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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金銮廷辩,暗流交锋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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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奉天殿高耸的雕花窗棂,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殿内立柱巍峨,金砖地面泛着冷硬的光泽,龙椅上端坐着帝王,神色平淡,让人无从揣测心中喜怒。
数日来城郊画舫的流言早已传入宫闱,朝堂之上,百官私下议论不休,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文官分列左侧,不少曹氏党羽彼此交换眼神,静待皇后授意的御史率先发难;武官立于右班,大多沉默自持,不愿轻易卷入储位纷争。
陆炀安一身太子朝服,身姿挺拔,立于百官前列。
昨夜与于深蓝、宋倾澜商定对策之后,他一夜未歇,反复推演朝堂之上所有可能出现的诘问,力求不留半分疏漏。
宋倾澜并无朝堂实职,不能踏入金銮大殿,此刻正等候在殿外长廊。
一身素色儒衫,指尖轻捻折扇,狭长狐眼静静望向殿门方向,心思千回百转。
他无法亲自参与廷辩,却早已将所有说辞、应对之策尽数交付陆炀安。
只要朝堂局势稍有偏移,他便立刻调动宫外暗线,配合行动。
不多时,一名御史迈步出列,手持笏板躬身启奏,正是皇后预先安排之人。
“启禀陛下,近日京城流言四起。德馨公主春日泛舟护城河,意外落水,恰逢北境主帅于深蓝乘船经过将其救起。坊间传言愈演愈烈,称二人私下相约游春,往来不知避嫌。灼沧将军手握北疆重兵,羁留京师,本该谨言慎行,如今与皇室公主私下相会,惹人非议,恐有结党之嫌,请陛下明察!”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顿时一片低低的骚动。
几名依附曹家的官员紧跟着出列附和,言辞层层递进,不断放大流言的危害性,暗指于深蓝居心叵测,太子陆炀安暗中牵线,拉拢手握兵权的将领。
龙椅上的皇帝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目光缓缓投向陆炀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太子,此事你如何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陆炀安身上,等待他的答复。
皇后一党官员暗暗屏息,只待他应答稍有破绽,便群起而攻之。
陆炀安从容出列,躬身行礼,神色坦荡,不见半分慌乱:“父皇,坊间流言断章取义,乃是有心人刻意捏造,目的便是挑拨君臣关系,扰乱朝局。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彻查整件事。”
“彻查?”一名曹党文官冷笑一声,“事情经过众人亲眼目睹,何须再查?公主游春,灼沧将军恰巧现身河面,天下哪有这般凑巧之事?”
“巧合未必不存在,可蓄意谋害公主,却是铁证。”陆炀安语调平稳,条理清晰,“那日画舫临水护栏断裂,公主失足落水。事后于将军派人取回护栏残骸,木材裂口平整,明显被人事先锯断大半,只留薄木勉强支撑,船体轻微晃动便会崩裂。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谋害皇家公主!”
一语落地,大殿骚动骤然平息。
百官神色各异,不少人面露震惊,谁也未曾料到,一场风流流言背后,竟牵扯谋害公主的重罪。
皇帝眉头骤然一蹙:“此言当真?物证如今何在?”
“物证妥善保存,随时可以送入宫中查验。”陆炀安继续说道,“当日灼沧将军乘船停泊芦苇荡,是与友人商议北疆边防布防事宜,并非专程等候公主。船只远离画舫航道,若不是护栏断裂发出呼救之声,双方根本不会相遇。灼沧将军闻声救人,乃是本能之举,见义勇为,何来私会一说?”
皇后安排的御史不肯罢休,再度上前追问:“纵然救人属实,瓜田李下,终究引人遐想。灼沧将军孤身跃入河水,抱着公主登船,举止亲密,难堵悠悠众口。为避嫌疑,理应罚俸自省!”
“御史大人只盯着流言,却忽视有人蓄意加害公主,轻重本末倒置。”陆炀安语气微微加重,“倘若那日于将军晚到片刻,公主溺水身亡,届时诸位还要纠结男女避嫌,不去追查行凶之人吗?行凶之徒潜伏暗处,今日能对公主下手,他日便能图谋其他,任由此人逍遥法外,皇城安危何以保障?”
陆炀安层层诘问,有理有据,一时间竟让一众官员无从辩驳。
此刻后宫皇后身在偏殿,等候朝堂传来消息。
贴身内侍悄悄入内禀报殿内情形,皇后端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她本想借着流言攻讦于深蓝与太子,万万没有想到,陆炀安直接调转方向,将焦点引向“刺杀公主”一案。
一旦陛下下定决心彻查护栏一案,顺着线索追查,极有可能查到她安插在公主身边的眼线。
皇后低声吩咐内侍:“立刻传信给朝堂之上众人,不要再继续纠缠流言,想方设法转移话题,阻止陛下下旨彻查!”
