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 梁府惊变,罗网暗织   梁 ...


  •   梁家书房沉郁压抑,檀香燃得缓慢,烟气凝滞半空。
      梁平端坐梨花木大案之后,两鬓微白,一双阅尽官场风波的眼眸沉沉落在梁冽身上。
      案头摊开数张速写画像,纸上清晰勾勒出护城河堤岸、城西静云茶肆之中,梁冽与浅碧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的模样,线条潦草,却足以辨认面容。
      这些,皆是皇后麾下密探连日潜伏窥探所得。
      “事到如今,你还要对为父隐瞒?”梁平抬手,指尖重重叩击桌面,声响沉闷,“私自结交太子党羽,频繁与来历不明的女子私下相会,游走在储位纷争的漩涡里,梁冽,你可知你正在将整个梁家推入万丈深渊!”
      梁冽心口一沉,快步上前,目光扫过画像,瞬间明白是皇后暗中递来消息,刻意挑拨梁家父子。
      他不曾料到皇后动作如此迅速,不等他们拿到户部粮草卷宗,便先行发难。
      “父亲,事情并非如旁人挑拨那般。”梁冽稳住心神,试图徐徐解释,“浅碧姑娘并非奸邪之人,我们相交,只为追查多年前北疆曹家克扣赈灾粮旧案。当年暴乱死伤无数,无数流民枉死,曹家至今逍遥法外,于心何忍?太子殿下有志肃清吏治,我只是想追寻真相。”
      “真相?”梁平冷笑一声,语气裹挟着满腔怒火,“朝堂之上,何为真相?储位之争,从来只论利弊,不谈公道!皇后手握外戚大权,势倾后宫,陛下心思多疑。我数十年谨守中立,不依附任何一方皇子,才保得梁家安稳立足户部。你贸然倒向太子,一旦落败,满门抄斩的罪责,你承担得起?”
      梁平为官半生,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乃是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要害,站队便是赌上全族性命,他绝不允许儿子肆意妄为。
      “父亲,不能因畏惧祸事,便对枉死百姓视而不见。”梁冽不肯退让,眼底满是执拗,“曹家贪墨粮草,酿成暴乱血案,罪证确凿。若能成功翻案,伸张正义,未必便是死局。”
      “够了!”梁平厉声打断他,“往后不许再与那名浅碧女子相见,断绝和太子阵营一切往来。户部之中,安分做好分内差事,再敢私下掺和党争,我便上书陛下,请求将你外派地方,远离京城是非之地!”
      父亲强硬的态度,像一块巨石压在梁冽心头。
      一边是养育自己、保全家族的父亲,一边是心中倾慕的浅碧,还有期盼得以昭雪的万千亡魂。
      两难撕扯,让他胸口闷堵难当。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梁冽万般不甘,最终只能躬身领命。他清楚,眼下不能和父亲彻底撕破脸皮,否则再无机会借助户部力量协助太子。
      离开书房,梁冽独自漫步庭院,春风吹落满树海棠,却扫不去他心中郁结。
      他满心牵挂浅碧,担忧皇后会拿二人往来之事加害于她,急于传信提醒,可府中耳目众多,一举一动都在父亲监视之下,难以向外传递消息。

      梁家风波四起的消息,很快经由安插在户部的暗卫送入竹湘亭。
      众人齐聚亭中,气氛凝重。
      宋倾澜指尖摩挲腰间玉牌,狭长眼尾敛着深思:“皇后抢先一步向梁平递出证据,利用梁家父子矛盾施压。梁平勒令梁冽断绝往来,往后我们想要依靠梁冽调取户部旧年粮草卷宗,难度大增。”
      陆炀安眉头紧锁:“皇后此举意在斩断我们户部这条关键引线。一旦失去梁家协助,想要调取尘封多年的粮草调拨文书,近乎无望。”
      浅碧静静立在竹影之下,神色平静,不见波澜。
      方才听闻消息,她心中早已预料到皇后会以此布局,只是未曾想到来得这般迅速。
      于深蓝一身玄色劲装,手握佩剑,沉声道:“眼下两条路并行。其一,加快南郊人证的保护行动,务必抢在皇后杀手之前将幸存者稳妥转移;其二,浅碧暂时减少与梁冽会面,避开皇后风口,防止对方直接对你下手。”
      浅碧轻轻摇头:“此刻不能彻底断联。梁冽心中已然偏向我们,只是受制于梁平管束。若我骤然消失,他很容易心生猜忌,认为我从头到尾只是利用他,彻底抽身。我可以减少公开碰面,寻隐秘渠道与他传递讯息。”
      陆阮七坐在一旁,轻声开口:“我可以利用宫中身份,留意皇后动向。若是皇后打算直接出手抓捕浅碧,我能第一时间送出消息。”她说话之时,目光不自觉飘向于深蓝,心底的情意藏不住,却只能克制收敛。
      玥淑轻轻拨动琵琶弦,笑意带着几分冷意:“皇后既然打算捏造证据,必然不会止步于此。恐怕很快便会炮制伪证,污蔑浅碧是太子豢养的密探,刻意以色引诱梁冽,构陷梁家。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应对,留下后手。”

