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别院血战，险保人证 烟尘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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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尚未在城南街巷散尽，马蹄声再度撕裂长空。
于深蓝策马领暗卫疾驰而出，铁甲裹挟着一路风尘，心头紧绷如弦。
皇后布局环环相扣，城南动乱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直指关押难民老者的别院。
一旦人证殒命，曹家旧案所有证据链直接断裂，连日以来所有人的筹谋，尽数化为泡影。
“加快速度！”
于深蓝勒紧缰绳，银白常服被劲风向后扬起，沿途避让不及的百姓慌忙向两侧退开。
她心里清楚，宋倾澜身边护卫人手有限，倘若支援迟上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城郊别院隐在成片林木之间，此处偏僻幽静，原本是许文婕借出的私宅，院墙高大，易守难攻。
远远便能听见兵刃相撞的脆响，惨叫之声断断续续从院内传出，火光隐约攀上院墙一角。
“冲进去！”
于深蓝一声令下，身后暗卫齐齐抽出利刃，跟着她强攻院门。
院内厮杀已然白热化。
宋倾澜一袭青衫，不复往日竹湘亭闲谈时闲散狐狸模样，手中长剑翻飞，挡住数名黑衣杀手的合围。
他肩头已经添了一道伤口，衣料被鲜血浸透，却依旧进退从容，有条不紊指挥为数不多的护卫死守正屋。
那名难民老者便安置在正屋之内，数人死死把门。
皇后派出的杀手皆是死士，不计伤亡轮番冲锋，目标清晰，只求取老者性命。
“于将军援军到了！”一名护卫望见院门口的身影，高声呼喊，士气大振。
黑衣杀手见状，分出一部分人手转头拦截于深蓝。
刀锋迎面劈来，于深蓝侧身避开，腰间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便逼退来人。
常年戍守北疆的厮杀功底在此刻展露无遗，几招之间，数名杀手接连倒地。
两支人马汇合，战局渐渐扭转。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死士被制服，院落之内尸横遍地，空气弥漫浓重血腥味。
宋倾澜收剑，抬手拭去脸颊沾染的血点，看向快步走来的于深蓝，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来得正好，再晚片刻，我一把老骨头恐怕护不住人证。”
“先生辛苦了，皇后心思狠毒，声东击西，我们险些中计。”于深蓝目光扫过院内狼藉景象，沉声吩咐暗卫仔细搜查院落，谨防还有潜藏的杀手，“老者安危如何？”
“尚且无恙，只是受了惊吓。”宋倾澜侧头看向正屋，“杀手攻势凶猛，数次险些突破房门。看来今日大朝动乱没能困住我们，皇后已经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斩断翻案最重要的一环。”
于深蓝颔首，眉宇间凝着冷意：“今日接连两招落空，她短期内不会贸然发动大规模行动，但一定会另寻诡计。此地不宜继续安置人证，即刻转移，送往许家商行地下密库，层层设防。”
暗卫立刻领命，进入屋内安抚惊魂未定的老者，着手准备转移事宜。
而此刻皇宫之中，陆阮七乘车回到宫内，心中始终牵挂别院战况。
她屏退左右宫女，独自立在宫墙高台之上，遥遥望向城郊方向。
方才城南一别，和于深蓝从容闲谈的画面依旧清晰。
她不再像从前一般，满心满眼只纠结情爱得失，能够冷静同她剖析朝堂利弊，坦然叮嘱安危。
这份平和的相处，是她从前不敢奢求的。
她清楚眼下局势凶险，却不愿再如同昔日那般莽撞纠缠，徒增对方负担。
只盼所有风波平息，能够长久维持这般自在交谈的光景。
不多时，心腹内侍悄悄寻来，低声禀报：“公主，刚刚收到消息，于将军率领援军赶至别院，击退杀手，人证安然无恙。”
陆阮七紧绷的心骤然放松，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太好了。”
“只是皇后娘娘听闻刺杀失败，在凤仪殿大发雷霆，恐怕很快又会生出别的算计。”
陆阮七收敛笑意，神色沉静：“我知晓。继续派人紧盯凤仪殿动静，但凡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传信竹湘亭。”
内侍躬身退下。高台之上晚风拂动她的宫装，陆阮七静静远眺，心底思绪万千。
另一边，梁府。
梁冽困于府中，四处打探外界消息。
听闻京城动乱、别院遇袭，一颗心悬起，最担心浅碧身处险境。
