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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流言满城,东宫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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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连绵,笼罩整座京城。
细密雨丝打湿青石板路,行人步履匆匆,可市井之间,悄无声息发酵的流言,比深秋寒雨更刺骨。
东西两市茶楼、酒肆、码头,无数细碎耳语暗中蔓延。
有人说,太子陆炀安不喜闺阁女子,多年暗中与一名异乡书生相交,情谊逾矩;还有人添油加醋,描绘太子屡次私下召见那人,东宫深夜常闭门密谈,全然不顾皇家礼制。
传言经过层层转述,不断扭曲渲染,短短半日,几乎传遍半个京城。
玥淑浑身带着雨雾快步踏入竹湘亭,手中攥着一张搜集而来的笔录,眉头紧锁。
“情况不妙,流言扩散速度远超预想。散布消息的人十分狡猾,都是街头闲散流民,抓到之后一问,只说是受人钱财传话,根本不知道背后主使,全部是皇后提前布下的散线,不留半点凭据。”
屋内烛火摇曳。
陆阮七方才刚刚替于深蓝重新包扎好肩头伤口,浸透血渍的旧绷带搁置在木盘上,触目惊心。
听闻玥淑的禀报,少女脸色骤然沉下。
“皇后刺杀曹鸿思失败,便改换手段,想要用流言摧毁兄长声望。”陆阮七指尖收紧,语气带着愤懑,“父皇素来看重皇家体面,这类流言一旦传入宫中,一定会心生嫌隙。”
宋倾澜轻轻摇晃折扇,面上惯有的慵懒淡去,眼底覆上一层冷意。
他自然清楚流言指向的正是自己,当年不告而别远走北疆,如今重返京城,频频出入东宫,本就惹人注目,恰好落入皇后圈套。
“她抓准了我与太子旧日相交的把柄,不必伪造实证,仅凭满城流言,便能煽动朝野议论。”宋倾澜低声道,“无需定罪,只要猜忌的种子落在陛下心底,太子此前在朝堂争取到的优势,便会一点点消磨殆尽。”
于深蓝缓缓起身,肩头动作依旧拘谨,新包扎好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如今曹鸿思已经录下供词,掌握皇后勾结曹家贪墨赈灾粮的关键证据。可流言先行一步,陛下若先被谣言影响,三司会审的证词,说服力便会大打折扣。”
“我即刻入宫,向父皇禀明流言乃是皇后刻意挑拨!”陆阮七立刻起身,想要动身。
“不可。”于深蓝出声阻拦,“你贸然前去辩解,只会显得欲盖弥彰。皇后早料到我们会进宫辩驳,甚至会安排眼线盯着宫门,对外宣扬公主刻意入宫为太子遮掩,反而让流言愈演愈烈。”
陆阮七脚步顿住,满心焦灼却无从施展。她看向于深蓝,眼底满是无措。
旁人只看见于深蓝朝堂之上从容镇定,只有她清楚,这人肩头重伤未愈,却还要不断周旋一桩桩阴谋。
于深蓝望见少女眼底的忧虑,语气稍稍放缓:“不必慌乱,流言止于实据。我们暂且稳住节奏,一方面继续严防曹敬之,保证三司会审顺利进行;另一方面,找出流言源头,抓住皇后散播谣言的直接证据。”
玥淑思索片刻,开口提议:“我返回流云阁,动用青楼四通八达的消息网。市井之中消息流转最快,或许能追踪到给流民发放银钱的中间人。许文婕那边,可以调动许家商行遍布全城的伙计,暗中留意可疑之人。”
说到许文婕,玥淑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方才回来路上我见到许二小姐,听闻满城流言,急得团团转。待会儿我寻她商议对策,免不了再逗她几句。”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许文婕掀帘走入。
少女一身素色衣裙,发丝沾着细碎雨珠,脸上满是焦急。
“外面传的那些话实在不堪入耳!皇后此举太过阴毒,若是太子因此被猜忌,我们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我已经吩咐商行所有掌柜,留意城内四处散播闲话的流民,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刻通报。”
玥淑缓步靠近她,刻意压低嗓音,气息擦过许文婕耳畔:“许二小姐如此上心,这般担忧东宫,莫不是心中挂念太子殿下?”
