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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三司刑狱,暗牢刺杀 暮色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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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吞噬皇城楼宇,铅灰色云层压低天际,一场秋雨酝酿待落。
三司大牢地处京城西南,墙垣高大厚重,常年弥漫潮湿霉味。
曹家主曹鸿思关押在内牢深处,重兵层层把守。
帝王旨意刚刚下达,曹家全族尽数收监,所有商行、田产查封封存,只待三司联合审讯,厘清多年贪墨粮草、勾结后宫的全部罪状。
竹湘亭内,众人来不及喘息片刻,迅速安排布防。
“皇后如今身陷禁足凤仪殿,无法直接调动人手,可她经营十数年,安插在各处的暗线数不胜数。曹鸿思是唯一能直接指证皇后的关键人证,他一死,所有牵连线索尽数斩断。”宋倾澜折扇轻敲掌心,狐狸般的眼眸不见笑意,“她一定会孤注一掷,今夜就是动手最好时机。”
于深蓝披好外袍,玄色衣料遮住肩头渗血的绷带。
白日朝堂一番对峙,持续发力让崩开的伤口迟迟无法愈合,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皮肉,钝痛连绵不断。
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沉稳分派任务:“我亲率半数暗卫驻守大牢外围,封锁所有密道出口。”
“我随你一同前往。”陆阮七立刻起身,“宫中不少内侍是皇后旧人,我身份便利,若有宫内之人偷偷传递消息,我能第一时间察觉阻拦。”
“公主此行太过凶险。”于深蓝微微蹙眉。
“如今我们早已是一条船上之人。”陆阮七目光坚定,“我不愿只待在宫中干等消息。”
于深蓝沉默片刻,终是应允。
浅碧起身道:“我前往大牢内侧,近距离看守曹敬之。此人是害死我母亲的元凶,我必须亲耳听他坦白当年所有真相。”
“切记克制心绪。”宋倾澜叮嘱,“切勿冲动私刑,眼下需要完整供词,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被皇后抓住反击。”
玥淑站起身,玉簪在指间缓缓转动:“我带着许文婕守在街市要道。皇后暗士想要通行,多半会借助商行车马掩护,许家遍布全城的商铺眼线,可以帮我们排查来往可疑车辆。”
一旁的许文婕听见点名,下意识挺直脊背。玥淑侧头看向她,唇角勾起浅浅笑意,刻意压低声音凑近耳边:“有许二小姐相伴,今夜就算遇上刺客,我也安心不少。”
温热气息擦过耳廓,许文婕身子猛地一颤,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慌忙往旁边躲闪,磕到身后木凳,引得玥淑低低轻笑。
压抑凝重的局势里,短暂漾开一丝鲜活的趣味。
分工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秋风呼啸,于深蓝与陆阮七策马奔赴三司大牢。
一路之上,陆阮七频频侧头看向身侧之人,留意到于深蓝骑马时坐姿微微僵硬,心知伤口折磨人,心头揪紧,却知晓于深蓝不愿旁人过多担忧,只将关心默默藏在心底。
抵达大牢,牢内狱卒听闻灼沧将军亲临,连忙上前见礼。
“加强所有出入口守卫,严查一切想要靠近内牢的人,无论何人持何种信物,没有我的准许,一律不得靠近曹鸿思牢房。”于深蓝沉声传令。
“属下遵令!”
暗卫迅速散开,占据高处哨塔、巷道拐角、废弃排水密道。
于深蓝带着陆阮七走入牢狱深处,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铁链拖拽地面的声响断断续续回荡。
曹鸿思被关在单间囚牢,形容憔悴,几日牢狱折磨,早已不复往日曹家主的骄横。
看见于深蓝走来,他抬眼,眼底满是惶恐与不甘。
“曹主事,当年淮北赈灾粮一案,真相如何,你心中清楚。”于深蓝隔着木栏开口,“主动招供,尚可争取从轻处置;若是执意包庇皇后,等待你的,唯有满门重刑。”
曹鸿思嘴唇哆嗦,半晌低声冷笑:“招供?皇后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我招认,不出几日,我曹家上下尽数死无全尸。”
“有我们庇护,证词能够送至御前。”陆阮七上前一步,声音清和,“罪在主事,家中老弱妇孺,陛下未必会一概论罪。你何必为皇后葬送整个曹氏宗族。”
曹鸿思垂首沉默,内心剧烈挣扎。
就在这时,哨塔之上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示警哨音!
“有人闯入!西侧密道!”
于深蓝神色一凛,长剑瞬间出鞘:“保护牢房!”
数道黑影自废弃排水密道飞速窜出,黑衣蒙面,短刃藏于袖中,动作狠戾,目标清晰,直奔曹敬之囚牢。
这批杀手不同于昨夜凤仪殿死士,身法更为隐蔽,显然是皇后隐藏多年、极少动用的顶尖暗线。
“拦住他们!”