      与此同时,皇后寝宫之内,谋划仍在继续。
      心腹内侍捧着一叠伪造的书信走入殿内,躬身呈上:“娘娘,伪信已经备好。信中模仿浅碧笔迹,写着如何奉命接近梁冽、拉拢户部,扶持太子夺权的谋划。只要寻机会将此物送到梁平手中,梁平必然震怒,彻底禁止梁冽与浅碧来往。”
      皇后拿起信纸粗略阅览,唇角勾起阴冷弧度:“做得很好。不必直接送入梁府,安排人在梁平前往户部的途中,‘无意’遗失,让梁平亲自发现,更显真实。另外,传令南郊杀手,不计代价,除掉那名幸存难民人证。只要人证一死,曹家旧案再无翻盘可能。”
      “属下遵命!”

      日暮西垂,天色缓缓暗沉。
      梁冽寻到一个管家松懈的空隙,借着外出采买物件为由,悄悄离开梁府,一路去往二人曾经约定的隐秘巷弄。
      他抱着一丝期盼,希望能够遇见浅碧,提前告知她皇后的阴谋、父亲的禁令,劝她暂时避祸。
      巷中风凉,暮色笼罩青砖地面。浅碧已然等候在此,一身素衣融在阴影之中。
      看见浅碧身影,梁冽快步上前,语气急切:“浅碧,大事不妙!皇后捏造你我往来的证据送到父亲手中,父亲严令我不得再与你相见。皇后心机深沉,恐怕下一步便会捏造罪名加害于你,你近期千万小心,尽量不要独自外出。”
      浅碧静静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中微动,转瞬又归于冷静。她微微颔首:“多谢公子冒险前来传信,我自有防备。只是户部旧年北疆粮草卷宗,还需要你寻机调取。卷宗是翻案关键,万万不可搁置。”
      直到此刻,梁冽依旧清晰察觉,浅碧心中第一位永远是旧案,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涩,可爱慕难以割舍,他低声应下:“我会想办法。即便父亲严加看管,我也会寻机会进入档案库抄录文书。”
      浅碧道:“风险巨大,不必勉强。若是事态危急,优先保全自身与梁家。”
      简短一句叮嘱,听在梁冽耳中,竟生出一丝微弱期许。他以为浅碧心中终究顾及自己,鼓起勇气开口:“浅碧,待风波平息,我依旧期盼……”
      “公子。”浅碧轻声打断,语调疏离,“当下不谈其余,先共度眼前危局。”
      直白的回避,让梁冽到了嘴边的话语尽数咽下。他怅然望着浅碧,最终只能轻声叹息。

      二人不敢久留,匆匆道别。浅碧转身赶回竹湘亭,将梁冽带来的消息告知众人。
      “皇后准备伪造书信栽赃我。”浅碧淡淡开口,“我们需要提前安排人手,截下伪证;若是拦截失败,也要准备好辩驳的证据。”
      宋倾澜眸色深沉:“皇后步步紧逼,已经没有缓冲余地。南郊的人证争夺战,便是接下来最重要的胜负手。”
      夜色如墨,笼罩京城四通八达的街巷。
      皇后派出递送伪信的密探,身着寻常皂隶服饰,怀揣伪造的书信,沿着官道慢行,打算按照原定计划,在梁平途经之路假装遗失信件,制造偶然发现的假象。
      只是玥淑早已提前安排许家商行的人手沿路布防。
      许家商栈遍布京城各处,伙计往来街市,不易引人怀疑。
      两道身影装作赶路商贩,不疾不徐跟在密探身后,待到行至僻静无人的石桥之下,迅速上前阻拦。
      密探惊觉不妙,想要呼救,却被迅速制住。随身携带的伪造书信被尽数搜出,连夜送往竹湘亭。
      烛火摇曳,众人围坐石桌旁,传阅那封仿造浅碧笔迹的密信。
      字字句句,刻意塑造出浅碧受太子指使、刻意引诱梁冽图谋户部权力的形象,构陷手段不可谓不毒辣。
      “幸好提前拦截,若是此信落入梁平手中,一切难以挽回。”陆炀安拿起信纸,眉头紧锁,“皇后不会就此罢休,一次失败,很快便会想出别的法子。”
      玥淑轻轻摩挲琵琶,莞尔道:“伪证我们暂且留存,日后若是皇后当众污蔑浅碧,这便是她刻意构陷的凭据。眼下最紧要的,依旧是南郊村落的人证。”
      话音未落,于深蓝派去南郊的暗卫送来带血急报。
      “将军!南郊村落遭遇大批杀手突袭!我方人手拼死阻拦,杀手源源不断,恐怕撑不了太久!”
      于深蓝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随风一动,眼底寒意乍现:“我亲率剩余暗卫赶赴南郊支援。宋倾澜,你留守城中,提防皇后趁机突袭别院;陆炀安返回东宫稳住朝堂动向;浅碧继续与梁冽保持联络,紧盯户部粮草调度;玥淑配合许文婕,随时准备接应突围的人证。”
      众人立刻领命,分头行动。