他数次想要寻办法逃出梁府，都被府中家丁拦下。
梁平态度强硬，警告他再妄图与外界联络，便立刻将他外派偏远州县。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家族，一边是心心念念的浅碧与等待昭雪的万千亡魂，两难煎熬日夜啃噬心神。
他比谁都清楚，浅碧心中只有复仇大业，自己于她而言，仅仅是棋局里一枚可用棋子，可满腔情意，根本无法收回。
僻静小院，浅碧静坐灯前，面前摊放着抄录完整的户部卷宗。
方才传来别院血战的消息，她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迅速平复心绪。
卷宗是翻案关键，一旦损毁，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她将文书层层用油布包裹，藏入墙体暗格。
她不是看不见梁冽的真心，只是母亲的死烙□□底。
当年曹家克扣赈灾粮草，暴乱四起，母亲善意救济却枉死街头，这份血海深仇，不讨回来，她永无安宁之日。
儿女情长，于此刻的她，太过奢侈。
夜色缓缓笼罩京城，白日两场风波落下帷幕，却没有人觉得能够喘息。
竹湘亭内，众人再度汇合。
人证顺利转移至许家密库，严加看守；被俘的杀手正在逐一审讯，追查皇后背后联络的残余曹家势力。
烛火摇曳，于深蓝听完各方回报，稍稍松了口气。
抬眼间，恰好看见亭外一道熟悉身影，陆阮七借着夜色出宫，亲自赶来。
少女走入亭中，目光先落在于深蓝身上，细细打量，见她身上并无明显伤口，才彻底放下心。
“听闻别院血战，一路忧心不已。”陆阮七从容开口，语气自然舒缓，没有半分局促，“万幸人证保全，没有让皇后的诡计得逞。”
“多亏宋先生拼死坚守，支援尚且及时。”于深蓝淡淡回应。
陆阮七缓步走到石桌旁，看向桌上铺开的京城布防简图：“皇后接连两计失败，接下来大概率不会再动用大规模厮杀。她极有可能转向朝堂，利用言官不断上书，持续向陛下进言，不断猜忌太子、猜忌你拥兵自重。”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于深蓝微微讶异，从前居于深宫的公主，如今已然能看透朝堂博弈的层层手段。
“你看得透彻。”
“终日身处漩涡之中，不得不学着看清前路。”陆阮七浅浅一笑，“我在宫中会持续留意陛下态度，若是皇后持续进谗，我寻合适时机委婉进言，稍稍平衡局势。”
宋倾澜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二人从容闲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陆阮七早已褪去当初告白时的焦灼冲动，学会克制心意，以平等姿态站在于深蓝身侧。这般相处，于二人而言，或许是眼下最好的距离。
浅碧沉默端坐一旁，心思依旧系在曹家旧案之上；玥淑把玩着手中玉簪，思索如何动用商行眼线搜集曹家更多罪证。
于深蓝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短暂取胜不足以扭转大局。我们需要搜集更多曹家当年贪墨粮草的直接物证，等待下一次面圣契机。这段时间所有人务必谨慎，严防皇后暗中偷袭。”
夜色渐深，商议完毕，众人各自散去。
竹林中只剩下于深蓝与陆阮七。
晚风穿过青竹，沙沙作响。
“天色已晚，皇宫宫门不久便会落锁，你该尽早回宫。”于深蓝出声提醒。
“我知晓。”陆阮七没有立刻动身，抬眸望向她，轻声道，“接连两日浴血周旋，你好好歇息，切莫过度透支自身。前路阴谋不断，我还等着看你成功揭开旧案真相。”
简单几句关心，干净坦荡，不带半分逼迫。
于深蓝望着少女澄澈温和的眼眸，心底那层常年冰封的隔阂，悄然松动些许。她低声应道：“我记得。路上小心。”
陆阮七微微颔首，转身踏上归途，走至竹林岔路，回过头挥了挥手，笑意清浅。
于深蓝伫立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融在月色竹林之间。
她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
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多阴狠算计正在酝酿。而她藏了十余年的女儿身秘密，依旧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便会暴露。
这场牵动朝野的棋局，远远没有抵达终局。
天光破晓，新一轮早朝如期而至。
皇城朱门缓缓敞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日动乱清洗未尽的淡淡血痕。
