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城郊寻踪，杀机暗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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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晨雾尚未散尽，冰冷潮湿的气息笼罩四野。
自金銮殿辞别，众人策马折返竹湘亭，来不及休整，立刻商议搜寻假难民证人的对策。
帝王限定三日为期，时光紧迫，皇后手握先机，必然将人藏匿在远离城区、管控松散的城郊村落，一旦察觉风吹草动，便可即刻杀人灭口。
于深蓝倚坐在竹椅上，肩头绷带依旧渗着淡红血痕。
昨夜几番血战反复撕裂旧伤，每一次抬臂都牵扯刺骨钝痛，她却无暇静养。
北疆边关遥遥千里，父亲独守城池，她受皇命羁留京城，深陷储位纷争，一日不拨开皇后布下的重重迷局，一日等不到重返北境的圣旨。
“皇后定然不会将证人安置在城内。城中街巷密布玥淑与许家商行眼线，极易暴露。最大可能，是城郊西山一带的荒村。”于深蓝指尖轻叩桌面，条理清晰排布任务，“玥淑，你带领流云阁暗探，探查西山南路村落；许文婕调动商行伙计，巡查北路渡口；浅碧，你率领暗卫封锁进出西山所有要道，防止对方带着人证转移。”
玥淑颔首应下，转头看向身侧的许文婕，唇角扬起惯有的戏谑笑意，刻意微微俯身，凑到少女耳边：“许二小姐此番奔波城郊，山路崎岖，可要当心脚下，莫要慌乱间摔进泥坑。”
温热气息擦过耳廓，许文婕身子猛地一震，慌忙向后躲闪，脚下踉跄半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瞪着玥淑，压低声音嗔怪：“眼下事关大局，三日之期迫在眉睫，你怎么时时刻刻不忘取笑我！”
“我只是真心担忧你罢了。”玥淑低低一笑，不再逗弄，正色整理腰间软鞭，“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陆阮七忧心忡忡望向于深蓝：“你伤势不轻，不如留在竹湘亭坐镇，搜寻之事交由我们前去便可。”
“不行。”于深蓝轻轻摇头，“西山地形复杂，若是遭遇伏击，寻常人手难以应对。皇后如今已是困兽之斗，必定沿途设下死士埋伏，我必须亲自前往。”
宋倾澜手摇折扇，眸色沉静：“我留在竹湘亭。若是皇后趁城中空虚，再派人突袭据点、劫走原先关押的人证，后果不堪设想。我在此看守物证与人证，等候各位消息。”
分工既定，众人迅速整装出发。
数十骑人马分两路离开竹湘亭，朝着城郊西山疾驰而去。
官道两旁草木沾着晨雨积水，马蹄踏过，溅起阵阵泥水。
玥淑与许文婕一路同行，商行伙计四散开来，挨家挨户向村落乡民打探近日外来之人。西山北路村落零散，大多住户淳朴，接连寻访数个村子，都一无所获。
直到午后时分，一名伙计匆匆赶回禀报：“许二小姐，西山深处废弃的李家旧宅，近日来了一名陌生男子，由几名黑衣仆役看守，极少出门，十分可疑！”
许文婕心中一振，立刻找到玥淑汇合：“找到了，人极有可能藏在李家老宅！”
玥淑神色一凛：“切莫贸然闯入。先派人悄悄围住宅院四周，防止对方转移人质。”
二人带领护卫悄然靠近李家旧宅。
老宅荒废多年，院墙坍塌大半，院内野草丛生，偏僻隐蔽，确实是藏匿人证绝佳之地。
院墙之内，隐约可见四名黑衣人手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看来目标确实在此处。”玥淑观察片刻，低声道，“皇后安排的护卫人数不多，但必定暗藏杀招，一旦我们强攻，他们第一时间便会灭口。”
