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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竹湘欢宴,闹剧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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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一场薄赏,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砸在北疆将士心头,漾开几分难言的郁结。
于深蓝不愿麾下众人整日困在压抑氛围里,又恰逢玥淑、许文婕一众出力之人齐聚京城,索性提议,避开皇宫官式宴席,在竹湘亭置办一场私宴。
不必恪守朝堂繁琐礼制,不分官职高低,只论并肩作战的情谊。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北疆军营瞬间热闹起来。
官廷庆功宴处处是规矩,说话要掂量分寸,一举一动都落在无数双眼睛底下,竹湘亭私宴,等同于放开手脚,众人哪里有不期待的道理。
陆阮七最先得知消息,早早带着竹湘亭仆役忙活开来。
采买鲜果、醇酒、精致点心,亭外的空地上摆开长长的木案,灯笼沿着回廊一串串悬挂,晚风一吹,灯影摇曳,褪去了朝堂冰冷肃杀,多了几分烟火暖意。
日落西山,暮色漫过京城屋檐,赴宴之人陆续抵达。
宋倾澜一袭浅绿长衫,依旧是那副温润谋士模样,只是今日卸下了追查逆党的重担,腰间不再悬挂短刃,手中摇着一柄折扇,缓步踏入竹湘亭。
刚进门,远远就看见于深蓝正站在廊下与人说话,银白战甲已经换下,一身墨色常服,长发松松束起,少了几分沙场杀伐气,眉眼柔和不少。
“于将军倒是会寻清净,躲开奉天殿那群老臣的周旋,在此设宴。”宋倾澜走上前笑着开口。
于深蓝侧过头,淡淡扬了扬唇角:“朝堂宴席,言不由衷,推杯换盏皆是算计。不如这里自在。”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
许文婕一身锦裙,步子迈得风风火火,身后跟着一身素雅衣裙的玥淑。
许家商行这次出力甚多,封锁漕运、探查据点,许文婕连日奔波,此刻终于卸下重担,眼底满是雀跃。
“于将军!陆姑娘!今日可得好好痛饮几杯!”许文婕一屁股在长案旁落座,随手拿起桌上蜜渍金橘塞进嘴里,“说真的,昨夜巷战我守在码头,亲眼看见无数死士往水边冲,吓得我手心全是冷汗,总算熬过去了。”
平日冷静的商家小姐今日竟如此跳脱。
玥淑浅笑着落座,从容替自己斟上一杯淡酒:“许二小姐嘴上害怕,昨夜调度人手的时候,半分慌乱都无。”
“哎呀玥淑姑娘别拆我台!”许文婕脸颊微微一红,随即眼珠一转,故意凑近玥淑,低声打趣,“不过说起来,几日不见,我还时常想起你逗我的模样,这几日我商行伙计都打趣我,说我一提到你就脸红。”
玥淑眼底笑意更深,正要开口回击,外面又闯进来两道身影。
于肃步子迈得极大,一路东张西望,视线不停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小凉跟在他身侧,一身浅灰色劲装,脸上不再佩戴那副碎裂的铁面具,清秀软萌的样貌毫无遮掩,一路走来,引得亭内不少人悄悄侧目。
自昨夜面具碎裂,于肃那句“你一定是我婆娘”传遍了跟随二人行动的暗卫小队,此刻不少北疆士兵看见小凉,纷纷憋着笑意,偷偷交头接耳。
于肃浑然不在意旁人目光,还在孜孜不倦搭话:“我跟你说,竹湘亭的桂花酿味道极好,我上次尝过一次,今日我给你留一壶。北疆的秋景比京城好看,漫山金叶,等到战事尘埃落定,你随我回去,我带你骑马打猎。”
小凉耳尖习惯性泛红,轻声应答:“打猎?我只擅长追踪探查,骑术寻常。”
“无妨!我教你!保证几日就学会!”于肃拍着胸脯,意气风发。
二人走到案边落座,恰好坐在于深蓝斜对面。于深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低声对着身旁陆阮七说道:“于肃这小子,自从昨夜见到小凉真容,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陆阮七弯起眉眼,轻轻点头:“小凉生得秀气,初见任谁都容易误会。于肃一时失言,如今倒是真心惦记上人家了。”
