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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天牢密讯,朝堂前夕 夜色如 ...
夜色如墨,铅灰色云层沉沉压在京城上空,冷风穿巷,卷起满地枯枝。
皇城西侧的天牢常年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高墙耸立,守卫森严。
曹家主犯曹鸿思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囚室,铁链贯穿肩骨,沉重镣铐锁住四肢,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连日审讯,他咬紧牙关,只承认部分挪用商行银两的轻罪,绝口不提克扣赈灾粮、勾结凤仪殿的旧事。
三更时分,一名身着灰衣的内侍借着巡查的名义,避开明面狱卒,顺着暗道潜入囚区。此人是皇后心腹,奉密令前来传话。
牢内灯火昏暗,烛火明明灭灭。曹宏听见脚步声,艰难抬起头,浑浊双眼看清来人,心头骤然一沉。
灰衣内侍示意狱卒退远,隔着粗重木栏,声音压得极低,不带半分温度:“曹老爷,娘娘托我带一句话。三日之后金銮殿审案,账册如今落入太子一党手中,你心里应当清楚后果。”
曹宏喉咙干涩,低声喘息:“皇后许诺保全曹家,如今局势倾覆,莫非打算食言?”
“能不能保全,全看你如何应答。”内侍冷冷开口,“明日朝堂之上,倘若你将所有罪责独自包揽,承认当年赈灾粮一案皆是你一人贪念作祟,与曹家其余族人无关,更不要牵扯宫中任何人。娘娘许诺,可保曹家旁支老小性命,流放边疆,留一条活路。”
曹鸿思瞳孔骤缩:“若是我据实招供?”
“据实招供?”内侍嗤笑一声,语气裹挟刺骨威胁,“一旦你供出娘娘,凤仪殿会立刻出手。上次让曹老爷躲过一次,但这次可就不同了,不等陛下下旨,曹家上下男女老少,一夜之间尽数毙命。一边是独自抵罪,保全族人;一边是满门覆灭,无人幸免,曹老爷好好掂量。”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曹鸿思浑身一颤,靠在冰冷石壁上,久久沉默。
他毕生苦心经营曹家基业,纵使自身难逃一死,也不愿宗族彻底断绝。权衡许久,他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我知晓了。”
目的达成,灰衣内侍不再多留,转身顺着暗道悄然离开。
囚室再度陷入死寂。
曹鸿思望着牢顶蛛网,眼底布满绝望。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他便没有真正的选择。
同一时刻,竹湘亭内灯火通明。
众人围坐厅堂,泛黄的曹家密账平铺在木案中央,簿册上的字迹在烛火下清晰可辨。
宋倾澜指尖轻点账册里记载馈赠金银的段落,眉头紧锁:“这份记录只能证明曹家曾向凤仪殿输送财物,却没有直接文字写明皇后参与策划截留赈灾粮。若是曹宏当庭翻供,一口咬定馈赠只是寻常人情往来,我们很难一举将皇后定罪。”
陆阮七闻言面露忧色:“皇后心思歹毒,必然会想方设法策反曹宏。天牢守备虽严,可凤仪殿势力渗透多年,难保不会暗中传递消息。”
于深蓝端坐在一侧,肩头重新更换绷带,依旧隐隐作痛。
她沉默思索片刻,抬眼开口:“浅碧,你即刻抽调暗卫,暗中布控天牢外围。密切监视所有出入天牢的内侍、狱卒,一旦发现凤仪殿之人私下接触曹宏,立刻拿下,作为证据。”
“属下领命。”浅碧躬身领令,转身快步离去。
一旁,玥淑百无聊赖转动手中软鞭,视线飘向身侧许文婕,笑意漫上唇角:“许二小姐,这几日风声紧张,许家漕运渡口劳你日夜调度,辛苦不已。若是此案了结,不如寻一处雅致酒楼,我做东,请你小酌几杯?”