密信快速送入奉天殿。
得到授意的曹家主官曹大人缓步出列,清了清嗓音,缓缓开口:“陛下,太子所言固然有理,但仅凭一截木痕,无法断定为人为破坏。木料常年风吹日晒,内部朽坏,出现裂痕也属寻常。无端兴起大狱大肆搜捕京郊,惊扰百姓,得不偿失。依臣之见,不妨就此平息流言,不必深究。”
“曹大人急于息事宁人,莫非是害怕查出什么隐情?”陆炀安目光直视曹大人,锐利如刃。
曹大人脸色微僵,强作镇定:“太子殿下慎言!臣一心为朝堂安稳,并无其他心思。”
帝王静听双方争辩,沉默许久。
他一生深谙制衡之道,心中清楚皇后一派势力膨胀,也忌惮于深蓝手中的北疆兵权。
如今两方互相攻讦,正好便于他居中平衡。
谋害公主乃是重罪,可贸然彻查,极有可能直接掀起朝堂大乱。
沉吟片刻,皇帝缓缓开口:“传朕旨意。第一,派遣刑部官员查验护栏残骸,暗中寻访当日画舫侍从,低调调查,不必大肆搜捕;第二,诏令宫中与京城大小官吏,禁止随意散播画舫流言,妄议皇室者,严加惩处;第三,灼沧将军救人乃是义举,不予追责。只是身处嫌疑之地,往后出行行事,多加避嫌。”
这份旨意看似公允,实则两头折中。
没有全力追查幕后凶手,也没有采信流言问罪于深蓝。
既给了陆炀安彻查物证的机会,也保全了皇后一派,避免矛盾立刻爆发。
众人躬身领旨。一场剑拔弩张的廷辩,暂时落下帷幕。
退朝之后,百官陆续散去。
曹大人快步离开大殿,第一时间派人前往皇后宫中传递消息,神色凝重。
计划落空,没能借流言扳倒太子与于深蓝,反而引来刑部介入查验物证,局势已然脱离掌控。
陆炀安走出奉天殿长廊,远远看见等候在此的宋倾澜。
宋倾澜摇着折扇迎上来,狭长的狐狸眼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看殿下神色,应当是勉强稳住局面了。”
“父皇选择折中处置,暗中调查,不兴大狱。”陆炀安眉头依旧紧锁,“皇后不会善罢甘休,暗中调查进度缓慢,刑部之中不少官员早已被皇后收买,想要依靠他们查出真相,难如登天。”
“意料之中。”宋倾澜收敛笑意,低声分析,“皇后必定会暗中动手,销毁所有线索,防止证据落到我们手上。我们要抢在刑部之前,找到动手损毁护栏的侍从。另外,此事之后,皇后会加快动作,很快会在北疆事务上发难,持续弹劾于将军拥兵自重。”
正交谈间,远处传来脚步声。于深蓝一身武将朝服,大步走来。
她方才列席武官班次,全程沉默观察廷辩局势。
“方才殿内对话,臣尽数听见。”于深蓝神色冷冽,“皇后步步紧逼,这次未能得逞,很快便会另寻诡计。如今我身在京师,父亲独守雁关,正是对方攻击的重点。”
“我们需要双线行动。”宋倾澜指尖轻点掌心,快速梳理计划,“一方面,暗中派人盯紧公主府所有侍从,筛查可疑之人;另一方面,尽快搜集曹家克扣赈灾粮的人证物证。皇后不断施压,我们唯有攥住曹家致命把柄,才有反击之力。”
三人立于长廊之下,殿宇巍峨,飞檐刺破云层。
春日微风掠过长廊,却不带半分暖意。
而公主府内,陆阮七接到宫中传来的旨意,久久伫立窗前。
她知晓兄长朝堂之上据理力争,替自己,替于深蓝挡下无数攻讦。
春水之中相拥的画面再度浮上心头,心底的悸动挥之不去。
可她更加清醒,眼下风波仅仅只是开端。
皇后盘踞深宫数十年,党羽遍布朝野,接下来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加凶险。
她身为公主,不能沉溺儿女情愫,唯有站稳立场,才能不成为兄长与于深蓝的拖累。
浅碧静静侍立一旁,望着公主落寞的侧脸,欲言又止。
她心底那股莫名的亲缘感应越来越强烈,时常想起画舫上的宋倾澜,只是依旧不知自己身世藏着怎样沉重的过往。
皇城之内,各方势力依旧暗流涌动。
奉天殿的廷辩暂时平息纷争,却没有化解根深蒂固的矛盾。
流言暂时被压制,潜藏在暗处的阴谋依旧伺机而动。
储位之争、北疆兵权、深宫权谋,无数线索缠绕交织,一张巨大的棋局,还在持续推演。
宋倾澜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宫墙,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皇后想要息事宁人掩盖刺杀真相,绝不会如愿。这盘棋,才刚刚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