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叹，君思知不知》清雨墨雲Qymy

39、 曹府老宅，密账寻踪 暮

　　暮色沉沉，浓墨般的夜色吞没京城街巷。
　　曹家老宅坐落在城南僻静之处，昔日门庭煊赫，如今主家入狱，偌大宅院只剩寥寥几个留守仆役，高墙之内一片死寂，远远望去，如同蛰伏的巨兽。
　　竹湘亭众人趁着夜色动身。
　　于深蓝肩头的伤口经过重新包扎，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抬手，绷带之下的皮肉便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陆阮七一路紧随她身侧，时不时留意她的神色，指尖攥紧药囊，心底满是担忧。
　　“曹家老宅共有三处出入口，正门、西侧角门，后院还有一处通向河道的暗门。”宋倾澜摊开随身携带的宅院简图，指尖轻点纸面，“皇后定然安排了人手在此埋伏，我们兵分三路。浅碧带领一队暗卫守住河道暗门，堵死退路；玥淑与许文婕在外围策应，留意外来动向；我与于深蓝、陆阮七从西侧角门潜入主书房，搜寻账册。”
　　玥淑把玩着手中软鞭，侧头看向身旁的许文婕，语调轻佻：“许二小姐，今夜若是撞见曹家暗藏的护卫，你可要护好我。”
　　许文婕脸颊微微一热，伸手推开凑近的玥淑，压低声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忘打趣人。漕运伏击一事足以证明皇后不择手段，一旦暴露，我们很难脱身。”
　　“放心，我惜命得很。”玥淑低笑一声，收敛玩笑神色，“我会盯紧四周动静，但凡有凤仪殿的人靠近，立刻传信。”
　　分工既定，众人分头行动。

　　于深蓝一行三人避开巡夜仆役，借着院墙阴影，悄无声息翻过西侧角门。
　　院内草木荒芜，落叶铺满青石地面，脚踩上去发出细碎声响。
　　往日繁盛的曹府，如今处处透着衰败萧瑟，亭台楼阁蒙着一层薄灰。
　　“主书房在前院东侧。”宋倾澜收拢折扇，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曹家主事向来谨慎，重要文书绝不会随意摆放，必定设有暗格密室。”
　　一行人快步穿行庭院，顺利抵达书房门外。
　　房门上只挂着一把简易铜锁，宋倾澜熟练地取出细巧铁丝，指尖几番转动，“咔嗒”一声，锁簧弹开。
　　推开房门，一股陈旧霉变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
　　月光自高窗斜斜淌入，照亮满架古籍书卷，书案、博古架整齐摆放，看上去并无异常。
　　陆阮七守在书房门口，朝外警戒。
　　于深蓝强忍肩头痛楚，缓步走入屋内，目光缓缓扫过房内陈设。
　　“寻常藏书之处，不会这般规整刻意。机关暗格，多半藏在书案或是书架之上。”
　　宋倾澜走到北面书架前，伸手逐一抚过书脊，层层排查。
　　书架上典籍繁多，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杂书。他反复查验许久，眉头微蹙：“并无异常。”
　　于深蓝移步至雕花书案旁，俯身细细查看桌沿纹路。
　　案上摆放一方端砚，砚台沉重古朴。她伸手握住砚台底座，轻轻旋转。
　　“机簧机关，常在砚台、摆件一类器物之上。”
　　砚台转动半圈，墙体深处传来细微的“咔嗒”声响。
　　正对书案的一面木墙缓缓向内缩进，露出一间狭小密室。
　　密室不大，仅容两三个人立身，靠墙摆放数个木匣。
　　宋倾澜快步上前，打开匣子翻看，里面大多是曹家商铺往来的普通契书，并无赈灾粮相关记录。