就在此时，远处山道传来一阵马蹄声。于深蓝带着北疆暗骑及时赶到，玄色劲装在草木间格外醒目。
一路疾驰颠簸，肩头伤口持续作痛，她脸色泛着淡淡的苍白，目光却锐利如锋。
“宅院情况如何？”
许文婕立刻上前禀报院内守备布局。
于深蓝略一思索，迅速安排战术：“浅碧带领一半暗卫封锁后山小路，断绝对方逃窜路线。玥淑从西侧矮墙潜入，伺机控制外围护卫。许文婕在外接应，阻拦闻讯赶来的援兵。我带人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寻找时机救下那名难民。”
众人依计行动，悄然散开，将废弃老宅层层包围。
一切准备妥当，于深蓝抬手打出一声轻哨。
北疆暗骑佯装大举进攻院墙，呼喝声响彻山野。
院内看守的黑衣护卫果然中计，尽数涌向正门防御。
玥淑抓住空隙，身形灵巧翻过西侧残墙，软鞭挥出，悄无声息放倒两名落单守卫。院内顿时一片混乱。
屋内，那名被皇后收买的难民听见外面厮杀动静，吓得浑身发抖。
看管他的领头死士面色阴鸷，咬牙低语：“于深蓝的人找上门了！皇后娘娘有令，若是无法脱身，直接除掉此人！”
话音未落，死士抽出短刃，径直朝着难民刺去。
“小心！”
浅碧及时从后窗跃入，长剑出鞘，精准格挡开致命一击。
金属相撞发出刺耳声响。难民吓得瘫倒在地，面如土色。
院中正门，于深蓝与数名死士缠斗。
对方知晓无路可退，招招狠辣，尽数朝着她肩头伤口处攻击。
刀锋擦过绷带，剧痛席卷全身，于深蓝强忍着眩晕，短刃横劈，逼退身前敌人。
外围，许文婕指挥商行护卫守住山道路口，拦截想要赶来支援的第二批刺客。少女沉着调度，有条不紊，再也不见往日的局促慌乱。
厮杀持续一炷香，院内死士接连被制服。
于深蓝迈步走入屋内，看向瘫坐在地上的难民。此人一身粗布衣衫，神色惶恐，不敢抬头对视。
“你便是皇后找来作证，指控宋倾澜煽动难民暴乱之人？”
难民身子一颤，支支吾吾不肯开口。
玥淑缓步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你应当清楚，皇后只是利用你。一旦证词完成，你没有半点利用价值，最终难逃一死。如今落入我们手中，主动坦白一切，才有活路。”
许文婕适时补充：“我们已经查清你的户籍，家中妻儿尚在邻县村落。若是你执意替皇后隐瞒，一旦事情败露，你的家人也会被牵连。”
提及家人，难民防线瞬间崩塌，伏在地上连连磕头：“我说！我全都说实话！是凤仪殿的人找到我，给我白银百两，逼我出面作证，捏造说辞诬陷宋先生！昔年暴乱之时，我根本不在北境，所有证词，全是皇后手下人教我的！”
真相大白！
陆阮七一直守在山道旁等候消息，听闻供词，心头大石稍稍落地：“太好了！拿到这份证词，三日之后朝堂对峙，便能拆穿母后的阴谋，洗清宋先生的冤屈！”
于深蓝微微颔首，只是眉宇间依旧没有全然舒展：“切莫大意。皇后安插在城郊的人手众多，发现人质被我们带走，必然会集结人马沿路追杀。浅碧，分出人手护送证人先行返程，务必走偏僻小道，避开官道。”
“属下遵命！”
两队人马即刻分开，一部分暗卫护送难民率先赶回竹湘亭。余下众人清理战场，准备动身紧随其后。
然而谁也未曾料到，凤仪殿的后手远比想象中更加阴狠。
一名侥幸逃脱的死士快马奔回皇宫城郊驿站，将李家老宅失手、证人被劫的消息飞速传进凤仪殿。
皇后收到密报，手中茶盏重重砸在桌案，碎裂瓷片四溅。
“一群废物！连一个普通人都看不住！”皇后胸腔翻涌怒意，片刻之后，眼底又滋生出疯狂的算计，“既然活人被带走，那便换一条路子。传信下去，在回城沿路设伏，不必夺回证人。只需散布消息，宣称于深蓝以武力胁迫难民捏造供词，威逼证人翻供！”
贴身内侍迟疑：“娘娘，若是旁人不信……”
“无需人人相信。”皇后冷笑，“只要流言传入宫中，传到陛下耳中便足够。陛下本就疑心于深蓝兵权过重、太子结党。一旦听闻证人是被胁迫作证，所有证词都会大打折扣。三日之后金銮殿对峙，局势依旧由我们掌控。”
