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雁书千里,亭间嬉语
北 ...
-
北疆的秋风比京城来得更早,荒原衰草连天,雁群排成长线掠过苍穹。
于深蓝驻军边关要塞,白日里操练兵马、巡查边境防线,入夜方能得片刻清闲。
营帐案头堆叠着厚厚一叠信纸,大半皆是陆阮七自京城千里迢迢寄来。
拆开最新一封书信,字迹清隽,细细写满京城近况:东宫朝堂之上各方官员势力变动、凤仪殿依旧闭门不出却暗中动作不断、浅碧持续巡查城内以防残余党羽作乱,末尾寥寥数行,藏着掩不住的惦念,叮嘱北疆苦寒,切勿让肩头旧伤反复发作。
于深蓝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心底漾开一缕浅淡暖意。
她取过狼毫,铺开信纸,有条不紊落笔。
一一回复边境胡人动向、军中布防,而后添上私语,告知自己按时换药,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哟,又在回信?”
清朗声响自帐外传来,于深蓝的堂弟于肃掀帘走入,少年一身铠甲,脸上带着促狭笑意,凑上前探头张望。
“这两月书信从未间断,日日等到驿卒送达,写完回信才肯歇息。莫不是京城之中,有极为牵挂之人?”
“是哪家小姐啊,让我们灼沧将军竟一一回复。”
于深蓝手腕一顿,抬眼淡淡瞥向他,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军务之余互通消息,你不必胡乱揣测。”
“只是互通消息?”于肃不肯罢休,嬉皮笑脸继续调侃,“寻常讯息何须字字斟酌,夜夜伏案书写。若是哪天驿路阻断,怕是你要整日心神不宁。”
话音未落,于深蓝伸手不轻不重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闲得无事,便去校场再加练半个时辰,不要在此处聒噪。”
于肃笑着闪身躲开,一边往外走一边扬声打趣:“我不说便是!只是将军千万保重伤势,莫让远方之人忧心!”
“再加练一个时辰,没得商量。”
帐内重归安静。
于深蓝摇了摇头,重新落笔,将方才被打断的文字补齐。
边关孤寂,黄沙万里,陆阮七的一封封来信,便是漫漫长日里难得的慰藉。
书信封妥,她唤来亲兵,吩咐明日一早交由驿使快马送往京城。
千里之外,京城竹湘亭。
秋日午后阳光和煦,庭院桂香萦绕。
陆阮七坐在石桌旁,正提笔撰写新的书信,打算将近日听闻的各类消息尽数写下。
宋倾澜缓步走来,手中轻摇折扇,望着她伏案的身影,轻声笑道:“才刚收到北疆回信,又要动笔?两地相隔千里,书信往来一趟动辄月余,倒是难得你这般坚持。”
陆阮七搁下笔,浅浅一笑:“北疆遥远,音讯难通。唯有书信,方能知晓她平安与否。京城暗流不息,许多事,我也想一一告知于她。”
“于将军远在边关,心中亦记挂京城。”宋倾澜轻叹一声,“曹家旧案尘埃落定,大仇得报,可我心中并无全然轻松之感。皇后困于凤仪殿,恨意难平,绝不会就此蛰伏。风暴只是暂时延后。”
陆炀安恰好走入庭院,闻言微微颔首:“宋先生所言极是。如今于深蓝北上,我们失去就近可调遣的北疆兵力,行事更需谨慎。这些时日我借着曹家旧案收拢朝臣支持,可军中不少将领依旧摇摆不定。”
宋倾澜收拢折扇,神色郑重:“殿下当下最要紧之事,稳步拉拢中立武官,巩固朝堂根基。凤仪殿暗中私蓄死士,我们必须提早探查,掌握证据。若是等到对方率先发难,为时已晚。”
二人并肩立于廊下,低声商议朝堂布局。
没有剑拔弩张的厮杀,却是长久、耐心的权力博弈。
昔日为查清曹家旧案并肩作战,往后更要步步为营,积蓄力量。
庭院另一侧,气氛截然不同。
玥淑斜倚栏杆,目光落在正在翻阅漕运账册的许文婕身上,唇角噙着惯有的狡黠笑意。
“许二小姐,曹家余党尽数清剿,航道安稳无忧,先前约定的临水小酌一拖再拖,总该兑现了吧?”