许文婕脸颊微微发烫,狠狠瞪她一眼:“朝堂大事尚未尘埃落定,你还有心思惦记饮酒。倘若明日对峙失利,曹家余党依旧盘踞漕运,许家商行首当其冲遭受冲击。”
“哎呀,我不过宽慰几句。”玥淑低笑,收敛嬉闹神色,“我已经安排青楼之中的心腹,游走各大茶楼酒肆,密切留意曹家残余族人动向。一旦他们有所异动,第一时间传信回来。”
陆炀安静静听着众人谋划,神色沉静。
争夺实权的棋局走到此刻,曹家旧案便是最重要的突破口。
若是能够借着此案重创皇后势力,他在朝中话语权方能大幅提升。
“明日早朝,由我率先上奏,请陛下公开审理曹家旧案。”陆炀安缓缓开口,“倾澜作为苦主,当庭陈述当年惨案始末;于深蓝呈上密账与人证,层层举证。”
宋倾澜微微颔首:“布局可行。唯一变数,便是曹宏的口供。只要他刻意独揽罪责,刻意隔绝皇后,我们想要扳倒凤仪殿,难如登天。”
于深蓝眸光沉凝:“我们只能做好两手准备。若是曹鸿思闭口不攀扯皇后,便借着账册中金银往来的线索,顺藤摸瓜,追查当年负责中转财物的中间人。只要抓到那人,便能搭建起曹家与皇后之间完整证据链。”
商议完毕,众人各自散去休整,养精蓄锐静待明日早朝。
陆阮七陪着于深蓝走回厢房,晚风穿过回廊,吹得灯火摇曳。
“肩头伤势实在不轻,今夜尽量不要翻身拉扯伤口。”陆阮七细心替她整理被褥,语气带着担忧,“等曹家一案尘埃落定,你总算可以向陛下请旨,返回北疆。”
于深蓝驻足窗边,望向北方漆黑天际。
北疆烽火不定,父亲独自镇守边关,胡人频频在边境试探挑衅,家书一封封送来,字字皆是隐患。
滞留京城数月,一桩桩阴谋缠斗不休,她早已归心似箭。
“但愿此案顺利落幕。”于深蓝低声轻叹,“只是皇后权根深植宫中,这次受挫,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曹家旧案审结,往后太子想要拿回实权,依旧荆棘密布。”
陆阮七静静站在她身侧,轻声道:“无论前路何等艰难,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夜色渐深,京城两处暗流持续涌动。
凤仪殿内,皇后听完内侍带回的回话,缓缓端起热茶,唇角露出一抹冷峭笑意:“曹鸿思还算识时务。只要他守紧口风,仅凭一本账册,奈何不了本宫。明日朝堂之上,看他们如何发难。”
贴身内侍低声请示:“娘娘,倘若陛下依旧存疑,应当如何应对?”
“简单。”皇后眸色阴冷,“大肆渲染太子刻意借旧案兴风作浪,结党造势,挑拨皇家君臣关系。转移帝王视线,把矛盾引向太子。帝王最忌惮皇子势力壮大,此计定然奏效。”
天牢、竹湘亭、凤仪殿三方势力,各自筹谋。
一夜匆匆流逝。
翌日清晨,天际泛起鱼肚白,紫禁城上朝钟声悠远响起。
文武百官陆续踏上金阶,蟒袍、官袍层层林立,肃穆压抑的氛围笼罩大殿。
陆炀安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袍,稳步走入大殿。
晨钟响彻紫禁城,鎏金殿门缓缓敞开。
文武百官依品级分列两侧,丹陛之下鸦雀无声,唯有殿外长风卷动檐角铜铃,叮铃声响,衬得金銮大殿愈发肃穆压抑。
陆隆川端坐龙椅之上,玄色龙袍威仪沉沉,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内侍尖声唱喏,早朝正式开启。
例行政务逐一奏报过后,太子陆炀安跨步出列,身姿挺拔,沉声启奏:“父皇,儿臣有重大案情启奏。多年前河西赈灾粮遭克扣,诱发流民暴乱,无数百姓惨死,宋倾澜之姐亦遇难其中。此案疑点重重,儿臣麾下暗探多方寻访,寻获关键人证与曹家留存密账,请陛下准予当庭彻查曹家旧案。”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顿时掀起一阵细碎骚动。
官员们彼此暗中对视,不少人早听闻坊间流言,却不曾想太子竟会选择在朝堂之上,正式掀开陈年旧案。
皇后派系官员神色紧绷,纷纷暗中交换眼神。
户部官员队列之中,一名锦衣青年静立其间,正是梁冽。
他一身锦色官袍,视线下意识越过众人,落在站在武官队列边缘的浅碧身上。
