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叹，君思知不知》清雨墨雲Qymy

27、 密计败露，狭路逢卿 三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辰时刚至，城西静云茶肆已是宾客满堂。
　　此处文人雅士往来频繁，环境清幽，隔间相互独立，便于私下交谈。
　　梁冽早早抵达，特意换上一身崭新的月白锦袍，端坐靠窗的雅间之内，时不时望向茶肆入口，心底满是期待。
　　他反复回想石桥初见浅碧的画面，女子清冷沉静的模样在脑海挥之不去。
　　过去几日，他甚至无心处理户部杂务，满心期盼这次相见。

　　不多时，浅碧如约而至。
　　依旧是素雅浅青衣裙，未加繁复装饰，步履从容走入雅间。
　　看见浅碧身影，梁冽立刻起身相迎，眉眼不自觉带上笑意：“浅碧姑娘准时赴约，快请坐。我已经提前备好雨前龙井，听闻姑娘偏爱清茶。”
　　浅碧微微颔首落座，目光扫过桌上茶盏，淡淡开口：“梁公子费心了。”
　　梁冽主动为她斟上茶水，语气柔和：“不知姑娘近日都在忙碌何事？那日你提及身上牵扯麻烦，若是遇到难处，不妨直言。只要我力所能及，定然出手相助。”
　　浅碧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缓缓开口，循序渐进抛出话题：“我一直在追查一桩多年前的旧案，北疆赈灾粮案。当年无数难民因粮草被克扣死于暴乱，真相却被长久掩埋。曹家乃是罪魁祸首，如今有皇后庇护，难以翻案。”

　　她刻意没有直接提及太子，先以陈年血案作为切入点。
　　梁冽闻言神色郑重起来，此事正是他愿意暗中相助太子阵营的根源。“当年游历北疆，我亲眼目睹暴乱之后满目疮痍。曹家贪墨粮草，实在罪无可赦。只是皇后势力庞大，想要翻案难于登天。”
　　“所以我们想要寻求助力。”浅碧抬眸看向他，眼神澄澈，却暗藏算计，“户部掌管粮草卷宗，若是能够查阅当年粮草调拨文书，便能找到更多佐证。只是户部档案管控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接触。”
　　梁冽没有立刻应下，心底权衡片刻。