不多时,梁冽与浅碧也结伴而来。
梁冽自打偶然遇见浅碧之后,满心满眼都是她,一路亦步亦趋跟随,想方设法寻话题搭话。
浅碧神色淡淡的,应答简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偶尔借着交谈,不动声色向梁冽打探户部的情报,为太子阵营搜集可用信息。
众人尽数到齐,宴席正式开启。
仆从不断端上佳肴,炭火上架起烤兽肉,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气弥漫整个庭院。
酒坛封泥拆开,清甜酒香四散开来。
起初众人尚且略有拘束,几轮酒下肚,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气氛愈发热闹。
许文婕率先举起酒杯,看向主位的于深蓝:“这第一杯,敬于将军!千里带兵入京,浴血平定暴乱,护住京城,护住我们所有人!若不是北疆铁骑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纷纷举杯,一同仰头饮尽杯中酒。
于深蓝从容举杯回敬:“大家不必只敬我一人。这场动乱,在座每个人都倾力相助,玥淑探查情报,许二小姐封锁水路,宋先生运筹谋划,诸位暗卫、将士舍生忘死,功劳人人有份。”
酒过三巡,许文婕玩性大起,看向玥淑,存心逗弄:“玥淑姑娘,听闻你琴艺冠绝京城,往日在青楼一曲引得无数贵人追捧,今日良辰美景,不如弹上一曲?”
玥淑挑眉,从容放下酒杯:“弹琴可以,只是我有条件。若是我弹奏一曲,许二小姐需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尽管说!”许文婕一拍胸脯,十分爽快。
“往后不许一见到我就慌慌张张,脸颊通红跳起来,旁人瞧着,还以为我欺负商贾世家的小姐。”玥淑语气清淡,话一出,周遭瞬间响起一阵哄笑。
许文婕面颊唰地涨红,猛地站起身,险些撞翻面前果盘:“喂!玥淑!你怎么当众提起这事!”
她慌张窘迫的模样,惹得众人笑声更大。
玥淑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起身走到一旁古琴旁,指尖轻拨琴弦,悠扬曲调缓缓流淌,冲淡连日厮杀带来的戾气。
一曲终了,掌声四起。
另一边,于肃借着酒劲,凑到小凉身侧,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清冷寡言之人,相处久了才知道,性子这般温和。”
小凉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着,轻声道:“暗卫不宜多言,平日里不得已沉默。”
“那往后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多和我说说话。”于肃眼睛亮晶晶的,忽然想起昨夜巷战的乌龙,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昨夜我一时眼花,脱口而出那句话,你莫要放在心上。不过……说实话,就算知道你是男子,我依旧觉得你很好。”
小凉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于肃,澄澈眼眸微微睁大,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默默低下头,小口咀嚼糕点,躲避对方炙热的目光。
这一幕恰好被宋倾澜看见,他摇着折扇,笑着打趣于深蓝:“于将军,你这位堂弟,怕是要栽在你的暗卫手里了。”
于深蓝看向二人,轻笑一声:“于肃性子热烈,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小凉安静内敛,二人性格倒是互补。只是小凉常年身处暗卫行当,刀口舔血,前路难料。”
陆阮七轻轻碰了碰于深蓝的手臂,低声道:“感情之事,顺其自然便好。难得今日不必忧心朝堂纷争,不要想这些沉重话题。”
于深蓝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柔和藏不住,微微颔首。
连日被权谋、叛乱、帝王猜忌层层裹挟,只有在竹湘亭,在陆阮七身边,她才能卸下层层防备,不必时刻扮演冷静深沉的北疆将军。
不远处,梁冽还在坚持不懈同浅碧搭话。
“浅碧姑娘,明日我准备去城西古玩集市,听闻新进一批古玉,不知你是否有空一同前往?”