“你胡说什么!”许文婕浑身一僵,脸颊腾地烧得通红,慌忙后退半步,险些撞到桌角,手足无措地瞪着玥淑,“眼下局势危急,你还拿我取笑!”
玥淑低低轻笑,紧绷压抑的气氛,短暂被这一幕冲淡。
浅碧静静坐在一侧,轻声开口:“我可以前往东宫外围守候。皇后很可能借着流言,安排官员上门弹劾太子,我帮忙留意凤仪殿传递出去的消息。”
众人分工妥当,即刻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陆炀安被困府中禁足,消息闭塞。
直到贴身内侍冒雨带回市井流言,听完转述,太子手中茶杯猛地攥紧,青瓷杯壁应声裂开,茶水泼洒在案上书卷。
“皇后好手段。”陆炀安嗓音低沉,眼底翻涌着愠怒与无奈。
他心中清楚流言虚实,可皇室之中,最忌讳说不清道不明的私议。
他与宋倾澜过往情谊深厚,时隔多年重逢,本就敏感,如今被大肆渲染,百口莫辩。
“殿下,要不要派人出去平息谣言?”内侍低声询问。
“不可。”陆炀安缓缓摇头,“主动派人压制流言,外人只会以为我们心虚。只能等待竹湘亭那边的消息,依靠证据反击。”
他踱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冷雨,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宋倾澜的身影。
一别数年,好不容易重逢,风波接踵而至,如今自己深陷流言漩涡,还连累对方一同承受非议,心底五味杂陈。
皇宫深处,御书房。
内侍将市井流传的闲言悄悄禀报帝王。
陆隆川放下手中奏折,脸色阴沉,指尖轻轻敲击桌案。
“当真已经传遍京城?”
“回陛下,东西两市随处可闻,不少官员私下也在议论。”
陆隆川沉默良久。
他本就忌惮太子拉拢势力,如今满城流言,恰好戳中他心中最深的顾虑。
纵使暂时没有实证,猜忌已然生根。
“派人暗中留意东宫往来之人,不必声张。”帝王淡淡吩咐,“静观其变。倘若流言属实,后果不堪设想。”
消息很快经由皇后安插的内线传入凤仪殿。
皇后倚靠软榻,听完内侍回禀,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很好。只要陛下心生隔阂,于深蓝手握再多证据,陛下心中也会有所权衡。等到三司开审曹家旧案,陛下会下意识认为,一切都是太子为了自保策划的圈套。”
“娘娘,下一步如何安排?”
“明日早朝,授意御史递上奏折,正式弹劾太子私结异士,有碍皇家纲纪。将流言摆上台面,公开施压。”皇后眼底寒光乍现,“我倒要看看,陆炀安、于深蓝这群人,要如何同时应对流言与朝堂问罪。”
风雨欲来,暗流汹涌。
夜色渐深,竹湘亭内,于深蓝收到暗卫传回御书房的动向,神色愈发凝重。
“皇后打算明日朝堂,借御史之手公开弹劾太子。双重压力将至,我们必须在天明之前,抓到散播流言的中间人。”
宋倾澜颔首,折扇收拢,目光锐利:“玥淑与许文婕在外追踪线索,但愿今夜能够有所收获。一旦拿到皇后指使造谣的证据,便能反向一击。”
陆阮七望着窗外茫茫雨幕,轻声道:“只盼雨早些停下,前路不要再横生变故。”
于深蓝侧目看向少女,月色透过雨雾落在陆阮七眉眼间,藏不住满心忧虑。她沉默片刻,低声道:“不必忧心,我们不会任人随意构陷。只是朝堂纷争凶险,你日后若是想要抽身,尚有机会。”
陆阮七猛地转头看向于深蓝,眼神坚定:“我不会抽身。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深渊,我都会与你们一道。”
淅沥秋雨不停歇,笼罩皇城,明日的金銮大殿,新一轮博弈已然蓄势待发。
彻夜冷雨未歇,天光破晓之时,灰蒙蒙的云层依旧压在皇城上空。
一夜雨水冲刷青石长街,却没能冲刷掉满城盘旋不散的流言。
早朝钟声隆隆响起,层层回荡在紫禁城上空。
文武百官依次列队,沿着丹陛步入金銮殿,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目光若有若无,频频瞟向立于皇子队列之中的太子陆炀安。
那些视线裹挟揣测、猎奇与隐晦的打量,像细密的雨针,一层一层落在陆炀安身上。
陆炀安神色平静,脊背挺直,仿佛未曾察觉周遭暗流,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百官站定,陆隆川端坐龙椅之上,威严的目光扫过大殿。
尚未等朝臣启奏,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御史立刻迈步出列,手持笏板躬身叩首,声音清亮,响彻整座大殿。
“臣,有本启奏!”
