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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密库危机,账册线索      ...


  •   夜色如墨,笼罩整座京城。
      竹湘亭的商议散去之后,各路人马即刻行动。

      于深蓝辞别陆阮七,带领数名心腹暗卫,策马赶往许家商行。
      许家商行坐落于城南闹市深处,外表只是寻常绸缎商号,地下却开凿出层层密室,此刻那名难民人证便安置在此。
      皇后接连两次计谋落空,必然会将矛头对准这座密库,于深蓝不敢有半分侥幸。
      商行后院,许文婕早已等候多时。一身湖蓝色衣裙的少女见到于深蓝,快步迎上,往日被玥淑肆意逗弄便会脸红跳起来的模样收敛不见,神色满是凝重。
      “于将军,方才府中眼线来报,有数名陌生面孔连日在商行周边徘徊,行踪诡秘,应当是皇后麾下的暗探。”
      “不出所料。”于深蓝翻身下马,长剑悬于腰间,“对方暂时按兵不动,应当是在探查密库出入口,等待合适时机动手。”
      “地下密库只有一处主通道,防卫虽严,却最怕有人从地底掘道偷袭。”许文婕蹙眉,“我已经安排家中护院日夜轮班巡查地面,只是护院终究缺乏厮杀经验,若是皇后派出死士,恐怕难以抵挡。”
      “我留下半数暗卫驻守此地。”于深蓝沉声道,“划分值守时辰,每一刻都不能断人。任何人想要出入密库,必须同时持有你与暗卫头领两块信物,缺一不可。”
      二人走入商行地下密室。那名难民老者蜷缩在软垫之上,依旧惊魂未定。
      昨日别院血战的画面还萦绕心头,看见于深蓝走来,老者慌忙起身行礼。
      “老人家不必惊慌。”于深蓝声音放缓,“此地守卫森严,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危险。只是还需劳烦你仔细回想,当年曹家转运赈灾粮草,除了京城府邸,是否还有一处隐秘据点存放账册?”
      老者浑浊的眼眸思索许久,缓缓摇头:“草民只是底层流民,只知晓曹家管事在城外设有粮仓,至于记账簿子藏在何处,草民无从得知。”
      线索再度中断。

      于深蓝微微颔首,不再追问,嘱咐旁人好生照料老者饮食起居,随后沿着密库通道向外走去。
      走出地底密室,晚风裹挟着街市的气息扑面而来。
      于深蓝站在商行二楼廊道,远眺皇城方向。
      帝王猜忌日渐深重,朝堂谗言不绝,人证尚且守住,可最关键的曹家贪墨账册依旧杳无踪迹。
      没有账册,仅凭一名流民证词,很难彻底扳倒根基深厚的曹家残余势力。
      “将军。”暗卫快步上前禀报,“方才收到竹湘亭传来消息,浅碧姑娘在姑母旧物之中,寻得半页残缺手记。手记提及,曹家重要文书,多半藏在早年郊外废弃的漕运码头仓房。”
      于深蓝眸光一亮:“漕运码头?”
      “正是。那处码头多年前便遭洪水损毁,荒无人烟,寻常人不会留意。”
      “事不宜迟。”于深蓝当即决断,“明日破晓,我亲自带人前往废弃码头探查。叮嘱浅碧妥善保管手记残页,切勿外泄。”
      暗卫领命退下。

      身侧的许文婕低声开口:“郊外码头荒僻,极易设下埋伏。皇后势力遍布京城周遭,贸然前往太过凶险。”
      “想要拿到物证,总要冒险。”于深蓝目光沉静,“一直被动防守,永无翻身之日。我们必须抢先寻到账册。”

      同一时刻,皇宫。
      陆阮七回到寝宫,一夜心绪难安。白日听闻朝堂之上百官弹劾,她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她铺开信纸,没有书写缠绵心绪,仔细写下皇后近期调动人手的动向、后宫内侍往来讯息,一笔一画工整落下。
      她如今已然明白,过多炽热的情意只会成为于深蓝的负担。
      能够以盟友的身份,源源不断送去关键情报,守在后方策应,便是她当下最好的选择。
      只是笔尖顿住之时,脑海总会浮现竹湘亭月色下的身影。
      她心底悄悄生出一个遥远的期盼:待到曹家旧案昭雪,朝堂风波平息,于深蓝不必再困于京华权谋,若能重回北疆,她愿常常写信,南北遥寄音讯。
      她尚且不知,这份遥寄书信的愿景,纵然日后短暂成真,最终也只会沦为一场令人肝肠寸断的回忆。

