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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谗言再起,双线相持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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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南北两地局势持续紧绷。
北疆隘口,于肃苦苦坚守整整两日两夜。
马蹄踏碎山石,兵刃碰撞之声从未停歇。
就在所有人濒临极限之时,远方终于传来援军号角声。
旌旗涌动,于凯派遣的支援部队赶至隘口,两面夹击之下,胡人难以支撑,终于仓皇撤退。
尸骸遍布隘口山道,鲜血浸透泥土。
于肃浑身力气耗尽,直接瘫坐在乱石之上,左臂伤口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
亲兵迅速上前为他包扎伤口。
“胡人退了!我们守住隘口了!”欢呼声断断续续响起,混杂着伤员痛苦的呻吟。
于肃望着胡人远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沉郁。
他清楚,这次击退只是暂时,倘若幕后之人继续暗中资助胡人,边境战火随时可能再度燃起。
镇北将军于凯收到捷报,稍稍松了口气,可心中忧虑并未消散。
胡人突袭一事必须彻查,同时,他时刻关注京城动向,预料皇后必定借着这次边境战事大做文章。
果不其然,京城皇宫风云再起。
皇后得知北疆爆发胡人战事,立刻整理说辞,一早奔赴御书房求见皇帝。
凤袍曳地,皇后步入殿内,面上带着忧戚之色,行礼之后,声音哀切。
“陛下,北疆胡人大举突袭,巡边队伍遭受重创,死伤众多。于家镇守北疆多年,如今边境再起战祸,不得不令人深思。”
陆隆川指尖按压眉心,连日接收边境急报,心绪本就烦躁,听闻皇后话语,抬眸看向她:“胡人反复无常,时常劫掠边境,古来常有,此事与于家何干?”
“陛下明察。”皇后缓缓开口,言语暗藏杀机,“以往胡人最多劫掠商旅,绝不敢主动袭击官军巡边小队。此番悍然开战,难保不是于家守备出现疏漏。于深蓝久留京城不归北疆,军中主将缺位,边防调度必然出现纰漏。臣妾恳请陛下下旨,严令于深蓝立刻启程返回北疆主持防务,若是继续滞留京城,恐怕边境祸乱永无休止!”
她刻意回避自己暗中勾结胡人的事实,将所有罪责推给于深蓝滞留京城一事。
只要皇帝下令遣返于深蓝,太子阵营便失去最重要的武力支撑,追查曹家旧案的计划被迫中断。
帝王沉默良久,心中权衡利弊。
边境战事紧急,确实需要主将坐镇北疆。
可先前他已经判定勾结谋逆的流言为假,若是贸然强行遣返于深蓝,又显得太过听信皇后之言。
“传召于深蓝即刻入宫。”皇帝最终开口,想要再次当面问询。
内侍领命,火速前往城西别院传旨。
消息很快经由暗卫传入竹湘亭,众人闻讯立刻齐聚亭中商议对策。
“皇后抓住北疆战事大做文章,想要逼迫你返回北境。一旦离开京城,我们辛苦搜集的证据很难发挥作用。”陆炀安眉头紧锁,“但边境烽烟四起,于家本就身负守土重任,若是公然抗旨,等同于授人以柄。”
宋倾澜狭长眼眸精光流转,缓缓道出思路:“不能直接抗旨,也不能立刻动身离开。可以向陛下请命,给予半月时限,处理京城尚未了结的边防文书交割。半月之内,我们必须拿到梁冽答复,找到关键人证,寻机会将曹家旧案呈递御前。只要旧案得以受理,皇后自顾不暇,便无暇逼迫于深蓝离京。”
于深蓝微微颔首:“此计可行。我入宫之后,主动向陛下请罪,承认边防调度存在疏漏,主动请求限定时间处理京城公务,随后赶赴北疆。态度诚恳,陛下很难苛责。”
几人敲定应对之策,于深蓝跟随内侍入宫觐见。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皇帝开门见山:“北疆胡人突袭,边防危急。皇后上奏,请你即刻返回北疆主持防务,你如何看待?”
于深蓝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坦荡:“陛下,边境再起战乱,臣心中万分焦灼。臣无时无刻不想重返北疆镇守疆土。只是入京之时,大量粮草、布防文书尚未交割完毕,账目繁杂,仓促离去,容易造成边防物资调度混乱,反而拖累前线。恳请陛下准许臣二十日时限,处理完所有公务,交割妥当之后,立刻启程返回北疆。”
她条理清晰,主动表达归边意愿,没有半分推诿抗拒。
皇帝仔细打量于深蓝,不见丝毫心虚犹豫,心中的疑虑稍稍缓解。
“准你二十日期限。”皇帝沉吟片刻做出决断,“二十日之后,无论事务是否完结,必须动身前往北疆。在此期间,你依旧需要谨言慎行。”
“臣遵旨!”于深蓝躬身谢恩。
顺利退出御书房,一场危机暂时稳住。
可二十日的期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留给众人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另一边,许府收到梁冽派人送来的消息,约定今日午后在城郊别院相见,愿意给出最终答复。
许文婕提前动身前往城郊别院,同时派人通知玥淑前来汇合。
玥淑赶到之时,远远看见许文婕独自立在海棠花树下,风吹动她的衣裙,神色带着几分忐忑。
玥淑缓步走上前,笑着开口:“二小姐这般紧张,看来十分在意梁冽的答复?”