自那日偶然一见,梁冽心底便牢牢记下这名女子。
她冷静寡言,行事果决,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他清楚浅碧隶属于太子阵营,心中爱慕,却也看得明白,浅碧看待他,自始至终只有权衡与利用,不曾有半分儿女情长。
梁冽轻轻叹气,指尖悄然攥紧。梁家掌握户部诸多钱粮卷宗,若选择站队太子,便是要与凤仪殿公然对立。
家族利益、心中情愫两相拉扯,他迟迟难以决断。
思绪纷乱之际,帝王声音落下,打断梁冽思虑:“呈上来。”
宋倾澜缓步走出行列,双手捧着泛黄的曹家密账,由内侍承接,层层递上龙案。
帝王翻开簿册,目光一行行阅览,脸色逐渐沉冷。
簿册之中账目清晰,详实记录曹家截留朝廷赈灾粮、私自倒卖牟利的全部经过,末尾一笔笔金银馈赠记录,格外刺目。
“传曹鸿思上殿。”
内侍领命,快步前往天牢提人。
不多时,枷锁缠身的曹鸿思被两名狱卒押入大殿,双膝重重磕在冰凉金砖之上,狼狈不堪。
于深蓝立身武官之列,肩头旧伤隐隐作痛,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牢牢锁在曹鸿思身上。
她心知昨夜皇后心腹定然潜入天牢传话,今日曹鸿思的口供,将是整场对峙最大变数。
帝王俯视阶下囚犯,声线不怒自威:“曹鸿思,账册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当年河西赈灾粮,是不是被你曹家私自截留?”
曹鸿思头颅低垂,脊背颤抖,抬眼望向龙椅,字字按照昨夜内侍叮嘱开口:“罪臣认罪。当年一时贪念,截留赈灾粮贩卖牟利,酿成流民暴乱,累累罪孽,皆是罪臣一人谋划。曹家其余族人毫不知情,宫中贵人与此案,更是没有半点牵扯。”
果然!
皇后立于珠帘之后,隐约听见这番供词,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宋倾澜立刻上前一步,高声辩驳:“陛下,此言不实!曹家势力庞大,单凭曹鸿思一人,无法悄无声息截留大批官粮,且账册清晰记载,曹家多次向宫中输送重金,绝非无关紧要的人情往来!”
一名依附皇后的御史立刻出列反驳:“宋先生不可凭空臆断!账册只记录财物往来,没有凭证能够证明馈赠是为勾结谋私。曹鸿思已然认罪,主动包揽全部罪责,依照律法,应当先行处置曹宏,不必无端攀扯后宫,徒增事端!”
一时间,朝堂之上分化成两股阵营。
太子一派官员主张深挖追查,顺着金银线索继续取证;皇后党羽纷纷出言阻拦,劝说帝王就此结案,不宜大肆牵连。
争执愈演愈烈,帝王眉头紧锁,一时难以决断。
梁冽站在户部队列,心绪翻腾。
他手中掌握户部旧年漕运、钱粮调拨存档文书,若是拿出存档记录,便能佐证曹家转运粮米需要宫中人手配合,足以撕开曹宏的供词漏洞。
可一旦出手,梁家彻底与皇后撕破脸面,家族将卷入凶险储位之争。
他再次看向浅碧,对方神情淡漠,一心关注殿上对峙,全然没有留意他的目光。
梁冽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多想得到她一分侧目,却清楚,自己只是她棋局里一枚可供争取的棋子。
犹豫良久,梁冽终于下定决心,跨步走出队列。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满殿目光尽数汇聚到梁冽身上。皇后一党官员心头一紧,谁也没想到户部梁家公子会在此刻站出来。
帝王抬眸:“讲。”
“旧年河西赈灾粮调拨、沿途转运记录,户部留有存档。曹鸿思声称独自完成截留倒卖,可大批粮食转移,需要通关文牒、沿岸漕运默许,单凭曹家商户身份,根本无法完成。”梁冽声音平稳,“臣愿意回户部调取存档文书,佐证此案绝非曹宏一人能够操办。”
浅碧闻言,清冷眼眸微动,朝梁冽投去一瞥。
只是那一眼,仅仅带着公事层面的认可,无半分私情。
梁冽心中微微苦涩,却不曾退缩。
皇后隔着珠帘,脸色骤然阴沉。梁冽出面作证,局势瞬间倾斜。
她立刻示意心腹官员再度发言,试图扭转风向。
“梁公子仅凭推测,不足以作为铁证!没有实证,贸然翻案,恐滋生冤案!”
