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叹，君思知不知》清雨墨雲Qymy

46、 人证递阙，烽烟先兆

　　待帐内只剩下父女二人，于凯看着女儿疲惫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
　　“你肩头伤势反反复复，日夜操劳边境防务，还要牵挂京城局势。若是实在艰难，不妨上书陛下，将皇后扣押粮草、勾结外族的传闻如实禀明。”
　　“没有实证，贸然上书只会被反咬一口。”于深蓝轻轻摇头，“皇后手段缜密，所有交易都通过密探私下传递，很难留下凭证。我们只能先稳住北疆，一边筹措粮草，一边等候京城传来更多消息。”
　　“深蓝啊，你有的时候会不会怪为父太过于残忍？”
　　“父亲何出此言？”
　　于凯叹了口气：“深蓝，生男，都怪我，让你一个姑娘家上阵杀敌，你娘知道了，恐怕在天上会生气的。”
　　于深蓝垂眸，摩挲着手中信纸。
　　她娘沈氏，听说是个烈性女子，可惜在生下于深蓝后就死了。
　　从小，于凯就将于深蓝当男孩养。
　　小小的就要和差了三个月半大于肃一齐在这北境寒地练武。
　　于深蓝不语，只是一直低着头。

　　夜色渐深，军营处处响起兵士操练的呼喝，却掩不住潜藏的危机。荒原之上，暗流涌动。
　　胡人使者已经悄然接收皇后密信，正在筹划南下劫掠；运粮官道之上，朝廷粮草被人为截留；京城凤仪殿，死士持续训练，只待选定吉日发动宫变。
　　于深蓝独自留在营帐，取出陆阮七先前寄来的书信反复阅读。
　　纸上温柔叮嘱，是这重重危机之中唯一的暖意。
　　她铺开信纸，提笔写下北疆缺粮、皇后勾结胡人全部内情，一字一句清晰记述。
　　她告知陆阮七，北疆已经加强戒备，会尽力守住防线，不必过度忧心，只是前路凶险，京城之内务必万事小心。

　　写完长信，仔细封好交由驿使。抬眼望向帐外漆黑荒原，冷月悬挂天际。
　　千里之外的京城，牵挂之人尚在等候回信；身前北疆国门，数万将士的性命扛在肩头。
　　一边是家国边防，一边是心底惦念，于深蓝心中万千思绪，尽数化作无声的坚守。

　　连日寒风侵袭京城，天空终日灰蒙蒙一片，仿佛预示着风雨将至。
　　浅碧成功擒获塞外归来的密探，连夜审讯，拿到皇后勾结胡人的完整供词，连同记录粮草阻滞的卷宗一并整理妥当，送往东宫。
　　陆炀安手持全套线索，准备择时辰入宫觐见帝王陆隆川。
　　宋倾澜立于一旁，眉头微蹙：“供词、人证、户部文书尽数齐备，证据链完整。只是陛下多年与皇后夫妻情深，未必愿意痛下决断。最坏的局面，便是暂且将皇后严加看管，却依旧保留皇子陆扬帆的地位，留下无穷隐患。”
　　“即便无法一举重惩皇后，至少可以揭穿她的阴谋，下令解除粮草阻滞，调拨物资送往北疆。”陆炀安神色沉静，“北疆数万将士正在寒冬之中苦守防线，粮草一事拖不得。只要运粮通道打通，于将军便能安心抵御胡人，避免外族大举入关。”
　　“殿下所言极是。”宋倾澜微微颔首，“入宫面圣之时，措辞务必审慎。只陈述证据，不掺入过激指控，避免激起陛下逆反之心。”
　　二人敲定觐见细节，随后安排浅碧率领暗卫看守人证，防止凤仪殿派人前来劫杀灭口。

　　消息很快传入凤仪殿。安插在东宫周边的密探匆匆奔入殿内，声音慌乱：“娘娘大事不好！前往塞外联络胡人的信使被太子暗卫擒获，已经招供结盟之事！太子殿下打算携带人证、卷宗前往御书房禀报陛下！”
　　皇后手中茶盏猛地摔落在地，瓷片四溅。连日筹谋的计划，眼看就要迎来破绽。
　　“废物！区区一个信使都没能妥善安置！”她厉声呵斥，胸腔之中怒火翻涌，短暂慌乱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不能坐以待毙。立刻派出死士，设法半路截杀人证。只要人证一死，单凭文书，难以彻底定我的罪。”
　　内侍迟疑道：“太子必然安排重兵护送，半路截杀难度极大，一旦失手，更是罪加一等。”
　　“没有别的选择。”皇后眼底满是疯狂，“传令京郊据点抽调精锐死士，埋伏在东宫去往皇宫的必经路段，不惜一切代价，除掉那名俘虏。”
　　内侍不敢反驳，领命迅速外出传达指令。
　　竹湘亭之中，众人很快收到浅碧传来的预警消息：凤仪殿极有可能安排刺杀，意图灭口人证。
　　陆阮七忧心忡忡：“皇后穷途末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殿下入宫路途凶险，必须加倍布防。”
　　“我即刻带领暗卫沿途护卫。”浅碧主动请命，“所有要道分段布控，但凡出现可疑杀手，当场拦截。”
　　梁冽闻讯赶来，主动开口：“我调动户部护卫力量，协助巡查街道，封锁几条岔路，断绝刺客迂回偷袭的路线。”
　　众人迅速调配人手，层层设防。

