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卷宗暗取，情障难破 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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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于深蓝奉旨离京的二十日时限，仅剩最后七日。
京城空气愈发紧绷，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
梁平看管越发严密，梁冽几乎难以踏出梁府大门。
但他不曾忘记与浅碧的约定，时时刻刻寻找机会进入户部档案库房，调取北疆赈灾粮草调拨卷宗。
这一日，户部处理往年旧账，需要清点存放在深处库房的陈年文书。
梁平安排梁冽随同官吏一同整理档案，算是给了他一丝机会。
梁冽压下心中激动，整日耐心整理文书，待到日暮官吏陆续散去，他借口尚有账目未能核对完毕，独自留在库房。
库房阴暗潮湿，堆积着数十年的文书册档。
梁冽按照浅碧先前告知的年份，不断翻找，终于寻到记载当年运往北疆赈灾粮的账册。
册页泛黄，上面清晰记录粮草下发数量、接收官员，能够直接印证曹家暗中截留克扣粮食的事实。
梁冽心中大喜，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白纸，提笔飞快抄录关键条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彻底黑透。
库房之外，巡逻衙役不时走过，每一阵脚步声都让梁冽心头紧绷。
抄录完毕，他小心翼翼将原件放回原处，把抄好的纸卷妥善藏入衣襟。
离开户部之后，他不敢直接前往和浅碧约定的地点，几经辗转，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抵达隐秘小巷。
浅碧早已在此等候。
看见梁冽走来，浅碧抬眸迎上。
梁冽快步上前，取出抄录的卷宗递出，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欣喜：“幸不辱命，当年粮草调拨记录尽数抄录在此。有这份文书佐证账册，曹家罪责再也无从抵赖。”
浅碧接过纸卷，仔细阅览，字迹清晰，关键信息无一遗漏。心底一块大石落地，她微微颔首：“梁公子冒死相助，这份恩情，我们铭记于心。”
“我不求恩情。”梁冽望着她清冷的眉眼，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恳切，“浅碧，我只盼旧案了结之后，你能放下心中执念，给我一个机会。梁家虽不算权倾朝野，但我能护你安稳度日，不必再游走在刀光剑影之中。”
又是一次直白的心意表露。
晚风穿过巷弄，卷起地上落叶。浅碧将卷宗稳妥收好，神色依旧没有半分动摇。
“梁公子，我再次直言。我的一生，早已被母亲的命案牵绊。在大仇得报之前，我无心谈情。更何况，你出身梁家，前程坦荡，不必为我耗费心神。”浅碧语调平缓，近乎无情，“你所期盼的将来，我给不了。”
梁冽脸上的喜色缓缓褪去，涌上一层落寞。
一次次的委婉回避，此刻变成清晰直白的拒绝，可心底的爱慕如同生根藤蔓，难以拔除。
“我可以等。一年不行，便等三年，三年不行，我便一直等下去。”梁冽固执道，“我相信总有一日，你能放下过往，看见我的心意。”
浅碧不再继续争辩。
她明白言语劝说无用，多说只会让对方更加深陷。
她微微欠身：“时辰不早，我先行离开，卷宗急需送往竹湘亭整合。公子务必小心，切莫被梁尚书察觉今日之事。”
话音落下，浅碧转身离去，不曾回头。
梁冽独自立在幽深小巷，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伫立。
晚风寒凉，却吹不散心底汹涌的情愫。
不多时，浅碧赶回竹湘亭，将抄录的卷宗摊放在石桌上。
众人围拢上前仔细翻阅，皆是精神一振。
“太好了！”陆炀安目光明亮，“账册、幸存人证、户部调拨卷宗，三样证据齐全，证据链完整无缺。只要寻合适时机，一同呈递给陛下，曹家旧案便可正式开审。”
宋倾澜指尖拂过纸面，狐狸般的眼眸带着审慎：“证据齐备是好事，但皇后必然拼死阻挠。我们必须挑选时机，最好选择朝堂大朝之日，当众呈上，令皇后来不及提前布置对策。”
于深蓝颔首，沉声补充：“距离陛下限定的二十日期限只剩七日。若是七日之内不能促成旧案重审，我只能遵旨返回北疆。一旦离开京城，皇后大可想方设法销毁人证与文书，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陆阮七轻声提议：“我可以寻机会面见陛下，旁敲侧击提起当年北疆暴乱疑点，提前铺垫，让陛下心中先存下疑虑。待到朝会之上呈上证据，更容易采信。”
众人商议妥当，分工安排。
正当谋划稳步推进之时，暗卫匆匆入亭禀报紧急消息。
“启禀各位，收到消息！皇后暗中联络曹家残余势力，打算在三日后大朝之日，在京城制造动乱，借机向陛下进言，归罪于太子私自调动人手，扰乱京城安定！”