所有人心神一凛。陆炀安抬眼,淡淡望向这名御史,心中了然——此人正是皇后预先安排好的棋子。
“臣听闻京城流言四起,太子殿下频繁私会异乡书生宋倾澜,二人往来过密,夜夜闭门密谈,逾越君臣分寸,有伤皇家礼法!恳请陛下明察,约束东宫举止,杜绝朝野非议!”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瞬间掀起一阵无声的骚动。
不少官员互相对视,心底暗自议论,昨夜满城传闻,如今终于被堂堂御史摆上朝堂。
龙椅上的帝王面色沉冷,指尖敲击御座扶手,沉闷的声响压下殿内所有杂音。
“所言之事,可有实证?”
御史早有准备,高声回话:“市井万民皆可作证,无数百姓亲眼目睹宋倾澜频繁出入东宫,流言绝非空穴来风。谣言滋生,动摇皇室声望,长此以往,难以安抚天下人心!”
他刻意避开实质证据,只拿满城流言作为说辞,字字句句,都在不断放大皇帝心中本就滋生的猜忌。
皇后的次子,三皇子陆炀瑾站在一旁,低垂着眼帘,唇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凤仪殿筹谋许久,今日终于迈出关键一步。
帝王目光转向陆炀安,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太子,御史所言,你作何解释?”
陆炀安稳步出列,从容躬身,语调平稳无波:“父皇,儿臣确与宋倾澜相识。昔日寒窗之交,久别重逢,彼此探讨时局政务,仅此而已。所谓逾矩私交,全是有心之人刻意捏造谣言,刻意抹黑东宫。”
“有心之人?”御史立刻紧跟而上,“殿下空口辩驳,却拿不出证据证明清白。如今满城议论,若不能给出说法,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一来一回,步步紧逼,摆明要将陆炀安困在流言的牢笼之中。
帝王沉默许久,沉声开口:“暂且搁置曹家旧案相关问询。太子,即日起,限制出入东宫,非诏不得随意召见外客。此事朕会派人持续核查,在真相明晰之前,你闭门自省。”
一道旨意落下,等同于变相软禁。
陆炀安心头一沉。
限制召见外客,意味着他再也无法自由和竹湘亭互通消息,皇后的算计,正在一步步落地。
“儿臣,遵旨。”陆炀安只能俯首领命。
早朝散去,百官陆续退出大殿,议论声愈演愈烈。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过半个时辰,便传遍京城各个角落,第一时间送入竹湘亭。
雨还在下。
陆阮七听完暗卫带回朝堂上的经过,猛地攥紧衣袖,脸色发白:“母后当真狠毒!借着御史奏折,直接将兄长软禁在东宫,我们想要传递消息,都会变得无比艰难。”
宋倾澜手中折扇轻轻一收,眼底慵懒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寒霜:“皇后打的算盘很清晰。她先用流言煽动舆论,朝堂之上公开弹劾,让陛下下达禁令,切断我与太子联络。一旦我们无法互通讯息,后续曹家一案,我们便很难和东宫配合。”
于深蓝肩头伤口隐隐作痛,她微微侧过身子,避开拉扯伤口的动作,冷静开口:“眼下胜负关键,依旧落在玥淑与许文婕身上。只要天亮之前抓到散播流言的中间人,拿到皇后授意的凭据,便能当庭反击,解除太子禁令。”
浅碧起身拱手:“我继续前往东宫外围守候。如今太子被禁足,凤仪殿大概率会趁机安排更多人手监视东宫动静,我持续追踪凤仪殿信使往来,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话音刚落,庭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竹帘被猛地掀开,玥淑浑身淋得半湿,快步走入屋内,呼吸略显急促。
“有线索了!许家商行的伙计在城南贫民巷发现目标。有一名中年男子,连日向流民分发碎银,吩咐众人四处散播东宫流言,今夜约定三更时分,在渡口的废弃仓房,与皇后身边的内侍碰面交接。”
陆阮七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太好了!只要抓住二人当场对峙,便是铁证!”