      次日拂晓,天色蒙蒙泛白。
      于深蓝挑选二十名精锐暗卫,轻装简行,悄悄出城,奔赴郊外废弃漕运码头。
      洪水冲刷过后,码头断壁残垣遍地,腐烂木板、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潮湿腐朽的气息。
      一座座废弃仓房歪斜矗立,荒草没过脚踝,寂静得骇人。
      “分散搜查,仔细留意每一处暗格、墙体缝隙,小心埋伏。”于深蓝抬手示意,暗卫立刻四散开来。
      众人逐一搜查仓房,大半时辰过去,一无所获。
      就在众人心底渐生失落之时,一名暗卫在最深处的仓房墙角,发现一处被泥土封堵的暗龛。
      “将军!这里有机关!”
      于深蓝快步上前,长剑拨开厚厚的淤泥。
      暗龛木门缓缓开启,众人满怀期待望去,龛内空空如也,只余下几片腐朽碎纸。
      许是早有人提前到此,将所有文书带走。
      于深蓝指尖捻起一片残纸,上面依稀可见“粮石、曹氏”几个字迹,心口骤然一沉。有人抢先一步拿走账册,除了皇后阵营,不会有旁人。
      “不好,中计了!”
      话音刚落,四周荒草丛中骤然冲出数十名黑衣死士,利刃出鞘,杀气席卷四方。对方早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等候他们自投罗网。
      “护住四周,不要分散!”于深蓝长剑出鞘,寒光划破晨雾。
      刀光交错,厮杀瞬间爆发。暗卫结成阵型奋力抵抗,奈何死士人数众多,悍不畏死,不断有人负伤倒下。
      于深蓝一马当先,长剑横扫,北疆沙场练就的招式凌厉狠绝,接连数名杀手应声倒地。
      激战持续近一个时辰,最后一名死士倒地不起。
      于深蓝肩头不慎被刀锋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浸透素色常服。
      暗卫伤亡数人,人人面带疲惫。
      “将军,账册早已被带走,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于深蓝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皇后抢先夺走账册,等于掐断了我们最重要的证据线索。
      如今人证尚在,可缺少账册佐证,想要在帝王面前定曹家罪责,难如登天。
      “即刻回城。通知所有人,加倍严守许家密库,严防对方前来灭口,毁掉唯一的人证。”
      一行人匆匆折返京城。

      竹湘亭内,众人看见于深蓝肩头的血迹,神色皆是一沉。
      浅碧握紧手中半页手记,眼底满是寒意:“皇后动作竟如此迅速,是我低估了她。”
      宋倾澜指尖轻敲石桌,狐狸般的笑意淡去,满是审慎:“账册落入皇后手中,她可以销毁,也可以篡改内容反咬我们一口。局势,愈发棘手了。”
      陆阮七闻讯匆匆赶来,一进门便看见于深蓝肩头浸染开的血色,心脏猛地一缩。
      她快步走上前,神色自然,没有失控失态,只是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伤势如何?可有寻医者妥善处理?”
      “小伤,不妨事。”于深蓝淡淡回应。
      “刀剑伤口不可轻视。”陆阮七看向一旁的玥淑,“你商行常备疗伤金疮药,速速取来。”

      玥淑应声离去。亭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陆阮七立于于深蓝身侧,目光落在渗血的衣料上,心底忧虑翻涌。
      接连不断的伏击、朝堂无休止的构陷,重重压力全都压在这人身上。
      她多想开口劝她暂且抽身,远离京城这片是非之地,可她清楚,曹家旧案一日不平,于深蓝绝不会轻易离去。
      待玥淑取来药膏,陆阮七主动上前,轻声道:“借一步,我帮你包扎。”

      竹林僻静角落,陆阮七小心拆开染血衣料,尽量放轻动作。
      指尖触碰到肌肤的一瞬,二人皆是微微一顿。
      陆阮七很快收回心神,细细敷上药粉,用布条仔细缠好。
      “往后外出探查,千万不可孤身涉险。”她抬眸看向于深蓝,语气真挚坦荡,“我不求你立刻赢下棋局,只求你每次外出,都能平安归来。”
      于深蓝望着少女澄澈的眼眸,心底那层长久封闭的心防,又软了几分。她低声应下:“我记下了。”

      此刻深宫凤仪殿,皇后把玩着一卷泛黄账册,唇角噙着阴狠笑意。
      “于深蓝想要寻账册翻案?真是痴心妄想。如今证据在我手中,想要毁掉,不过举手之劳。”
      内侍躬身问道:“娘娘,是否立刻焚毁?”
      “不必。”皇后缓缓摇头,“暂且收好。等到合适时机,篡改账目内容,反过来诬陷太子与于深蓝勾结,捏造证据构陷曹家。到那时,便是万劫不复。”
      乌云再度笼罩京城。