双方再度激烈争辩。
于深蓝抓住间隙,向前出列:“陛下,臣可以作证。此前漕运渡口,曹家私兵奉人指令截杀人证,意图销毁罪证。若背后无人撑腰,曹家囚徒,怎敢私自豢养私兵,公然在河道行凶?”
人证、账册、渡口伏击旧事,再加梁冽提出的户部存档线索,层层叠加,证据链愈发完整。
曹鸿思伏在地上,额上渗出冷汗,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提及皇后半个字,只反复承认一己之罪。
帝王沉吟许久,沉声开口:“朕准奏。梁冽,你即刻返回户部,调取当年钱粮转运卷宗。曹宏暂且押回天牢严加看管,等候二次审讯。曹家族人暂时禁足,不得随意离京。此案暂缓定案,待所有文书集齐,再次审理。”
旨意下达,众人躬身领命。
早朝散去,百官陆续退出大殿。
梁冽快步追上浅碧,拦在回廊石阶之上。宫道之上梧桐落叶纷飞,四周官员往来不绝。
“浅碧姑娘。”
浅碧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梁公子有何见教?”
“方才大殿之上,我选择站在太子一方。”梁冽声音放轻,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情意,“我这般选择,不止为朝堂公理。”
浅碧淡淡抬眼,语气没有波澜:“梁公子深明大义,于太子夺权、查清曹家旧案大有裨益。若是梁家愿意持续相助,日后东宫定不会亏待许家……不,不会亏待梁家。”
一番话,清晰划开界限。她只谈及权谋利弊,直接避开他暗藏的心意。
梁冽心口一闷,无奈苦笑:“我早该知晓,在你眼中,只有棋局,没有其余情面。”
“乱世棋局,人心叵测,儿女情长太过奢侈。”浅碧微微颔首,侧身绕过他,径直离去,“浅碧尚有要务,先行一步。”
望着浅碧远去清瘦的背影,梁冽独自立在石阶上,秋风卷起落叶,满心一腔爱慕,终究只是一厢情愿。
另一侧宫道。
陆炀安、于深蓝、宋倾澜一行人并肩行走。
“梁冽今日出手至关重要。”宋倾澜轻摇折扇,“有户部存档文书作为支撑,我们便有充足理由继续追查曹家背后的联络人。只是皇后必然不会坐视梁冽调取卷宗,恐怕会暗中动手阻拦。”
“我安排暗卫随同梁冽前往户部,护住卷宗,防止文书被人篡改销毁。”于深蓝沉声安排,肩头一动,撕裂般的痛感袭来,她不动声色微微蹙眉,强行稳住身形。
陆阮七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异样,压低声音:“伤势又疼了?回竹湘亭务必重新换药。”
于深蓝轻轻点头。
“曹家旧案距离审结只差最后一环,可皇后势力盘根错节。”陆炀安目光望向凤仪殿方向,神色凝重,“就算此案尘埃落定,她依旧会想方设法制造事端阻挠我收拢朝中实权。往后的争斗,只会愈发凶险。”
众人一路商议对策,缓步走出宫门。
凤仪殿内,皇后听完内侍禀报,玉盏狠狠砸在地面,碎裂瓷片四散飞溅。
“梁冽!本宫待梁家不薄,他竟然当众倒戈!”皇后胸口剧烈起伏,怒火攻心,“派人去户部,不惜一切代价,销毁当年转运文书!若是不能毁掉卷宗,便设法栽赃梁冽,污蔑他与太子结党营私!”
贴身内侍躬身领命,匆匆退下筹划。
浓沉阴霾笼罩京城。
浅碧认亲后,于深蓝看中她的能力,所以浅碧才会频繁出现,帮助重人。
为什么他们不是官员能上朝?
仅此一次,作为人证,物证(可能吧)
我还在学习写作,有些细节没那么好,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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