“只是渡口位置空旷,皇后必然安排了护卫埋伏。”玥淑眉头微蹙,“对方清楚这条线索至关重要,一定会布下死士,不惜一切杀人灭口。”
于深蓝立刻安排部署:“我带领一部分暗卫前往渡口埋伏,伺机截下二人。宋倾澜,你留在竹湘亭坐镇,一旦我们行动遭遇埋伏,你立刻调动城外潜藏的北疆亲信接应。”
“妥当。”宋倾澜颔首,忽而轻笑一声,“只是可惜,不能亲自前去看热闹。”
玥淑想起方才一路同行的许文婕,不由得弯起唇角:“说起许二小姐,方才追查线索时,她紧张得一路跟在我身后。我稍稍逗了她两句,脸直接红透,差点摔进路边积水坑。”
正说着,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许文婕掀帘走进来,裙摆溅满泥水,气息微喘。
“玥淑,渡口那边的路线我已经让商行伙计全部摸清,河道旁有两处密林,可以用来隐蔽埋伏。”
玥淑缓步凑到她身侧,故意压低声音,温热气息擦过许文婕耳廓:“许小姐这般费心奔走,冒着大雨四处奔波,莫不是一心想帮太子,心里惦记着东宫之事?”
“你又胡乱打趣我!”许文婕浑身一颤,猛地向后跳开半步,双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瞪着玥淑,“眼下关乎大局,性命攸关,你怎么总拿我寻开心!”
看着少女窘迫无措的模样,屋内紧绷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
陆阮七望着二人互动,短暂舒展眉心,很快又重新凝重起来。
她转头看向于深蓝,目光带着担忧:“渡口埋伏危机四伏,你伤口还未愈合,千万小心。”
于深蓝对上少女担忧的眼眸,语气柔和几分:“放心,我自有分寸。”
短暂休整过后,众人分头行动。
于深蓝调集暗卫,悄然动身奔赴城南渡口。
玥淑随同队伍一同前往,许文婕则返回许府,调动商行人手封锁渡口周边街巷,防止目标借机逃窜。
暮色再次降临,冷雨连绵不绝。
凤仪殿内,皇后听完内侍的禀报,知晓早朝顺利软禁太子,不由得端起热茶,唇边漾开冷笑。
“很好。只要陆炀安困在东宫,失去外援,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娘娘,渡口那边的人已经安排妥当。若是有人前来追查流言线索,直接就地处置,不留活口。”
皇后眸光冷冽:“务必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能指向本宫的证据。等到明日,曹家旧案开审,于深蓝手中的供词,再也掀不起风浪。等时机成熟,便可再次进言,废除太子。”
夜色愈发浓重,城南渡口废弃仓房四周,水雾弥漫,寂静得吓人。
暗处,层层死士隐匿于密林河道两侧,刀锋藏于雨幕之中。
于深蓝一身劲装,肩头伤口被束带紧紧固定,她隐身在大树后方,目光沉沉望向渡口仓房。
雨珠顺着发梢滴落,地面一片泥泞。
玥淑俯身靠近,低声汇报:“目标即将抵达,皇后派来的内侍已经在路上。只是四周气息不对,埋伏的人手远超预估,皇后是打算赶尽杀绝。”
于深蓝缓缓抽出腰间短刃,声音低沉:“无妨。今日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必须将人拿下。”
风雨呼啸,渡口一役,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