护栏，伺机落水，等候于将军途经，刻意制造偶遇，还请陛下问询！”
帝王目光落在侍女身上，声音不高，带着慑人的威严：“你且据实回话，所言可有半分虚假？”
侍女身子一颤，抬眼飞快瞥了一眼曹党官员站立的方向。
往日皇后以她留在城郊的家人相要挟，逼迫她捏造证词。
可昨夜一夜，她家人已经被宋倾澜的暗卫悄然转移，皇后握在手中的筹码彻底落空。
数日紧绷的恐惧轰然崩塌，再不敢依照预先安排的说辞撒谎。
她双膝一软，重重伏在冰凉金砖之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罪女……罪女先前的供词，全部是假话！”
一语落地，奉天殿瞬间哗然。
一众曹党官员脸色骤变，那名领头御史厉声呵斥：“大胆！刑部录下供词，白纸黑字，岂能当庭随意翻供！你莫不是受人胁迫，更改说辞？”
“没有人胁迫罪女翻供！”侍女伏在地上，泪水滚落，“是皇后宫中内侍寻到罪女，以家中亲人安危威逼利诱，逼我捏造口供，谎称公主刻意毁坏护栏。那日护栏断裂，确系人事先暗中锯断，可绝非公主指使！罪女惧怕连累家人，只能顺从，如今实在不敢继续欺瞒圣上！”
真相骤然反转，百官议论声此起彼伏。
陆炀安抓住时机，立刻出列躬身：“父皇！由此可见，连日流传的流言、这份伪证，皆是有心人刻意谋划，意图构陷公主，离间儿臣与于将军。此人处心积虑谋害皇室公主，事后还要捏造证词颠倒黑白，用心何其歹毒！”
曹大人曹鸿思慌忙上前想要辩驳：“陛下！一介侍女空口白话，怎能轻信？难保不是太子一方暗中收买！”
“曹大人说话应当讲求证据。”陆阮七此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泠，“侍女家人此前被人暗中监视，如今人证俱在。若是我真的授意制造事端，何必冒险留下一名侍从，授人以柄？”
帝王陆隆川目光沉沉扫视曹党众人，殿上气氛陡然紧张。
皇后精心筹划的杀招，转瞬土崩瓦解。
他心中已然明白，这场闹剧背后离不开皇后的手笔，只是不愿当众撕开后宫与朝堂纠缠的面皮。
短暂沉默后，陆隆川缓缓开口：“传朕旨意。将这名侍女交由刑部收押，细细审问，追查幕后联络之人。坊间所有诋毁德馨公主与灼沧将军的流言，彻底肃清。此事暂且到此，不许再肆意攀扯。”
话语看似公允，实则宣告皇后此番布局彻底失败。
曹鸿思一众官员面色灰败，只能躬身领旨，不敢再多言。
殿上不少官员暗自心惊，皇后势力庞大，此番设局竟然依旧没能撼动太子一方，可见陆炀安、于深蓝等人早已做好万全防备。
危机看似化解，就在众人以为风波暂歇之时，一名依附曹家的老文官忽然迈步出列，拱手启奏。
此人并未继续纠缠画舫旧事，话锋一转，落到了旁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陛下，臣尚有一事启奏。臣偶然听闻传闻，当年北境战乱之后，一名科举探花离奇失踪，此人名为宋倾澜。传言此人见识卓绝，深谙谋略，如今却现身京师，长久跟在于将军身侧，行踪隐秘，来历可疑。于将军身负北疆重任，与一名来历不明的谋士朝夕相伴，不得不引人深思。”
轰——
新一轮暗流骤然掀起。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武官队列里的于深蓝。
谁都清楚，宋倾澜是于深蓝倚重的军师，可极少有人知晓宋倾澜当年探花失踪的旧事。
于深蓝眉峰骤然一蹙。
她未曾料到，皇后一派没能借侍女一案得逞，竟转头将矛头对准宋倾澜。