气氛骤然凝重。
皇后打算铤而走险，发动乱局。
一旦京城爆发骚乱，无论真相如何，太子都将背负重大罪责，再也没有机会呈上曹家旧案证据。
“好狠的计策。”宋倾澜冷笑一声，“打算用一场动乱，直接摧毁我们所有布局。”
于深蓝握紧腰间佩剑，目光锐利：“我调动暗卫全城布防，密切监视曹家余党动向，尽力阻止动乱爆发。”
玥淑起身，拨动琵琶弦：“我即刻联络许文婕，动用许家商行遍布全城的眼线，帮忙探查曹家众人藏身之地。”
危机迫在眉睫，距离决定胜负的大朝之日，仅剩三日。
暮色漫过京城的飞檐斗拱，暮色沉沉，压得整座皇城喘不过气。
竹湘亭内烛火长明，纸张铺满石桌。
人证安置妥当，抄录完整的户部粮草卷宗、当年北疆暴乱残存的证词一一归类，所有线索环环相扣，铸成直指曹家罪责的铁证。
陆炀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藏着连日筹谋的疲惫，更多的是蓄势待发的坚定。
“三日之后大朝，便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要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呈上全部证据，陛下无法再回避曹家旧案。”
宋倾澜斜卧竹椅，狭长眼眸笑意浅浅，内里却满是审慎：“可皇后绝不会坐以待毙。她打算策动曹家残余势力在京城起事，一旦动乱四起，所有罪责都会扣在太子头上。到那时，证据再充分，也无人愿意静听冤情。”
于深蓝一身玄色劲装，指尖搭在腰间佩剑，神色冷冽。
“暗卫已经全城布防，紧盯曹家余党据点。我会分派人手，动乱一旦萌芽，立刻压制。”
话音落下，一道轻柔声响响起。
陆阮七静静坐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于深蓝身上。
连日来她多方奔走，在宫中打探皇后动向，可心底最放不下的依旧是这人。
众人继续商议布防细节，亭外，浅碧缓步走入。
她将收纳卷宗的布袋稳妥放在桌上，素色衣裙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梁冽冒险抄录的账册完好无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陆炀安看向她，轻声提醒：“梁平看管愈发严苛，梁冽夹在家族与我们之间，处境艰难。你日后与他联络，务必加倍谨慎。”
浅碧淡淡颔首，面上不起波澜：“我知晓分寸。我所求唯有母亲沉冤昭雪，其余杂念，不足以扰乱心神。”
她心里清楚，梁冽一腔真心尽数交付于她，可她自始至终，只能利用这份倾慕铺就翻案道路。
恩情是真，算计亦是真，她无力回应那份炽热情意，只能一路走到真相大白之日。
同一时刻，梁府深处。
梁冽独坐院落海棠树下，晚风卷落片片花瓣。
父亲梁平禁令仍在，府中处处安插眼线，他再也不能随意出城与浅碧相见。
可他放不下两桩心事，一桩是曹家旧案里无数枉死流民，一桩便是清冷孤绝的浅碧。
他无数次回想巷中别离，浅碧疏离的话语反复回荡耳畔。他
分明察觉到对方心中只有复仇大业，可心底爱慕生根发芽，难以割舍。
一边是全族安危，父亲苦口婆心的劝诫；一边是心心念念之人，还有等待昭雪的万千亡魂。
两难撕扯，日夜煎熬。
梁冽抬手，攥紧袖中想要送出却无处投递的字条，满心怅然。
他做好了赌上自身前程的准备，却害怕到头来，自己从头到尾，只是她棋局之中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皇宫凤仪殿，气氛冰冷刺骨。
皇后端坐在软榻之上，听完心腹内侍的回禀，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太子一派集齐所有证据，打算大朝之上发难？真是天真。”
“娘娘，曹家旧部已经集结完毕，只待大朝当日，在城南闹市制造暴乱。混乱一出，我们便可上书陛下，控诉太子私自豢养密探，搅动京城安定。”
“很好。”皇后端起茶盏，却没有半分饮茶的兴致，“只要动乱爆发，太子失势，于深蓝失去朝堂支撑，届时我再伺机向陛下进言，收回她手中北疆兵权。至于那名人证、那些卷宗，总有办法彻底销毁。”
内侍低声补充：“还有浅碧与梁冽那条线，若是事成，我们亦可将梁冽私通东宫之事揭发，彻底斩断太子拉拢户部的门路。”
夜幕越来越浓，整座京城暗流奔涌。
竹湘亭内的谋划仍在继续。
陆阮七趁着众人商讨间隙，悄悄挪到于深蓝身侧，声音压得很轻：“往后几日风波凶险，你千万保重自身。”
于深蓝侧过头，撞进少女真挚灼热的眼眸，心头微顿，随即迅速恢复惯常的冷淡模样，淡淡应声：“公主不必忧心。”
简单四字，隔开所有距离。
陆阮七垂下眼帘，心底泛起酸涩，却依旧没有退缩。
远方街巷更鼓敲响，夜色吞没万家灯火。
所有人都站在了风暴来临的前夜。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卷宗暗取，情障难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