许文婕抬眼,耳尖微微泛红,合上账簿:“近日商行诸多事务亟待梳理,哪有空闲饮酒。”
“事务何时处理不完?”玥淑缓步靠近,微微俯身,气息几乎擦过许文婕耳畔,刻意压低嗓音,“莫非许二小姐是刻意推脱,不愿与我独处?”
突如其来的贴近令许文婕浑身一僵,猛地向后缩了半寸,脸颊霎时间涨得通红,险些直接从石凳上跳起来。
“你、你别离我这般近!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看着她慌乱窘迫的模样,玥淑低低笑出声:“不过同你说几句话,怎的反应这般大。我又不是妖怪,又不会吃了你。”
“你向来言语无状,我懒得同你争辩。”许文婕别过脸,强行稳住心绪,“等三日之后账目核对完毕,我便赴约,绝不食言。只是你切莫再这般肆意打趣我。”
“好,我答应。”玥淑笑意更深,“三日之后,城西临江酒楼,我提前备好酒菜静候。”
浅碧自门外归来,恰好撞见这一幕,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径直穿过庭院前往厅堂。
梁冽紧随其后,目光下意识追随着浅碧的身影,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他走上前,轻声开口:“方才巡查南城,发现几处凤仪殿安插的暗哨,已经安排人手暗中监视。”
浅碧点头:“做得好,持续盯紧,记录所有人往来动向。”
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没有半分多余温情。
梁冽心中酸涩,却早已习惯,不再强求,默默退至一旁。
暮色缓缓笼罩京城。
陆阮七将写好的书信仔细封好,交给驿卒送出。
望着驿马远去的方向,她心底默默期盼,北疆的人能够平安顺遂。
千里黄沙,紫禁皇城。一纸雁书,连通两地牵挂。
接连数日,京城风平浪静,仿佛曹家旧案带来的动荡彻底消散。
百官各司其职,市面商旅往来如常,唯有身处棋局中心的众人清楚,平静只是假象。
东宫之内,陆炀安与宋倾澜闭门议事。
案上铺开京城武官名册,密密麻麻标注诸位将领的立场倾向。
“大部分中立武官尚在观望,不敢贸然站队。”宋倾澜指尖点在名册之上,缓缓开口,“皇后多年在军中安插心腹,不少中低层将领暗中听命凤仪殿。想要彻底扭转局势,需要寻机会剪除这些眼线。”
陆炀安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沉静:“不可操之过急。眼下没有足够证据,贸然动手,只会引发军中恐慌,落人口实。不如徐徐图之,借着考核军务、巡查城防的机会,慢慢分化。”
“殿下思虑周全。”宋倾澜微微颔首,忽而轻笑一声,“回想数月之前,我们四处奔走,只为寻觅曹家旧案的证据,步步荆棘。如今旧案了结,也算阶段性如愿。只是深蓝远在北疆,少了一员猛将,诸多谋划,难免束手束脚。”
“我时常与她书信互通。”陆炀安道,“北疆防线稳固,胡人暂时没有大举进犯的迹象。一旦京城有变,她收到讯息,即刻可以调遣兵马南下。我们只需撑到援军抵达。”
二人又商议许久,敲定后续拉拢朝臣、探查凤仪殿私兵的诸多安排。
长久并肩共渡危难,彼此默契十足,无需过多言语便能领会对方想法。
宋倾澜指尖点了点陆炀安腰间的旧折扇,语气轻挑:“还留着呢,都快坏了,我们太子殿下何时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是啊,早落魄了,谁让东宫最近来了个又喝名茶又品香酒的狐狸,本王的钱都没了。”
陆炀安一把拉住宋倾澜的手:“手又这么凉,不好好穿衣服,迟早受凉。”
不等他回话,陆炀安又亲了亲他的手:“病了我还要心疼呢。”
“求我啊。”宋倾澜故意逗他,另一只手亲昵的捏了捏陆炀安的脸。
“求你。”
“太子殿下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小狗。”宋倾澜又往他面前凑了凑,“小狗?把主人的外衣拿来。”
看他一脸震惊的样,宋倾澜大笑:怎么,殿下不愿意?”