经历城南暴乱、别院刺杀两场风波，朝堂之上气氛愈发微妙，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反复徘徊于于深蓝身上。
皇后昨日两番谋划尽数落空，却并未就此沉寂。
她心知强攻难以奏效，转而换了一套更为阴柔的手段。
大殿檀香袅袅，帝王端坐御座之上，神色淡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质扶手。
北疆于家手握重兵十余年，于深蓝少年成名，军功赫赫，入京之后又与太子陆炀安往来密切，这本就是帝王心底长久以来一根拔不去的刺。
皇后早已暗中授意麾下一众御史，轮番上奏。
朝会进行过半，一名身着青袍的御史跨步出列，双手捧着奏折高声启奏。
“陛下，臣有本奏。灼沧将军于深蓝久镇北疆，麾下将士只知有将军，不知有朝廷。此番入京，频繁与东宫往来，私相谋划，恐有结党之嫌！昨日城南动乱，于将军手握巡防兵权，迟迟方才赶赴镇压，其间用意，不得不防！”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于深蓝立于武官队列之中，脊背挺直，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是眸光微微沉下。
她预料皇后会借朝堂言官发难，却不曾想对方直接将“结党”这顶最重的帽子扣下。
不等她开口辩驳，第二名御史紧跟着出列。
“臣附议！曹家旧案时隔多年，证据真伪尚待甄别。于将军一心推动重审旧案，不知是一心为公，还是借着旧案，铲除朝中异己，扩张自身势力！”
一句接着一句，奏折接连递上御案。众言官轮番开口，字字绵里藏针，不直接指控谋逆，却处处渲染于深蓝功高震主、心怀异图。
皇后静立于一侧，垂着眼帘，一言不发，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所有言语，皆是出自她的布置。
陆炀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想要出言维护。
“父皇，诸位大人所言太过偏颇！昨日动乱于将军身先士卒镇压暴乱，又马不停蹄驰援别院保全人证，为国奔走，何来拥兵自重一说？”
不等太子说完，陆隆川抬手淡淡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朝堂议事，容百官各抒己见。太子不必急于辩解。”
简单一句话，便堵住了陆炀安所有说辞。
帝王视线落在于深蓝身上，目光沉沉，辨不清喜怒。
“于深蓝，百官参奏，你可有话要说？”
于深蓝缓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平稳。
“臣自驻守北疆以来，一心抵御外敌，将士戍守边关，为国效命，绝无半分二心。臣与太子相交，只为追查曹家当年赈灾旧案，为万千枉死流民讨一个公道，并无结党图谋。昨日平乱、驰援别院之事，满城百姓、禁军将士皆可作证。”
“公道？”陆隆川轻轻重复这二字，语气意味难明，“旧案牵扯甚广，贸然掀起风浪，动摇朝局，便是你想要的公道？”
于深蓝心口微沉。
她清晰察觉到，帝王心中猜忌早已生根。
比起沉冤昭雪，帝王更忌惮手握兵权的自己与太子联手。
再多辩驳，在先入为主的疑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臣问心无愧。”
陆隆川没有继续追问，挥了挥手：“此事暂且搁置。于深蓝，往后京城巡防兵马，分出一半交由禁军副统领调度。无事不必频繁出入东宫。”
一句话，明着是调度防务，实则削减她手中临时掌控的兵权，变相限制她与太子往来。
“臣，遵旨。”于深蓝没有争辩，平静领命。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离开大殿，不少人望向于深蓝的目光充满观望与忌惮。
陆炀安快步追上她，眉宇间满是忧虑：“父皇已然心生猜忌，皇后持续不断散布流言，长此以往形势堪忧。”
“意料之中。”于深蓝边走边道，“皇后清楚正面厮杀难以除掉我们，便利用帝王根深蒂固的忌惮，借朝堂舆论慢慢孤立我。如今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抓紧搜集曹家贪墨粮草的核心物证，只要证据确凿，一切谗言不攻自破。”
“只是这般步步紧逼，我担心……”
“不必担忧。”于深蓝浅浅压下心绪，“守住密库中的人证，便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二人一路谈及宫外，方才分开。
深宫凤仪殿内，皇后听完内侍带回的朝会情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很好。只要疑心的种子埋在陛下心底，不必急于一时。日复一日的流言反复侵染，君臣之间隔阂只会越来越深。没有帝王愿意容忍一名兵权在握、又与太子亲近的将军。”