      晨雾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新一日的早朝钟声悠悠荡开。
      于深蓝肩头的伤口经昨夜包扎稍稍缓和,只是大幅度动作时依旧牵扯着皮肉,钝痛一阵阵往心口钻。
      她身着银白常服立于武官行列,神色平静无波,外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会不自觉微微收紧。
      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根弦。
      废弃漕运码头中账册被皇后抢先夺走的消息早已传遍竹湘亭,众人清楚,皇后绝不会简单将证物销毁,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扑,很快便会到来。
      陆炀安站在皇子班次,侧目望向于深蓝,二人目光短暂交汇,无声传递着警惕。
      宋倾澜并未入朝,依旧在外统筹暗卫,盯紧许家商行密库,严防皇后声东击西,突袭人证。
      朝会循序渐进,各项政务依次上奏。就在诸事即将落幕之时,皇后派系一名老臣跨步出列,双手捧着一卷泛黄簿册,高声启奏,声响响彻大殿。
      “启禀陛下!臣偶然寻得昔日曹家漕运粮草账册,其中记载疑点重重,恳请御览!”
      帝王抬眸,淡淡吩咐内侍将账册呈至御案。
      皇后端坐一旁,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从容。这份账册正本早已被她篡改,数字涂改、往来记录全部重新编撰,刻意捏造线索,将当年流民暴乱的诱因,嫁祸到东宫势力头上。

      “当年北疆赈灾粮草短缺,致使流民动乱,朝野一直以为是曹家贪墨。可此册记录清晰,大批粮草,暗中流入东宫名下商行!”老臣声音铿锵,字字诛心,“由此观之,恐是太子暗中截留粮草,事后借曹家之名掩盖罪责,又唆使人证旧事重提,构陷曹家,妄图清洗朝中中立官员!”
      一语落地,大殿之内轰然震动。
      百官交头接耳,惊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太子陆炀安。
      储君勾结商行截留赈灾粮,致使流民惨死,这条罪名一旦坐实,足以动摇太子根基。
      陆炀安当即上前一步,朗声辩驳:“一派胡言!父皇,儿臣从未涉足粮草漕运之事,何来截留赈灾粮一说?这份账册必定经过篡改,刻意伪造证据陷害于我!”
      “太子殿下空口辩驳,难以服众。”又一名御史紧跟着出列,顺势将矛头引向于深蓝,“镇北将军于深蓝与太子过从甚密,执意追查旧案,难保不是二人同谋,想要借陈年旧案清除朝堂阻碍!”
      层层圈套环环相扣。
      先用篡改的账册指控太子,再顺势牵扯于深蓝,一举拔除两大心腹大患。
      帝王指尖抚过账册上斑驳墨迹,面色沉沉,分辨不出喜怒。他本就忌惮太子与手握兵权的于深蓝结盟,此刻伪造的证据摆在眼前,心底的猜忌被无限放大。
      “于深蓝,你有何话说?”帝王的声音自御座落下,裹挟着沉重威压。
      于深蓝缓步出列,肩头伤口随着动作隐隐作痛,她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声音清冷沉稳:“陛下,此账册漏洞百出,乃是人为篡改的伪证。当年漕运码头遭遇洪水侵袭,原始账册多处受潮损毁,纸张新旧、墨迹深浅皆有痕迹,只需召宫中善辨文书的老臣勘验,真假立判。”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皇后势力连日布局,先派人抢占漕运仓房夺走文书,如今篡改内容呈上朝堂,目的便是借旧案构陷太子,扰乱朝局。倘若臣与太子当真想要捏造罪名,何必耗费心力寻找人证物证,屡次以身涉险遭遇刺杀?”

      “狡辩!”皇后阵营官员立刻出声反驳,“将军不过是凭空揣测,拿不出证据,自然可以随意指责他人篡改文书!”
      朝堂之上争执不休,两派官员互相诘难,大殿吵作一团。