　　他早已许诺许文婕暗中协助，此刻面对浅碧，心底倾慕让他更愿意主动分忧：“若是姑娘需要查阅旧卷宗，我可以寻合适时机，悄悄调取文书抄录。只是此事万万不可外传，一旦被皇后一系官员察觉，大祸临头。”
　　得到想要的答复，浅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浅浅一笑：“若能如此，真的感激公子。公子心怀大义，难怪敢于不惧风险，追寻真相。”
　　这一句夸赞，让梁冽心头暖意涌动，愈发想要在浅碧面前展现能力。他忍不住倾诉心中想法：“我时常忧心朝堂日渐腐败，皇后外戚横行。倘若太子殿下能够执掌实权，整顿朝纲，天下百姓方能安宁。我愿意尽微薄之力，辅佐太子。”
　　浅碧静静聆听，适时附和几句，顺着他的话语，打探户部近期动向、皇后安插在户部的眼线名单。
　　梁冽毫无防备，一一娓娓道来。
　　闲谈间隙，梁冽鼓足勇气，轻声开口：“浅碧姑娘，自那日石桥相逢，我心中一直挂念姑娘。不知姑娘心中，是否有心仪之人？”
　　直面直白的告白意味，浅碧心神微定，没有直接拒绝，也不曾给出任何期许，语气依旧疏离温和：“如今旧案未明，无数枉死者未能昭雪，我无心考虑儿女情长。待到尘埃落定，才能谈及其他。”
　　委婉的托词，给了梁冽一丝渺茫希望。
　　他只当浅碧只是身负要事，暂时不愿谈及情爱，并未察觉自己只是对方推进计划的一枚棋子。
　　“无妨，我愿意等候。”梁冽目光真挚，“无论需要多久，我都愿意等姑娘了结心中大事。但凡姑娘有任何需求，随时可以传信寻我。”
　　二人又交谈许久，浅碧不断不动声色搜集情报，确认皇后近期打算调动户部粮草，暗中供给曹家残余势力。
　　得到这条关键消息，浅碧不再久留，起身告辞。
　　“时辰不早，我该离开了。多谢今日公子坦诚相告。”
　　“我送姑娘。”梁冽立刻起身。
　　送至茶肆门外，看着浅碧走远，梁冽依旧伫立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浅碧离开茶肆之后，立刻绕道赶往竹湘亭，将方才获取的情报尽数告知众人。
　　“皇后暗中调拨粮草接济曹家余党，意图积蓄力量，一旦局势不利，便伺机作乱。”浅碧将信息和盘托出，“梁冽已经答应协助调取粮草卷宗，后续可以安排人手，伺机抄录档案。”
　　陆炀安神色凝重：“皇后竟然暗中储备物资，不得不防。若是狗急跳墙，京城极易爆发动乱。”
　　宋倾澜看向浅碧，语气审慎：“梁冽对你情意渐深，你一直这般周旋，迟早会生出隐患。倘若后续梁冽知晓你从头到尾只是利用他，不仅梁家这条线会彻底断裂，他极有可能倒戈相向。”
　　浅碧垂眸，神色平静无波：“我自有分寸。我不会许下虚假婚约，不会给予不切实际的承诺，始终与他保持距离。只要翻案一事完成，我会主动与他划清界限。自始至终，我所求唯有姑母沉冤得雪。”
　　于深蓝开口提醒：“皇后眼线遍布全城，梁冽频繁与你相见，很快便会被皇后察觉。我们必须加快进度，尽快找到那名幸存人证。”
　　几人正商议对策，玥淑匆匆赶来，带来紧急消息。
　　“查到了！当年暴乱唯一幸存的证人，如今藏匿在京城南郊村落。只是皇后杀手同样得到线索，已经赶往南郊，两方人马正在争抢人证！”
　　事态紧急，众人立刻分配任务。
　　于深蓝调动暗卫赶赴南郊保护证人；陆炀安返回东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玥淑联络许文婕，调动商行人手在外策应；浅碧则负责继续维持与梁冽联系，紧盯户部粮草动向。
　　皇城之内暗流奔涌，南郊村落生死竞速，茶肆里萌生的情愫，不过是宏大棋局之中一枚不起眼的棋子。
　　梁冽怀揣满腔热忱，尚且不知自己已然卷入一场精心布局的权谋博弈。

　　接连数日，梁冽时常寻机会邀约浅碧相见。
　　有时是城郊观景，有时是茶楼闲谈，每一次会面，梁冽都会毫无保留，将户部内部消息、朝堂官员动向悄悄告知。
　　浅碧始终把控距离，态度温和却始终带着一层隔膜。
　　她坦然接纳梁冽提供的情报，却从不回应他的情意，每当梁冽想要谈及私情，她便巧妙转移话题，将话语引向曹家旧案与朝局。
　　梁冽虽隐隐觉得浅碧始终难以靠近，可心底的爱慕难以抑制，只当她性格清冷，不善表达，依旧心甘情愿不断付出。