“娘娘妙计，只是若是于深蓝当真寻齐完整证据，呈上曹家罪证，该如何应对？”
皇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必心急。我早已安排人手，伺机潜入许家商行密库。只要人证或是卷宗损毁，纵有万般说辞，也是空谈。”
日光缓缓爬升，笼罩整座紫禁城。
御书房中，帝王独自翻看堆积如山的弹劾奏折，长久沉默。
一边是北疆边防离不开于深蓝，一边是日益膨胀的兵权与难以忽视的储位之争。
权衡利弊，猜忌如同藤蔓，悄然缠绕心房。
宫墙另一头，公主居所。
陆阮七一早便派人打探早朝动向，当听闻一众御史轮番弹劾于深蓝、陛下削减其兵权、下令限制她出入东宫时，心头骤然一紧。
她独自坐在窗前，指尖紧紧攥着绢帕。
她太清楚帝王心性，也明白皇后手段阴毒。流言反复侵染，日积月累，君臣嫌隙只会越来越深。一旦陛下彻底失去信任，于深蓝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公主，要不要即刻动身前往竹湘亭传递消息？”身旁宫女轻声询问。
陆阮七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必贸然出宫，眼下各处眼线密布，容易引人揣测。我即刻草拟一封密信，你安排可靠之人暗中送出。”
不多时，密信送出。陆阮七立于廊下，遥望远处林立的宫檐，心底默默期盼，所有困局早日迎来转机。
城郊梁府，气氛依旧压抑。
梁平得知朝堂弹劾于深蓝一事，召来梁冽，再度厉声规劝。
“如今局势明朗，皇后占据舆论上风，太子一派前途难料。你立刻斩断与浅碧所有往来，莫要掺和曹家旧案，否则梁家上下，都会被你拖累！”
梁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他想要冒险传递消息告知浅碧朝堂变局，却处处受到家丁监视，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浅碧收到玥淑派人送来的消息，知晓早朝风波。
她坐在灯前，静静翻看手中卷宗，神色平静无波。
暮色再度降临京城。
竹湘亭烛火复明，众人再度相聚商议。
陆阮七送来的密信摆在石桌正中，所有人看完信中内容，神色愈发凝重。
宋倾澜指尖轻叩石面，眸中笑意淡去：“皇后借言官造势，持续挑拨君臣关系。帝王猜忌加深，我们面圣翻案的机会只会愈发稀少。必须尽快寻获曹家当年接收粮草的账本，那是决定性物证。”
玥淑把玩玉簪，开口道：“我会调动商行所有眼线，追查曹家旧部藏匿账册的地点。只是皇后必然早有防备，搜寻难度极大。”
商议将近尾声，众人分头行动。夜色沉沉，亭内渐渐只剩下于深蓝一人。
一阵轻柔脚步声自竹林传来，陆阮七竟亲自趁着夜色出宫而来。
少女走入亭中，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于深蓝身上，细细打量，见她神色沉郁，心底了然朝会一事带给她巨大压力。她没有急切出言安慰，从容缓步走到石桌旁，语气平和自然。
“今日朝堂之上的弹劾，我尽数知晓。陛下心生猜忌，往后行事，你需更加谨慎。”
于深蓝抬眸看向她，轻声应道：“我心中有数。”
“皇后不会仅仅止步于朝堂谗言。”陆阮七条理清晰地分析，“舆论只是铺垫，她很快会再次动手，目标依旧是人证与卷宗。许家密库务必层层加固，万万不可松懈。”
“我已经加派暗卫轮番值守。”
晚风穿过青竹，簌簌作响。亭外月色清浅，将二人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陆阮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褪去朝堂局势的冷静，添上几分真切担忧：“君臣猜忌最为凶险。陛下一旦彻底疑心，任凭你立下再多功劳，也难以挽回。倘若局势实在无法回转，不必死守京城，保全自身永远是第一位。”
简简单单一句话，无关权谋博弈，无关棋局胜负，仅仅是发自内心的牵挂。
长久以来，所有人靠近她，或是谋求结盟，或是看重她手中兵权。唯有陆阮七，最先在意的，从来只是她的安危。
于深蓝心底那层坚冰，又悄然松动一丝。她望着少女澄澈温和的眼眸，低声道：“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陆阮七浅浅一笑，“我依旧等着，等你揭开曹家旧案真相的那一日。只盼风波落幕之后，世间能再无这般无休止的算计。”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别院血战，险保人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