许文婕闻声转身,看见玥淑靠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颊微微发烫:“我只是担心计划落空,许家的风险白白承担。你不要随意打趣我。”
不多时,梁冽抵达别院。三方落座,梁冽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几日来我反复思索,曹家克扣赈灾粮致使百姓惨死,罪无可赦。我愿意暗中相助,劝说父亲观望局势,必要之时,在户部层面提供便利。但我有底线,在没有确凿证据摆在陛下面前之前,梁家不会公开站队。”
这个答复,已经超出众人预期。许文婕心中一松,玥淑眼底也泛起喜色。
“只要梁家愿意暗中相助,便是莫大助力。”玥淑开口,“我们不会逼迫梁家公开表态,只求必要之时,户部不刻意阻挠我们调取文书档案。”
三方敲定默契,约定后续互通消息,谨慎行事。
梁冽离开之后,庭院之内只剩下玥淑与许文婕二人。
夕阳落在许文婕面颊,玥淑看着她松了口气的模样,微微凑近,低声笑道:“此番大功告成,二小姐打算如何答谢我?”
温热气息扑面而来,许文婕浑身一僵,猛地向后跳开,耳根通红,手足无措地瞪着玥淑,惹得玥淑低笑不止。
同一时刻,竹湘亭内,众人收到许文婕传来的捷报,精神一振。
“梁家愿意暗中相助,户部这条线算是打通了。”陆炀安长长呼出一口气,“二十日之内,我们必须找到幸存难民人证,整合所有证据,寻时机面圣揭发曹家罪行。”
宋倾澜却并未放松警惕:“皇后不会坐视我们拉拢梁家,很快便会察觉动向。另外北疆虽然暂时击退胡人,隐患没有根除,我们要双线戒备。”
于深蓝望向北方天际,心中牵挂远在边关的父亲与堂弟,皇城的危机、北疆的烽烟同时压在肩头。
她女子身份的秘密依旧深埋,如同随时可能引爆的惊雷。
陆阮七安静立于一侧,看着于深蓝沉静孤冷的背影,满腔心意无处诉说,只能默默祈祷一切风波早日平息。
暮色浸染京城长街,晚市灯火次第亮起,人流往来不绝。
许家城郊别院的密谈已然落幕,梁冽辞别玥淑与许文婕,独自乘马车返程。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梁冽倚在车壁,心绪纷乱。
这几日他反复权衡利弊,最终选择暗中向太子阵营倾斜,看似只是一次关乎公道的抉择,实则将整个梁家拖入看不见的漩涡。
父亲梁平一向奉行中立避祸,若是知晓自己私下与太子一派往来,必然大发雷霆。
可一想到当年北疆流民流离失所、暴乱横生的惨状,想到曹家贪墨赈灾粮逍遥至今,他便无法袖手旁观。
“公子,前方街口行人拥挤,马车需要放缓速度。”车夫在外轻声禀报。
“无妨,慢行便是。”梁冽掀开马车侧帘,望向街面。
沿街茶肆、杂货铺人声喧嚣,不少往来士子、商户缓步穿行。
就在街角一处石桥之下,一名素衣女子静静伫立。
她一身浅青衣裙,发间仅簪一支素玉簪,不施脂粉,身形清瘦,眉眼却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
她正低头翻看手中一卷纸册,似在核对信息,周遭喧闹市井,仿佛与她全然隔绝。
便是惊鸿一瞥,梁冽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自小在京城长大,名门闺秀、商贾女子见过无数,或是温婉娇媚,或是端庄守礼,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
她身上没有世家女子刻意雕琢的矜贵,也没有市井妇人的烟火俗气,像幽谷生出的翠竹,安静却自有风骨。
“停车。”梁冽下意识开口。
马车缓缓停稳,他不等车夫放好踏凳,径直迈步走下,不由自主朝着石桥方向走去。
他本不是唐突之人,此刻却难以按捺心底的悸动,想要上前搭话。
浅碧此时已然察觉到有人靠近,从容合上纸册抬眼望来。
目光落在梁冽身上,只是淡淡一扫,不起波澜,如同看待寻常路人。
梁冽走到近前,稍稍整理衣襟,放缓语调,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有礼:“这位姑娘,冒昧打扰。方才远远望见姑娘在此驻足,一时唐突,还望海涵。在下梁冽,户部尚书梁平之子。不知姑娘芳名?”