密令迅速送出，一道道黑影沿着回城所有小路悄然布防。
竹湘亭方向，宋倾澜静坐亭中，手中折扇缓缓开合。暗卫匆匆入内禀报西山寻到人证的喜讯，他却并未展露喜色。
“寻到人证虽是好事，可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宋倾澜望向通向城郊的山道，眸色深沉。
西山岔路口秋风萧瑟，枯黄野草被风卷得来回翻涌。
众人商议既定，决定走河道返程。
陆路蜿蜒崎岖，至少需要一日跋涉，于深蓝肩头旧伤屡次崩裂，长久骑马颠簸只会让伤势持续恶化。
走漕运水路，顺流而下，两个时辰便可抵达京城外河码头。
许文婕立刻传信渡口管事，调动许家商船待命。
许家世代经营漕运，沿岸码头处处有商号眼线，照理来说理应安稳无虞。
只是玥淑心中依旧存着顾虑，蹙眉开口：“皇后不会眼睁睁看着人证平安带回竹湘亭，放弃追杀。如今流言之计失效，她极有可能调动暗中勾结的曹家余党动手。”
“曹家。”宋倾澜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狭长眼眸掠过一丝冷意，“当年克扣赈灾粮的主事虽被羁押，但曹家旁支子弟借着漕运藏匿财富，豢养私兵，根基没有完全拔除。皇后许是许诺了他们活路，借他们的手除去证人。”
于深蓝按住隐隐作痛的肩头，绷带之下血肉反复撕扯，一阵阵寒意顺着骨骼蔓延开来。
她滞留京城久久无法归北境，于凯独自镇守边关，北疆边防隐患重重，可皇城之内阴谋层出不穷，一桩桩麻烦缠得她难以脱身。
“安排人手，将证人安置在中间商船。北疆暗骑分乘三艘船只，前后护卫。浅碧，你带领一队暗卫沿河岸陆路随行，水陆相互策应。”
众人迅速奔赴渡口。
河畔停泊着数艘许家大型商船，风帆收拢，河水波光暗沉。
一行人陆续登船，商船缓缓驶离渡口，驶入宽阔主河道。
玥淑靠在船舷边，转头看向身侧的许文婕，唇角扬起熟悉的笑意，微微俯身凑近少女耳畔：“许二小姐掌管漕运多年，可曾察觉到近来曹家船只频繁出没？”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许文婕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旁边躲闪，脸颊飞快染上一层绯红。
她瞪了玥淑一眼，压低声音：“都快要抵达京城河段，危机四伏，你能不能暂时收起打趣的心思！若是船只遇袭，船上人证万万不能出事。”
“我只是与你商议正事。”玥淑低笑，不再戏弄，目光望向远处河道弯曲处，“前方河道狭窄，两岸芦苇丛生，是设伏最好的位置，多加提防。”
陆阮七站在于深蓝身侧，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担忧：“伤口又在渗血了，你坐下歇息片刻，不必时刻站在船头警戒。”
“无妨。”于深蓝望向河面，目光锐利，“狭河道最容易藏伏兵，不能放松警惕。”
宋倾澜立在另一侧船头，轻轻摇晃折扇，神色沉静。
他心中藏着多年心结，姐姐惨死于当年难民暴乱，元凶便是曹家。
这么多年四处漂泊，暗中搜集线索，只为有朝一日为姐姐讨回公道。
可如今核心人证尚且不足，曹家主干避重就轻，始终不肯全盘认罪。
商船驶入芦苇荡包围的狭水道。
河水流速放缓，两岸芦苇丈余高，密不透风，死寂得反常。
就在此时，水面骤然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数十艘小型快船自芦苇丛中窜出，船身之上站满手持刀械的壮汉，正是曹家收拢的私兵！
“动手！不要留下活口！”
领头的曹家旁支子弟站在船头，面色阴狠，大批快船朝着许家商船合围而来，飞索接连甩出，牢牢勾住商船船舷。