　　许文婕听闻局势危急，心中担忧不已。
　　玥淑看出她心绪不宁，缓步走到她身侧。
　　“不必太过焦虑。太子阵营布防严密，想要截杀人证并非易事。”
　　“可皇后手中死士众多，难保不会铤而走险。”许文婕眉头紧锁，“一旦此次刺杀成功，所有证据作废，皇后便能继续筹划宫变，北疆将士依旧要承受粮草短缺的困境。”
　　玥淑轻轻一笑，伸手安抚一般，想要触碰她的肩头，又缓缓收回，刻意放缓语调逗弄：“许二小姐忧心天下苍生，实在令人动容。若是局势恶化，我可以调动青楼密探，沿街探查刺客踪迹，也算尽一份力。事成之后，你可否再陪我临江小酌？”
　　许文婕本满心忧虑，被她这番打趣搅得心绪微乱，耳尖泛红：“眼下危机当头，你切莫总记着饮酒之事。若是能够稳住局面，一切都好说。”
　　望着她窘迫的模样，玥淑心中暖意蔓延。
　　乱世飘摇，能遇见这样纯粹坚韧之人，何其难得。

　　临近晌午，陆炀安带着宋倾澜，车队押送被俘密探，携带全套证据，自东宫出发，朝着皇宫行进。
　　街道两侧暗卫分散隐匿，层层警戒。
　　行至城南长街，两侧屋顶骤然跃出数十名黑衣死士，利刃出鞘，呼啸冲杀而来！
　　“动手！截下人犯！”
　　浅碧早有预判，一声令下，埋伏的暗卫立刻冲出，与死士厮杀在一起。
　　刀剑碰撞之声响彻长街，行人惊恐四散奔逃。
　　梁冽安排的护卫及时赶到，从侧面合围刺客。
　　死士虽悍不畏死，奈何对方早有防备，几番冲杀始终无法靠近押送囚车。
　　激战持续半柱香，大部分刺客被斩杀，剩余几人见大势已去，伺机突围逃窜。
　　危机顺利化解。

　　陆炀安神色未变，下令继续前行，顺利抵达皇宫御书房。
　　帝王陆隆川听闻禀报，即刻召见二人。
　　看完所有供词、户部粮草卷宗，又亲自提审被俘密探，龙颜震怒。
　　“勾结外族，扣押边关军粮！她好大的胆子！”
　　怒火过后，陆隆川长久沉默。

　　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北疆万千军民安危，内心左右为难。
　　许久，终于降下旨意：
　　即刻派遣官员疏通运粮通道，粮草全速北上支援北疆；凤仪殿彻底封禁，断绝皇后一切对外联络；全面搜查京郊私兵据点，打散皇后暗中训练的死士。
　　只是，帝王依旧没有下旨废后，也未惩处皇子陆扬帆。
　　走出御书房，陆炀安神色复杂。
　　“陛下终究心存顾念，没有彻底清算凤仪殿。只是打通粮道，至少能够缓解北疆危机。”
　　宋倾澜轻叹：“暂时稳住北疆已是万幸。皇后对外联络被切断，私兵据点遭到搜查，必然恼羞成怒，恐怕会提前发动宫变。我们要做好最坏打算。”
　　消息快马送往北疆。

　　于深蓝接到传报，得知粮草阻滞的禁令解除，大批粮食很快能够运抵边关，紧绷许久的心弦稍稍放松。
　　可她没有丝毫懈怠，胡人骑兵依旧在边境集结，战事随时可能爆发。
　　于肃兴冲冲走入营帐：“堂姐，粮草很快就能送到！这下我们不用再紧缩口粮了！”
　　“不要掉以轻心。”于深蓝叮嘱，“皇后联络胡人的盟约依旧有效，胡人不会轻易放弃南下机会。粮草抵达之前，依旧不能放松戒备。”
　　“我明白！”

　　夜色降临，于深蓝坐在案前，提笔回信给陆阮七。
　　将北疆布防安排、粮草即将送达的消息一一写下，安抚她不必持续担忧。
　　同时警示，皇后遭受重创，极有可能提前在京城起兵，叮嘱陆阮七万事谨慎，尽量不要独自外出。
　　想了想，她在末尾加了一句：北境的金盅花开了，公主要不要看看？

　　朔风卷着碎雪横扫北疆荒原，天地一色灰白。
　　于深蓝披紧披风，沿着防线巡营，肩头旧伤被寒气刺得阵阵发麻。
　　行至一处向阳坡，忽然望见白雪缝隙里，几点碎金悄然显露。
　　是金蛊花。
　　薄薄冰层被纤细花茎顶开，金黄花盏静静托在雪原之上，四下荒草冻得枯脆，唯有这小小花朵，独迎凛冬。
　　她俯身，小心翼翼拂去花瓣上积雪，指尖触到冰凉花茎。
　　荒原千里孤寂，将士饥寒，边关暗流汹涌，一如这花，扎根冻土，于冰封绝境里勉强挣出一点生机。
　　于肃远远追上来，望见她驻足雪地看花，又开始打趣：“哟，堂姐也偏爱这冰里长出来的小花？莫不是想摘下来，封进送往京城的书信？”
　　于深蓝直起身，淡淡瞥他一眼，指尖轻轻捻下一朵，妥帖收进贴身皮囊。
　　“荒原无春，唯有此花，可寄远方之人。”
　　书信送出，荒原之上寒风呼啸。

　　京城凤仪殿，内侍带回帝王旨意。
　　皇后得知计划再度受挫，运粮通道恢复通行、私兵据点面临清剿，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不肯狠心处置我，却断了我所有外援。既然步步受阻，不必继续等待吉日。传令下去，三日之后，发动宫变！”
　　隐忍许久的最后一搏，终于定下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