浅碧端起酒杯,淡淡一笑,委婉回绝:“多谢梁公子好意,近日还有诸多卷宗需要整理,无暇外出。不过若是梁公子在户部听闻关于漕运旧账、曹家余党相关消息,还望不吝告知。”
梁冽眼中掠过一丝失落,却依旧不愿放弃:“无妨,消息我一定留意。若是之后你有空,随时可以传信与我。无论何事,我都愿意相助。”
浅碧浅浅应声,心思全然落在朝堂线索之上,对待梁冽满腔情意,始终保持距离,只借着这份交集,为太子阵营争取户部梁家的助力。
许文婕看热闹不嫌事大,高声调侃:“梁公子一片痴心,可惜浅碧姑娘一心扑在正事上,儿女情长暂时排在后面咯!”
这位是真喝大了。
梁冽脸颊微红,无奈苦笑。
喧闹持续,几名北疆年轻将士一时兴起,提议比试拳脚,亭外空地瞬间腾出一片场地。
众人纷纷起身围观。
有士兵起哄,撺掇于肃下场比试。
于肃意气风发,当即应允,正要上前,忽然想起身侧小凉,转头问道:“小凉,你要不要与我一同上场?”
小凉轻轻摇头:“我擅长突袭暗杀,公开擂台比试,不太合适。”
于肃也不勉强,径直走入场地,与另一名将士缠斗起来。
拳脚来往,看得围观之人阵阵喝彩。
几番较量下来,于肃险胜对手,得意洋洋看向廊下的小凉,好似等待夸奖的少年。
小凉看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轻轻点头示意。
月色越发明亮,笼罩整座竹湘亭。
酒坛空了一坛又一坛,众人放下朝堂权谋、叛乱追捕、帝王猜忌,暂时抛开肩上重担。
没有人再提起奉天殿那场淡薄的封赏,没有人再回忆昨夜街巷淋漓的鲜血。
此刻没有北疆将军、没有东宫谋士、没有商行小姐、没有密探暗卫,只有一群共渡生死难关的友人,把酒言欢,笑语满堂。
许文婕喝得微醺,拉着玥淑不停吐槽京中一众古板官员;宋倾澜与于深蓝坐在亭边闲谈,偶尔说起北疆风土,说起往后朝堂布局;陆阮七安静坐在于深蓝身侧,时不时为她添上温热的酒水,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恬淡。
于肃比试完毕,一身薄汗回到席位,拿起布巾擦汗,转头看见小凉安静看着月色,轻声开口:“在想什么?”
“在想,若是往后世间再无动乱,不必日夜厮杀,该有多好。”小凉轻声说道。
“一定会有那一日。”于肃认真开口,“等到陆扬帆被捉拿,朝堂安定,我们一同回北疆,远离京城这些勾心斗角。”
小凉抬眸望向他,月色落在清秀柔和的脸庞,眼底漾开淡淡微光。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夜半时分,不少人已有醉意。
许文婕最先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趴在桌案上,玥淑无奈,只能安排仆役护送她返回许府。
梁冽见浅碧打算告辞,主动提出护送,浅碧没有拒绝,二人一同离开竹湘亭。
宋倾澜还有诸多线索需要梳理,稍作停留之后,也起身告辞。
庭院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于深蓝、陆阮七,还有于肃、小凉四人。
仆役收拾桌案,灯笼依旧随风轻晃。
于肃知晓堂姐与陆阮七应当有话要说,十分识趣,拉着小凉先行离开竹湘亭。
空旷回廊,只剩下两人并肩而立。晚风裹挟淡淡的桂花香吹拂而来。
陆阮七侧头看向于深蓝:“许久没有这般安宁热闹的时候了。方才看着大家说笑,我甚至短暂忘记,我们依旧身处漩涡之中。”
于深蓝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低沉温柔:“难得片刻欢愉。风波未平,这样安稳的时光,弥足珍贵。就算前路依旧布满算计与危机,至少今夜,我们不必忧心一切。”
只是二人心底都清楚,这场热闹欢宴如同一场短暂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