陆炀安心头一紧。
宋倾澜失踪数年的过往藏着无数秘密，牵扯宋家姐姐当年死于难民暴乱的旧案，牵扯曹家克扣赈灾粮的罪行。
一旦帝王下令深究宋倾澜失踪缘由，很容易顺着线索摸到曹家当年的肮脏旧事，可与此同时，宋倾澜多年隐匿行踪，诸多经历难以解释，极易被安上居心叵测的罪名。
龙椅上的帝王来了兴致，缓缓开口看向于深蓝：“于深蓝，此人一直伴你左右，你可知晓宋倾澜失踪数年，其间身在何处？”
万千视线汇聚在于深蓝身上。她稳住心神，从容出列回话：“回陛下，宋倾澜当年因故远离京城，辗转各地游历。臣驻守北境之时偶遇此人，赏识其谋略，邀他担任幕僚。他并无不轨之心，一心协助打理北疆防务。”
“游历？”老文官不依不饶，“好好的新科探花，无故舍弃功名漂泊数年，天下哪有这般蹊跷之事？臣恳请陛下传召宋倾澜上殿，当面质询！”
殿外长廊之中，宋倾澜早已听见殿内传来的争执声。
折扇缓缓收拢，狭长的狐狸眼中笑意淡去，眸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清楚，躲不开了。
当年姐姐惨死，他隐忍多年，暗中搜集曹家罪证，刻意隐姓埋名，便是不想过早暴露。
如今被曹党当众提起，等于将他推入风口浪尖。
陆阮七站在一侧，心弦紧绷。
她隐约听过宋倾澜与兄长谈及过往，知晓他身负血海冤屈。
一旦朝堂深究，宋倾澜的处境将会万分凶险。
陆炀安立刻上前解围：“父皇，宋倾澜并无官职，贸然传唤上殿，于礼制不合。何况仅凭没有实据的传闻，便质疑于将军幕僚，未免太过草率。当下首要之事，乃是核查北疆粮草账目，不必被无根传言分散精力。”
朝堂之上立刻分成两派，彼此争论不休。一派主张传宋倾澜入宫问询，一派认为应当先专注北疆核查之事。
帝王静听许久，最终抬手制止众臣争辩。
“不必急于一时。朕会派人暗中调查宋倾澜过往。北疆粮草钦差已然启程，一切以边防要务为先。退朝。”
旨意落下，百官陆续躬身告退。
走出奉天殿，曹鸿思面色阴沉，立刻派人入宫向皇后传递消息。
此番没能扳倒公主与于深蓝，却意外挖出宋倾澜这条线索，算是意外收获。
皇后可以借着追查宋倾澜的来历，持续制造麻烦。
陆炀安、于深蓝快步来到殿外长廊，见到等候在此的宋倾澜。
宋倾澜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凝重：“看来皇后打输一场，又寻到新的突破口，盯上我了。”
“他们不知先生失踪背后的真相，只是想要借先生牵制我们。”于深蓝沉声说道，“一旦官府深挖先生的过往，很有可能顺藤摸瓜查到当年难民暴乱一案。利弊共存。”
“风险极大。”陆炀安眉头紧锁，“曹家势必要想尽办法阻拦真相浮出水面，甚至不惜捏造罪名加害于你。”
宋倾澜指尖轻轻敲击扇骨，思绪飞速运转：“与其被动等候官府暗中调查，不如我们主动行动。加快寻访当年暴乱幸存难民，收集曹家克扣救济粮的铁证。只要拿到实证，所有针对我的猜忌，都会变得无足轻重。”
一旁的陆阮七静静聆听，心中思绪翻涌。
朝堂一轮又一轮交锋永无止境，皇后不会停下攻势。
她抬眼望向于深蓝，恰好对上对方投来的目光，心底那抹春水之上滋生的心动再度泛起。
暮春风起，卷起宫道两旁纷飞柳絮，迷乱人眼。
谁又知这深宫之中的弯弯绕绕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殿上翻供，旧影疑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