浅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户部梁家,正是玥淑、许文婕费尽心思拉拢的力量。
她早听闻梁冽性情刚直,心怀苍生,是撬动户部的关键棋子。
心中念头飞速转动,面上依旧是淡漠模样,不卑不亢轻声应答:“浅碧。”
仅仅两字,简洁疏离,没有多余的寒暄。
梁冽听见她的名字,只觉悦耳,心头愈发悸动,继续寻话:“不知浅碧姑娘在此等候何人?眼下天色渐晚,街市鱼龙混杂,姑娘独自在外,未免太过危险。”
浅碧唇角浅淡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看不出喜怒:“多谢公子关心,我自有要事处理,不必劳烦。”
她不愿过多攀谈,微微颔首,便打算转身离开。
梁冽心中一急,下意识上前半步拦住去路,又察觉到自己举动失礼,连忙收回脚步,略显窘迫:“浅碧姑娘且慢。若是日后有缘再会,不知可否有机会与姑娘闲谈一二?”
望着青年眼底毫不掩饰的倾慕,浅碧心中了然。
她一眼看穿梁冽萌生情愫,一个计划悄然在心底成型。
宋倾澜寻找多年的姐姐旧案线索悬而未决,太子想要执掌实权急需户部支撑,眼前这人,正是绝佳的助力。
她不会交付真心,却可以借着这份好感,顺势拉近关系。
浅碧缓缓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梁冽身上:“公子若是有心,三日后辰时,城西静云茶肆,我或许会在那里。只是我有言在先,我身上牵扯许多麻烦,公子与我相交,极易卷入朝堂纷争,还望三思。”
梁冽闻言大喜,全然忽略她话语里的警示,只牢牢记住约定的时间地点,连连应下:“在下谨记!三日前去静云茶肆等候姑娘!无论何种风波,我都不惧。”
浅碧不再多言,轻轻颔首,转身沿着石桥缓步离去。
青浅衣裙消失在人流深处,梁冽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心口怦怦直跳。
同一时刻,皇后宫中暗流汹涌。安插在许府外围的密探匆匆入殿,跪倒在地。
“娘娘,属下探查得知,许文婕暗中邀约梁冽密谈多时,二人往来密切,恐怕许家已经说服梁冽,倒向太子阵营!”
皇后手中茶盏猛地搁在案几,瓷身相撞发出刺耳声响,面色阴沉如水。
“好一个梁冽。梁平这个老狐狸恪守中立,倒是养出一个敢擅自站队的儿子。”皇后眼底寒芒涌动,“户部掌握全国钱粮,若是梁家彻底偏向陆炀安,我们后续行事处处受限,绝不能任由此事发展。”
身旁心腹内侍低声献策:“娘娘,不如寻一桩事端,捏造梁冽贪墨、私结东宫的罪证,送入陛下手中。只要梁冽获罪,梁平为保全家族,必然断绝与太子一切往来。”
“不可操之过急。”皇后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梁平为官数十年,根基稳固,没有铁证贸然发难,只会引起陛下猜忌。先派人紧盯梁冽一举一动,查清他与太子阵营往来的全部证据。另外,继续搜寻当年北疆暴乱幸存的证人,一定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那人。”
密探领命退下,殿内气氛冰冷压抑。
另一边,竹湘亭内,众人刚收到消息,知晓梁冽答应暗中提供户部便利。
玥淑把玩着手中琵琶拨片,笑意狡黠:“梁家这条线打通,调取旧年粮草卷宗便不再艰难。只是皇后耳目众多,此事瞒不了多久,很快便会招来打压。”
宋倾澜指尖敲击石桌,狐狸般的眼眸思虑万千:“二十日期限越来越近,深蓝一旦奉命返回北疆,我们失去最重要的武力依托。必须尽快寻到暴乱幸存者,集齐全部证据。”
于深蓝一身玄色劲装,静静伫立,目光望向北方。
北境依旧隐患重重,胡人随时可能再度袭击,父亲与堂弟于肃尚在边关。
皇城之内陷阱密布,她女扮男装的秘密如同悬顶利刃,不敢有半分松懈。
陆阮七安静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于深蓝身上,心底的情愫反复翻涌,可对方长久的疏离,让她始终不敢主动靠近。
就在众人商议布局之时,浅碧缓步走入竹湘亭。
众人齐齐抬首。
浅碧从容落座,平静开口:“方才我在街口偶遇梁冽,他对我生出爱慕之心。我已与他定下三日之后茶肆相见。此人是户部突破口,我可以借着这份好感,持续获取户部内部消息,推动梁家更进一步向太子靠拢。”
宋倾澜突然笑了一声。
但陆炀安微微一怔:“浅碧,你可知此举凶险?若是假意相交之事日后败露,梁冽心生怨恨,梁家非但不会相助,反而会彻底倒向皇后。”
“我心中清楚风险。”浅碧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波澜,“我无意与他滋生私情,一切只为查清当年母亲惨死的真相,扶持太子清算曹家罪孽。于我而言,他是助力,仅此而已。我会把握分寸,不留下致命把柄。”
宋倾澜深深看了一眼浅碧,心中了然。
浅碧追寻母亲身亡真相,执念深重,为了目标,愿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筹码。
他轻声提醒:“切莫操之过急,不要让梁冽察觉你的目的。一旦对方察觉自己只是棋子,所有谋划都会功亏一篑。”
“我明白。”浅碧应声。
痴情的梁冽请再等一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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