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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伪证构陷,北境急报   暮 ...


  •   暮春的风裹挟着尘土掠过宫墙,将御道两侧梧桐新叶吹得簌簌作响。
      奉天殿廷辩落幕不过三日,表面上京城流言渐渐平息,皇城内外看似恢复往日平静,可暗处的算计早已悄然铺开。
      皇后寝宫的暖阁重帘低垂,隔绝外界声响。
      心腹内侍躬身立在榻前,低声禀报筹划进度。
      “娘娘,原先安插在画舫之中动手锯断护栏的侍女已经寻到,奴婢许她重金,再以她远在家乡的亲人相要挟,她应允出面作证。届时便可指认,是公主提前授意毁坏栏杆,假意落水,刻意制造与于将军偶遇的机会。”
      皇后周淑渲手执玉梳,慢悠悠梳理乌黑长发,镜中眸光沉沉,漫出寒意:“很好。只要这份证词送入刑部,便能扭转全局。旁人不会再以为有人谋害公主,反倒会认定陆阮七自作主张,借落水一事拉拢北境将帅。太子兄妹苦心经营,一夜之间尽数沦为朝野笑柄。”

      “只是刑部如今奉命查验物证,若是侍女证词漏洞百出,恐被察觉破绽。”
      “不必担心。”她放下玉梳,唇角浮起冷淡笑意,“曹大人会安排几名刑部官吏从中周旋,刻意忽略证词矛盾之处。再者,与此同时,曹家诸位朝臣会联合递上奏折,轮番弹劾于深蓝之父于老将军,指控他在雁关私自囤积粮草,暗中培植私兵,心怀异志。双线施压,陛下心神纷乱之下,极易先入为主。”
      内侍恍然大悟:“娘娘妙计。一边指控公主蓄意设计,离间太子与于将军之间的信任;一边猛攻北境于家,斩断他们的兵权依仗。两方祸事一同爆发,纵使太子巧舌如簧,也难以周全应对。”

      “陆炀安手中无实权,依靠的无非是于深蓝的北疆兵权。只要扳倒于家,太子便是无根浮萍,储位唾手可得。”皇后抬手端起蜜水,语气轻缓,却字字暗藏杀机,“传令下去,两日之后,侍女前往刑部主动投案。曹家奏折同步递入宫中,切莫延误时机。”
      密令顺着一道道渠道送出皇宫,如同无形的毒网,朝着东宫、驿馆、公主府笼罩而去。
      公主府内,陆阮七临窗静坐,手中握着一卷诗书,目光却久久落在窗外飘荡的柳絮上。
      春水之上的相遇依旧反复在脑海回放,于深蓝托住她时沉稳有力的臂膀,沉静无波的眼眸,一次次撞动心弦。
      她的眼,她的眉,每一处都俊俏得恰到好处,让人只瞧上一眼,就无法自拔,深陷其中。
      浅碧奉茶上前,轻声开口:“公主,近日府里不少往日熟稔的侍从举止怪异,常有偷偷外出与人私会的情形,要不要派人暗中盯查?”

      陆阮七回过神,眸色一凝:“你察觉到的没错,我早已心生疑虑。画舫一事过后,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很快便会生出新的诡计。你亲自挑选两名可靠暗卫,暗中监视所有人,切勿打草惊蛇。”

      “是。”

      与此同时,城外僻静驿馆。
      于深蓝一身墨色劲装,立于案前,手中摊开北疆送来的密信,指尖微微收紧,纸张褶皱层层叠加。
      宋倾澜倚靠桌边,折扇轻敲掌心,狭长的狐狸眼仔细打量密信上的文字。
      “曹家已经联络一众文官,草拟弹劾奏折,污蔑于父亲私囤粮草。奏折三五日内便会送入皇宫。”于深蓝声线沉冷,“北疆防线粮草调度全部按照规制报备,所谓囤积粮草纯属捏造。可众口铄金,不断上奏施压,陛下本就忌惮于家兵权,难免心生猜忌。”

      宋倾澜眯起双眼,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皇后打算双线出击,一边对付北境于家,一边在京城借着画舫旧案发难。依我推测,她必然寻到了伪证,准备翻供,将蓄意谋害公主的罪名,反转成公主自导自演。”
      “若是证词呈上,后果不堪设想。”于深蓝抬眼,“身为皇室公主,一旦落下刻意结交武将的名声,皇室颜面受损,太子也会被视作幕后主使。”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宋倾澜收拢折扇,条理清晰地谋划,“第一,立刻派遣信使快马奔赴北疆,告知于老将军谨守分寸,所有粮草往来账目妥善封存,随时准备应对核查;第二,调动暗卫紧盯公主府所有侍从,重点追查当日画舫随行人员,赶在对方投案之前,抓住皇后胁迫侍女的证据;第三,尽快联络当年难民暴乱的幸存者,加快搜集曹家克扣赈灾粮的凭证,我们手中唯有攥住曹家罪证,才有反击的筹码。”
      话音未落,竹湘亭外侍卫快步闯入,神色急迫:“将军,宋先生!东宫派人送来急信,太子打探到消息,皇后收买了当日画舫一名侍女,准备主动前往刑部自首,捏造供词!”