      于深蓝不再耽搁,翻身上马,数十名精锐暗卫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夜色,朝着南郊疾驰而去。
      南郊村落,火光隐隐闪烁。
      低矮土屋之外,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太子暗卫结成防线,死死护住院内那名白发老者——当年北疆暴乱唯一幸存的难民。
      老者浑身颤抖,亲眼见过曹家克扣粮草带来的惨剧,是扳倒曹家最核心的人证。
      皇后麾下杀手悍不畏死,一波接着一波冲锋,刀光映着冲天火光。
      “抓紧时间!斩杀老者,任务完成!”领头杀手厉声嘶吼。
      数名杀手绕开正面防线,想要翻墙突袭屋内。
      一名暗卫挺身阻拦,利刃刺入肩头,鲜血喷涌而出,依旧死死守住院墙。伤亡不断增加,防线渐渐被逼得向内收缩。
      就在局势濒临崩溃之时,远方传来滚滚马蹄声。
      于深蓝策马直冲而来,长枪出鞘,寒光划破夜幕。
      她多年戍守北疆,厮杀经验老道,长枪横扫,逼退迎面而来的数名杀手。
      “稳住阵型!护住人证!”
      有了援军加持,岌岌可危的防线稍稍稳住。厮杀持续半个时辰,杀手死伤大半,自知难以突破,只能吹响哨音,狼狈撤退。
      硝烟弥漫,地面遍布血迹。暗卫折损近三成,人人负伤。
      于深蓝翻身下马,快步走入土屋。白发老者惊魂未定,瑟瑟发抖。
      “老人家,危险暂时解除,此地不宜久留。”于深蓝放缓语调,“我们会安排稳妥去处,护你周全,待到时机成熟,随我们入宫面圣,陈述当年曹家旧事。”
      老者连连点头,嘴唇哆嗦:“老朽愿意作证,那些饿死、惨死的同乡,不能白白送命……”
      于深蓝安排暗卫即刻护送老者转移至许家隐蔽别院,重重设防,杜绝消息外泄。
      消息传回竹湘亭,众人稍稍松一口气。人证顺利保全,算是赢下至关重要的一局。
      另一边,梁冽依旧被困梁府。梁平派人严加看管,限制他外出,想要切断他和外界所有联系。
      梁冽心中焦灼,担忧浅碧安危,担忧南郊人证遭遇不测,整日坐立难安。
      趁着晚饭间隙,梁冽买通府中小厮,偷偷送出一封简短字条,辗转送至浅碧手中。字条之上,只有寥寥数语:府中被禁,难以外出,户部卷宗我会寻机盗取,万望珍重。
      浅碧展开字条看完,随手燃尽。
      她心中清楚,梁冽已然押上自身安危,可她依旧无法回应他的情意。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桩——为母亲讨回公道。
      儿女情长,于她而言,是最奢侈、最无暇顾及的东西。
      陆阮七寻了一个出宫的机会,来到竹湘亭。听闻南郊死战顺利保住人证,她心中一喜,下意识望向于深蓝,想要道一声平安。可于深蓝正与宋倾澜商议后续安排,神色冷峻,无暇顾及旁人。
      欢喜瞬间化作淡淡的酸涩,陆阮七默默站在一旁,安静等候。
      夜色渐深,皇宫皇后宫殿内。
      前去南郊的杀手狼狈归来,禀报任务失败,人证被太子阵营救下。
      皇后狠狠掀翻桌上茶盏,瓷器碎裂一地。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皇后怒不可遏,“接连布局尽数落空,截杀证人失败,伪造书信又莫名丢失。”
      内侍小心上前,低声劝谏:“娘娘息怒。眼下人证在手,加上账册文书,太子一派证据逐渐完备。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需要另寻破局之法。”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眼底翻涌阴狠:“既然明面上难以除掉人证,那就转变思路。即刻联络曹家残余旧部,暗中筹备,伺机制造动乱。另外,留意于深蓝二十日时限,等陛下催促她返回北疆之时,再寻新的由头发难。”
      各方势力短暂休整,新一轮风暴正在酝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