暗卫一拥而上,兵刃相撞之声在狭窄牢巷轰然响起。
昏暗灯火下,刀光穿梭,鲜血溅落在青灰石地。一名杀手避开阻拦,翻身直扑牢门,短刃直刺牢内曹鸿思。
浅碧一直守在侧面廊柱,见状立刻抽出身侧短匕飞掷而出,正中杀手手臂。
利刃脱手,杀手吃痛闷哼,转身再度扑杀浅碧。
陆阮七没有习武根基,只能后退至廊边,高声呼喊狱卒支援,目光紧紧盯住战局,时刻留意有没有漏网之鱼。
于深蓝迎战两名领头刺客,长剑攻守兼备。
激烈缠斗之下,她下意识发力,肩头伤口彻底撕裂,滚烫鲜血浸透绷带,顺着手臂缓缓滑落。
剧痛席卷全身,眼前短暂泛起一阵昏黑,她咬紧牙关,不肯后退半步。
“将军小心!”一名暗卫惊呼,看见身后另有杀手迂回偷袭。
陆阮七瞳孔骤缩,想也不想抓起一旁狱卒遗留的木枷奋力砸过去。
木枷重重撞上刺客后背,攻势一滞,给了于深蓝喘息之机。
于深蓝抓住空隙,剑刃横削,重创身前刺客。
厮杀持续一炷香,闯入牢狱的杀手接连倒地,仅剩最后一人眼见任务无望,猛地抬手,想要咬破衣领暗藏的毒药自尽。
“阻止他!”
暗卫飞扑上前,死死扣住那人下颌,将毒药囊抢夺下来。
危机暂时平息。
牢巷之内横躺尸体,血腥味混杂牢狱霉气,令人作呕。
曹鸿思亲眼目睹皇后不惜一切代价前来灭口,浑身战栗,面如死灰。
他终于彻底明白,皇后根本不会保全曹家,自己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我说……我全都招!”曹鸿思扑到牢栏边,声音颤抖,“截留赈灾粮,是皇后派人暗中联络我,许诺事成之后,给予曹家通商特权。难民暴乱,旁系曹宋氏夫人身亡之后,皇后授意我销毁账册,掩盖所有往来证据!”
关键供词,终于到手。
浅碧攥紧拳头,眼眶微微泛红。
多年寻觅,母亲惨死的真相,此刻终于大白。
于深蓝微微松了口气,肩头的疼痛几乎让她难以支撑,身形微微一晃。
陆阮七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温热,惊惶低呼:“你的伤口流血不止!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上药包扎!”
于深蓝勉强稳住气息,看向狱卒:“严加看守曹敬之,不得有片刻松懈,明日一早,押送三司大堂正式录下供词,画押存证。”
安排妥当一切,众人撤出大牢。
走出阴暗牢狱,外头细雨淅淅沥沥落下,冰凉雨丝打在面颊。
陆阮七解下自己外袍,轻轻披在于深蓝肩头,挡住冷雨。“回竹湘亭,我亲自为你换药。”
于深蓝没有拒绝。
同一时刻,凤仪殿。
派出去的暗线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殿中。皇后捏紧手中绢帕,绢布被指尖撕裂。
“废物,一群废物。”她嗓音低沉阴冷,“曹敬之若是当堂供出一切,我再也无从辩驳。”
贴身内侍惶恐跪地:“娘娘,如今局势凶险,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皇后闭目思索许久,再度睁眼,眼底浮现疯狂的算计:“常规手段已然行不通。既然太子、于深蓝步步紧逼,那就搅动东宫风波。别忘了,陆炀安与宋倾澜昔日相交甚密,二人过往情谊,本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俯身,对着内侍低声吩咐计策。一道新的毒计,伴随着绵绵秋雨,悄然酝酿。
竹湘亭内,烛火摇曳。
陆阮七正小心翼翼拆开于深蓝肩头浸透鲜血的绷带,看着狰狞撕裂的伤口,指尖微微发颤。
“这般严重,你白日在朝堂之上,竟半点不曾显露。”少女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于深蓝安静端坐,任由她处理伤口,目光望向窗外飘洒的冷雨。
宋倾澜立在窗边,手中捏着刚刚收到的眼线密报,神色凝重:“皇后刺杀曹敬之失败,短时间不会再动用武力。我担心,她接下来会转变思路,不再执着销毁人证,打算从陆炀安身上下手。”
陆阮七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疑惑问道:“从太子哥哥身上下手?”
“陆炀安与我旧时相交亲密,本就容易惹人非议。”宋倾澜轻轻叹息,“皇后大可捏造流言,大肆散播,弹劾太子私结外臣,有违礼制。一旦流言传入陛下耳中,太子好不容易好转的处境,将会再度跌入深渊。”
话音未落,门外玥淑匆匆归来,神色凝重:“刚刚收到消息,京城东西两市,已经开始悄然流传关于太子与陌生男子私相往来的流言,添油加醋,不堪入耳。”
风雨再起,新一轮舆论漩涡,朝着东宫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