　　这天午后，二人相约在护城河岸边漫步。春风拂过堤岸垂柳，柳絮纷飞。
　　梁冽望着身侧浅碧清瘦的侧影，踌躇许久，郑重开口：“浅碧，我认真思虑许久。待协助太子平定乱局，清算曹家之后，我想求父亲派人上门拜访，正式向你提亲。往后我护你周全，不必再孤身追查旧案。”
　　突如其来的提亲，让浅碧脚步一顿。
　　她侧过头看向梁冽，青年眼底满是真挚，没有半分虚伪。
　　浅碧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转瞬恢复冷静。
　　她不能接受婚约，一旦应允，便是长久的纠缠，可若是直接严厉拒绝，极有可能激怒梁冽，毁掉辛苦搭建的户部这条线索。
　　“梁公子，恕我不能应允。”浅碧语调平稳，“血海深仇尚未了结，我无法安心谈及婚嫁。再者，你出身梁家名门，你的婚事需要顾及家族颜面，我身世漂泊，来历不明，并不适合公子。”
　　梁冽连忙上前一步，急切说道：“我不在乎出身门第！只要心意相投，其余皆不重要。无论你过往经历过什么，我都不会在意。我可以等，一年、三年，多久都可以。”
　　“不必等候。”浅碧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疏离，“前路难料，你我或许本就不是一路人。当下，我们只需同心协力查清旧案，其余事情，不必强求。”
　　一番对话，让梁冽心中生出淡淡的失落，却依旧不愿放弃。
　　他依旧固执认定，只要持之以恒，终有一日能够打动浅碧。

　　二人谈话的画面，落入不远处一名不起眼的樵夫眼中。
　　此人正是皇后安插监视梁冽的密探，悄悄将一切尽收眼底，迅速抽身回宫禀报。

　　皇后宫殿内，密探跪地回禀。
　　“娘娘，连日跟踪梁冽，查到他频繁与一名名叫浅碧的女子私下相会，二人时常谈论朝堂、曹家旧案。
　　梁冽对这名女子十分上心，事事知无不言。看样子，正是这名女子牵线，说服梁冽投靠太子！”
　　皇后手指紧紧攥紧锦帕，眸中寒意刺骨：“原来如此。我一直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拉拢了梁冽，没想到竟是一名无名女子。立刻彻查浅碧的身世来历，查清她与太子陆炀安是什么关系。”
　　内侍上前献策：“娘娘，不如抓住梁冽倾心浅碧这一点设局。捏造浅碧是太子安置的密探、刻意以色诱拉拢梁冽的证据，送到梁平手中。梁平最看重家族名声，得知儿子被女子蛊惑私通东宫，必然会严加管束梁冽，断绝和太子一切往来。”
　　“此计可行。”皇后缓缓勾起唇角，“抓紧搜集二人往来证据，尽快送到梁尚书府上。另外，加快追杀南郊那名人证，绝不能让证人被太子阵营掌控。”
　　密探领命退去，一张针对梁冽与浅碧的罗网悄然铺开。

　　与此同时，竹湘亭收到暗卫警报。
　　“皇后已经派人监视浅碧与梁冽的会面，恐怕很快便会利用二人的关系大做文章。”于深蓝看完密报，沉声开口，“浅碧，往后你与梁冽见面必须更加谨慎，减少公开碰面，防止被抓住把柄。”
　　浅碧神色平静，似早有预料：“我早已料到皇后不会坐视不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只要拿到户部完整粮草卷宗，找到幸存证人，所有布局便能发挥作用。”
　　宋倾澜眉头紧锁：“皇后若是将消息送到梁平面前，麻烦极大。梁平一心中立，得知儿子私下勾结东宫，极有可能强行禁止梁冽参与此事。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应对。”
　　陆炀安思索片刻：“我们可以提前安排许文婕寻机会面见梁平，隐晦点明曹家旧案真相，提前铺垫，避免皇后片面之词先入为主。”
　　计划迅速敲定，许文婕即刻着手准备拜访梁尚书。

　　另一边，梁冽全然不知危机将至。
　　与浅碧分别之后，他回到府中，满心都是方才堤边的对话，依旧思索如何才能打动浅碧。
　　管家匆匆走入院落，低声禀报：“公子，老爷唤你前往书房，有要事相商，神色十分难看。”
　　梁冽心中微微疑惑，整理衣袍前往书房。
　　一踏入房门，便看见父亲梁平端坐案前，手中握着几张密探绘制的画像，正是他与浅碧在护城河交谈的画面。
　　梁平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冰冷：“近日你频繁与一名陌生女子相见，暗中与太子一派往来，此事可是真的？”
　　梁冽心头一震，没想到消息传到父亲耳中，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