      帝王抬手,制止众人喧哗:“传宫中典籍令,当堂勘验账册墨迹纸张。此事重大,三日后再度议事,在结果出来之前,太子暂且禁足东宫,于深蓝不得擅自调动巡防暗卫。”
      两道旨意落下,等于直接限制住二人的行动。
      陆炀安还要再争,帝王已然起身,拂袖退朝。
      百官陆续散去,不少人避开于深蓝,刻意疏远。
      人人都看得明白,陛下疑心深重,如今局势偏向皇后一方,贸然亲近太子一党,恐惹祸上身。
      “形势不妙。”陆炀安走到于深蓝身侧,眉头紧锁,“父皇下令禁足东宫,我短期内无法自由联络外界。皇后手握伪证,若是典籍令被收买,我们将百口莫辩。”
      “不必太过悲观。”于深蓝低声道,“典籍令世代忠于皇室,素来刚正,未必会顺从皇后胁迫。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密库人证,同时寻找证人,证明皇后派人占据漕运仓房一事。”
      “我会暗中安排。”陆炀安颔首,“只是我行动受限,许多事只能托付宋倾澜与竹湘亭众人。你身上有伤,万事谨慎。”

      凤仪殿内。
      “禁足太子,限制于深蓝兵权,陛下已然落入圈套。只要买通典籍令,断定账册属实,太子储君之位摇摇欲坠,于深蓝失去朝堂依仗,任我们拿捏。”

      “娘娘,若是典籍令不肯配合?”
      皇后眼底寒光一闪:“不肯配合,自然有别的法子。软硬兼施,总有手段让他改口。实在不行,便寻机会除掉典籍令,制造意外,再换上我们的人接管勘验文书一事。”
      阴狠的谋划悄然定下,杀机再次蔓延开来。
      宫墙另一端,陆阮七得到内侍禀报朝会全过程,心口骤然一沉。
      她清楚典籍令的勘验结果,将会成为左右局势的关键。皇后不择手段,定然会想方设法干扰查验。
      她屏退所有人,独自静坐良久,仔细思索对策。贸然前去劝说父皇只会适得其反,眼下唯一可行之路,便是暗中派人保护典籍令,提防皇后痛下杀手。
      陆阮七铺开信纸,将皇后极有可能加害典籍令的推测细细写下,派遣最亲信、无任何人知晓的暗线送往竹湘亭。
      落笔之时,她又忍不住想起昨夜竹林之内,为于深蓝包扎伤口的画面。渗血的布条、那人隐忍平静的神色,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她心底生出一个愈发强烈的期盼:若是这场无休止的朝堂纷争能够落幕,于深蓝重回北疆,远离京城刀光剑影,不必日日身陷险境。
      哪怕相隔千里,尚可书信往来,岁岁互通音讯。
      可她不敢深想,生怕这份奢望,终究只是一场幻梦。

      竹湘亭,信件很快送达。
      众人传阅完毕,神色凝重。
      宋倾澜指尖敲击石桌,眼底笑意消散:“皇后必定会对典籍令下手,这三日是最凶险的窗口期。一旦典籍令遇害或者被迫作伪证,我们再难翻盘。”
      “我抽调二十名精锐暗卫,轮班暗中守护典籍令府邸。”于深蓝当即安排,“不可张扬,只能暗中护卫,若是明目张胆派兵,反倒会被皇后参奏私自调动人手,加重陛下猜忌。”

      亭中渐渐安静下来,晚风穿过青竹沙沙作响。不多时,陆阮七悄悄出宫赶来。
      她进门第一眼便留意到于深蓝抬手时动作微滞,心知肩头伤口尚未愈合。
      “朝会上之事我全都知晓。皇后步步紧逼,接下来三日危机四伏,典籍令性命堪忧。”陆阮七语气从容,条理清晰,“我在宫中可以留意凤仪殿动向,但凡皇后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传信出来。”
      “有你在内策应,于我们而言至关重要。”于深蓝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暖意。
      陆阮七浅浅一笑:“我只求你万事小心。不必事事孤身冲锋,倘若局势彻底无法扭转,北疆永远是你的退路。”
      这是她第二次提起退路。
      她早已不在乎朝堂胜负,心底最期盼的从来不是沉冤昭雪,而是眼前之人平安无恙。
      于深蓝沉默片刻,轻声回应:“待曹家旧案尘埃落定,风波平息,我自会向陛下请命,重返北境。”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陆阮七心脏轻轻一颤。
      重返北疆。
      那是不是意味着,将来她真的可以一封封书信,跨越千山万水寄往边塞,慢慢诉说京城四季风物,等候那人一字一句的回信?
      可是那人不在身边,再绵长的思念也无济。
      无数细碎的期许在心底悄然生长,她压下翻涌的心绪,依旧维持平和坦荡的模样:“甚好。若你归北境,我会常常写信。”
      于深蓝望着少女眼底藏不住的微光,心口轻轻一动,没有答话,只是微微颔首。

      三日的期限转瞬即至,典籍令府邸之外,暗流汹涌,杀手已然悄然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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