      于深蓝神色骤然一凛:“来得这么快。”

      “不出我所料。”宋倾澜眸光流转,迅速做出决断,“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前往公主府,与公主商议对策。将军你入宫求见陛下,主动禀明北境即将迎来弹劾风波,提前抢占先机。”

      二人迅速分开行动。
      宋倾澜避开街巷耳目,辗转多条小路抵达公主府。
      见到陆阮七时,少女早已从暗卫回报中得知伪证一事,面色泛着淡淡的苍白。
      “她打算指控是我授意毁坏护栏,假意落水。”陆阮七声音微哑,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认为,我利用游春刻意引诱于将军。不仅污我名声,更会坐实太子拉拢北境将帅的流言。”
      “皇后算盘打得响亮,可惜想要如愿,没有那么容易。”宋倾澜微微歪头,狐狸般的眼眸闪动算计,“这名侍女有家眷被皇后拿捏,不会轻易吐露实情。强行抓捕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可以暗中寻到她的家人,妥善庇护,断掉皇后手中的筹码。没有胁迫的把柄,伪证极易当庭败露。”
      陆阮七定了定神,迅速压下心底慌乱:“此事交由我府中暗卫去办。只是一旦行动,等于直接和皇后撕破脸面。”
      “棋局走到如今,早已没有退让余地。”宋倾澜道,“皇后步步紧逼,我们一再退让只会落入深渊。”
      一日光阴转瞬即逝。

      第二日清晨,皇城气氛愈发紧绷。数十名文官联名奏折送入宫中,轮番弹劾于老将军拥兵自重、私囤粮草。
      奏折堆积在御书房案头,帝王逐一审阅,脸色渐渐沉郁。
      尚未等帝王做出批示,刑部传来消息:当日画舫侍女主动投案,呈上供词,指控公主陆阮七自导自演落水事端。
      两道消息同时抵达御书房,重重叠叠的压力扑面而来。
      帝王指尖敲击桌面,沉默良久,传下旨意:三日后,于金銮殿当堂传召侍女对峙,同时派遣钦差奔赴北疆,核查粮草仓储一事。
      旨意传遍朝野。
      东宫之内,陆炀安接到消息,心头沉甸甸的。
      一边是亲妹妹深陷构陷,一边是北境于家遭受弹劾,两处危机同时爆发,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不多时,于深蓝抵达东宫。
      “陛下已经定下三日后殿上当堂对质。钦差不日启程前往雁关核查粮草。”

      陆炀安蹙眉:“钦差之中半数官员与曹家往来密切,此行核查,难保不会刻意篡改账目,罗织罪名。”
      “我已经安排信使快马先行赶回北疆,叮嘱父亲妥善保存全部账册、往来文书。只要凭证齐全,对方很难凭空捏造罪证。”于深蓝顿了顿,“眼下最紧要的,是三日后金銮殿上的对峙。侍女的伪证,是皇后最大的杀招。”
      宋倾澜随后赶到,脸上终于透出一丝缓和:“好消息,暗卫顺利寻到侍女的亲人,悄悄转移至安全地点庇护。侍女失去皇后拿捏的软肋,届时只要稍加询问,供词必然漏洞百出。”
      陆阮七恰在此时踏入东宫,一身素色衣裙,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惶恐。
      “三日后朝堂对峙,我亲自前往。无论皇后如何发难,我自会一一辩驳,不会任由污名落在身上,更不会拖累皇兄、拖累于将军。”
      她想起春水之中那一次相救,心底汹涌的心动依旧清晰。
      可如今风波滔天,私情只能暂时尘封。
      她身为公主,不能成为旁人的软肋。

      于深蓝望向她,目光带着无声的笃定:“公主不必孤身应对,那日我会立于武官之列,全力相助。”
      短短一句话,让陆阮七胸腔微微发热。
      宋倾澜看着二人神色,不动声色摇了摇折扇,轻声提醒:“诸位切莫掉以轻心。皇后苦心布局这么久,必然留有后手。就算侍女证词败露,她依旧会寻找别的法子搅动局势。这场对峙,仅仅是中途一战,远不是终局。”
      暮春长风穿窗而过,卷起桌上奏折边角。

      陆阮七看向神色淡漠的于深蓝,后者冷着脸,双手抱胸,她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的:“于将军?”
      “何事?”
      “我上次亲手做的糕点好吃吗?”
      “……”
      一旁的宋倾澜“噗嗤”一声笑了。
      刚刚还紧张的气氛瞬间活跃了一点。
      “吃,了。”于深蓝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满脸都是不敢回味当时的那种味道。
      十分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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