陆炀安轻轻的摸了摸宋倾澜的脸,转身将外衣披在他身上:“怎么会呢,小狗最听主人话了,我这么乖,有奖励吗?”
“想要什么?”
陆炀安对着他不怀好意的笑,笑得像个流氓。
宋倾澜垂眸,折扇搁在了桌面上。
“想做什么,还不快点?”
临近傍晚,宋倾澜才辞别东宫,满脸绯红的回了竹湘亭。
刚踏入院门,便听见玥淑与许文婕的说话声。
距离临江酒楼之约只剩一日。
许文婕正安排商行伙计清点下游码头货物,忙得不可开交。
玥淑便一直跟在她身侧,不时出言逗弄。
“明日便是约定之日,许二小姐可想好,想要饮什么酒?”
许文婕头也不抬,核对清单:“寻常黄酒便可,不必太过铺张。”
“黄酒滋味寡淡,不如备上一壶桂花酿,清甜适口,最适合秋日临江小坐。”玥淑缓步跟上,话锋一转,“说起来,许二小姐平日里忙于商行事务,极少抽身出游。明日宴席之上,不妨同我说说,年少之时可有什么趣事?”
许文婕笔尖一顿,侧头看向她,警惕道:“你又打算打听什么?莫要借机取笑我。”
“只是单纯好奇罢了。”玥淑眼底笑意狡黠,“我听闻昔日许家初建漕运,你小小年纪便跟着长辈奔走码头,胆识远超寻常闺阁女子。这般人物,定然藏着不少故事。”
“不过是谋生奔波,谈不上趣事。”许文婕淡淡回应,可耳尖依旧难以控制地泛起薄红。只要玥淑刻意凑近说话,她总会心绪纷乱。
一旁路过的浅碧将一切尽收眼底,面无表情,其实是被玥淑恶心到了,径直走向厅堂整理密探传回的情报。
梁冽紧随其后,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浅碧姑娘,近日搜集凤仪殿线索,若是需要户部调取旧年资料,随时可以传信给我。”
“多谢梁公子。”浅碧礼节性回应,再无多余话语。
梁冽心底轻叹,只能默默退开。
一腔情意,始终得不到半分回应。
夜幕降临,驿卒快马自北疆赶回,一封崭新的书信送到陆阮七手中。
她快步回到房间,点亮烛火,迫不及待拆开信纸。
于深蓝字迹苍劲,先是叙述边境近况,胡人小规模试探被守军击退,一切安稳;而后提起于骁依旧时常打趣她回信之事,一笔带过肩头伤势恢复平稳,不必担忧。
末尾短短几句,询问京城动静,盼她持续来信。
陆阮七反复阅读数遍,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她铺开信纸,借着摇曳烛火,缓缓落笔,将竹湘亭众人近日动向、凤仪殿毫无动静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情形一一写下。
北疆营帐之内,于深蓝将陆阮七过往所有来信妥善收在木匣之中。
于骁远远望见,再度笑着调侃,却被于深蓝一个眼神制止。
荒原冷月高悬,千里相隔。书信来来往往,成为两个人无声的约定。
只是所有人都不曾松懈。
凤仪殿深处,皇后不间断接收密探回报,暗中训练死士,联络不满太子的宗室与将领。
一场倾覆朝堂的风暴,正在安静地积蓄力量,静待爆发的时机。
他们干了什么,不讲不讲(狗头)你知我知,他俩知
欢迎小宝们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