　　“难道我们猜错了？”陆阮七轻声开口，眼底掠过一丝失落，“莫非账册早已被转移？”
　　“不会。”宋倾澜指尖摩挲匣沿，神色笃定，“曹鸿思寄希望于皇后搭救，心存侥幸，不会轻易将致命证据送出老宅。这里应当只是第一层密室，另有隐匿之处。”
　　于深蓝环顾密室四壁，指尖叩击墙面，辨别虚实。
　　敲到密室西北角墙砖时，声音空洞沉闷。
　　她抽出短刃，嵌入砖缝，用力向外一撬，整块青砖应声脱落。
　　墙体之内，安放着一只铁盒，锁孔精巧。
　　宋倾澜上前，不多时便撬开铁锁。
　　掀开盒盖的刹那，三人目光齐齐落在盒内一叠泛黄簿册之上。
　　簿册封面标注年份，正是当年爆发难民暴乱的那一年。
　　翻开首页，密密麻麻的账目清晰记录：曹家截留朝廷下拨赈灾粮，私下倒卖牟利，又刻意封锁消息，致使流民饥饿暴动。簿册末尾，甚至附有曹家与宫中贵人往来馈赠银两的记录，隐隐指向凤仪殿。
　　“找到了。”宋倾澜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抚过纸面。
　　多年以来，他苦苦追寻姐姐惨死的真相，如今这份账册，便是定案最关键的铁证。
　　就在此时，院外骤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门外陆阮七脸色一变，低声急报：“不好！大批黑衣人朝着书房过来了！是皇后派来焚毁文书的死士！”
　　“动作真快。”于深蓝迅速将账册收好，贴身藏入衣襟，“我们立刻撤离，从后院突围，与浅碧的人马汇合。”
　　三人刚踏出书房，数十名黑衣死士已经封锁庭院，刀刃映着月色，寒光慑人。
　　“拿下他们，务必夺回账册，尽数斩杀！”领头死士厉声喝令。
　　短兵相接，兵刃相撞之声骤然响彻曹家老宅。
　　于深蓝挥刃迎战，肩头旧伤再度受到拉扯，剧痛直冲头顶，眼前微微泛起眩晕。
　　她咬牙稳住身形，短刃招招凌厉，死死护住怀揣账册的位置。
　　账册一旦损毁，所有筹谋尽数落空。
　　宋倾澜手持折扇，扇骨暗藏短刃，游走突袭，牵制大半敌人。
　　陆阮七拔剑侧应，守住退路，不让死士包抄合围。
　　暗处，浅碧带领暗卫及时驰援，箭矢破空袭来，逼退一部分死士。
　　双方混战纠缠，一时难分胜负。
　　院墙之外，玥淑望见院内灯火大乱，立刻对许文婕开口：“里面动手了，我们带人绕往后院河道，接应他们脱身。”
　　许文婕点头，迅速调动许家护卫，沿着院墙快速绕行。
　　书房庭院之内，死士源源不断涌入，显然皇后派出的人手远超预估。
　　于深蓝心知不宜久战，扬声喊道：“向后方突围！”
　　众人结成阵型，奋力杀出一道缺口，朝着后院河道方向突围。
　　身后死士紧追不舍，箭矢不断擦着耳畔飞过。

　　一行人奔至后院临河小门，浅碧早已肃清此处守卫。
　　众人快步冲出宅院，岸边停泊着许家预备好的小舟。
　　众人登舟，小舟迅速撑离河岸，驶入河道。
　　死士追到岸边，只能眼睁睁看着船只远去，气急败坏，无可奈何。
　　舟上，晚风扑面。
　　宋倾澜小心翼翼取出账册，借着月色再度翻阅，字字句句，皆是曹家罪证。
　　积压多年的郁结稍稍松动，却依旧不敢松懈：“账册到手，可皇后绝不会坐以待毙。三日之后朝堂对峙，她必然想尽办法诡辩，甚至会安排人当庭翻供。”
　　于深蓝靠着船舷歇息，肩头伤口不断渗血，染红外层衣衫。
　　陆阮七连忙取出伤药，重新拆开绷带换药，看着不断渗血的伤口，语气满是心疼：“你伤势这般严重，万万不可再肆意动武。”
　　“朝堂对峙，凶险难料，容不得歇息。”于深蓝抬眼望向京城巍峨宫墙的方向，“曹家旧案铁证在手，这一次，要将曹家罪责、皇后暗中勾结的证据一并呈上。只是我们还要提防，皇后狗急跳墙，再生毒计。”

　　与此同时，凤仪殿。
　　内侍匆匆入殿禀报，脸色惨白：“娘娘，派去曹府老宅的人手失手，没能截下账册，于深蓝一行人已经带着证物乘船离去。”
　　皇后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瓷身震颤，茶水溅出。
　　“一群废物。”她眼底寒意翻涌，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既然物证落入他们手中，那就换一条路子。天牢之中关押的曹家主事，安排人今夜入牢传信。倘若三日后朝堂之上他全盘招认，曹家满门尽数陪葬。令他咬死所有罪责独自承担，绝不牵连本宫。”
　　“另外，传信给东宫安插的眼线，密切留意太子动向。若是局势不利，不必顾及分寸。”
　　内侍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殿内烛火摇曳，皇后独坐殿中，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
　　朝堂之争，尚未到终局。
　　小舟一路行至竹湘亭渡口，众人登岸。
　　玥淑与许文婕早已在此等候。
　　玥淑走上前，目光落在于深蓝渗血的衣袖上，收起玩笑神色：“今夜凶险，先回去疗伤，其余事宜，明日再商议。”
　　许文婕附和道：“许家漕运沿线我会多加布防，防止皇后暗中派人偷袭，抢夺账册。
　　众人踏入竹湘亭，将密账妥善封存，交由暗卫严加看守。
　　宋倾澜站在灯下，久久凝视那一本泛黄簿册。
　　十余载漂泊追寻，如今终于握有铁证。只待三日之后金銮大殿，揭开当年赈灾粮案全部真相。
　　陆阮七扶着于深蓝去往厢房换药，轻声说道：“等风波平定，你可以安心返回北境了。”
　　可是我舍不得你走。
　　于深蓝垂眸，望着手臂上不断渗血的绷带，低声轻叹。
　　皇城漩涡层层缠绕，曹家旧案只是棋局一环。
　　即便此案落幕，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太子想要拿回实权，前路依旧漫漫。
　　北疆边关胡人蠢蠢欲动，父亲独自镇守边境，她心中牵挂，却不知何时才能抽身北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