“敌袭！”
暗卫厉声示警。
北疆暗骑立刻拔刀迎敌，刀刃相撞之声响彻河面。
私兵人数众多，借着小船灵活的优势，不断翻爬上商船甲板。
于深蓝纵身迎上前，短刃出鞘，接连击退数名攀船的刺客。
肩头剧烈动作再度撕裂伤口，暗红血液浸透衣衫，疼痛一阵阵冲击意识，她咬紧牙关，稳稳守住通往船舱的通道——证人就在舱内，一旦被突破，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玥淑挥动软鞭，鞭梢在河面翻飞，不断将想要登船的私兵击落水中。
她身法灵动，游走在甲板各处，及时支援遇险的护卫。
许文婕沉着调度许家商行护卫，守住船尾一侧，高声呼喊：“不要让他们靠近中舱！”
河道岸边，浅碧带领陆路暗卫及时赶到，沿着河岸射箭支援，箭矢如雨，逼退一部分快船。
混战持续一炷香，曹家私兵悍不畏死，却难以冲破层层防线。
曹家领头人见迟迟无法攻入船舱，眼中闪过狠戾，高声下令：“放火箭！烧船！”
数支燃着火苗的箭矢朝着商船风帆射来。
“快灭火！”
护卫慌忙遮挡，依旧有一支火箭落在帆布边缘，火苗借着河风迅速蔓延。
宋倾澜见状，立刻指挥众人取水扑火，同时看向于深蓝：“不能在此久耗，河道狭窄，若是更多伏兵赶来，我们将会陷入重围！冲出芦苇荡，驶入开阔水面！”
于深蓝颔首，沉声传令：“所有人集中力量，冲破前方拦截，驶出狭水道！”
暗骑结成阵型向前突击，硬生生撞开前方封锁的小船。
商船顶着零星攻击，奋力冲出芦苇密布的狭河道，驶入开阔河面。
曹家私兵不敢贸然追入开阔水域，只能远远跟在后方，眼睁睁看着商船朝着京城码头驶去。
甲板之上一片狼藉，散落着兵器与血迹。众人匆忙扑灭残余火苗，稍稍休整。
于深蓝靠在船舷喘息，肩头伤口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
陆阮七连忙取出伤药，重新为她包扎：“再这样硬撑下去，伤势会难以愈合。等回到竹湘亭，你必须静养几日。”
“三日之后朝堂对峙，不能歇息。”于深蓝轻声道，“方才曹家出动私兵截杀，足以证明曹家与皇后早已暗中勾结。今日这场伏击，可以作为新的证据呈递给陛下。只是我们要清楚，击退伏兵，护住证人，仅仅只能洗清宋倾澜的诬陷。想要彻底审定曹家旧案，还需要找到当年曹家克扣赈灾粮留存的账本。”
宋倾澜缓缓收拢折扇，眸色深沉：“我推测，曹家真正的账册，依旧藏在曹家老宅之内。如今曹家不少族人被羁押，看管必然松懈，正是搜寻物证的时机。”
商船缓缓靠近京城外码头。
竹湘亭的暗卫早已接到消息，在码头等候接应，严密护送难民证人下船，沿着密道悄悄返回据点。
凤仪殿内，等候消息的皇后听闻漕运伏击失败，指尖狠狠攥紧锦帕。
“一群无用之辈，连一艘商船都拦不住。”皇后气息冰冷，片刻之后，她压下怒火，生出新的谋划，“既然武力截杀行不通，那便从牢中下手。被关押的曹家主犯还在天牢，派人暗中联络，令他咬死所有罪责独自承担，绝不牵扯曹家其余族人，更不能供出与我之间的往来。”
贴身内侍躬身领命，正要退下，皇后再度开口叮嘱：“另外，盯紧曹家老宅。若是于深蓝一行人前去搜查账册，伺机毁坏所有文书。账册一日不现世，曹家旧案便永远无法盖棺定论。”
此刻竹湘亭内，众人刚刚安顿好人证。
宋倾澜看向众人，平静开口：“当下首要目标，潜入曹家老宅搜寻赈灾粮旧账。只要寻到账册，当年暴乱真相完整浮出水面，曹家旧案方能真正审结。”
于深蓝撑着受伤的肩膀站起身，目光坚定：“今夜，我们动身前往曹府老宅。”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城郊寻踪，杀机暗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