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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北境遥忧,御殿谗言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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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风永远裹挟着黄沙,呼啸掠过连绵城墙。
镇北将军于凯坐镇边关数十年,铠甲上烙印着经年征战留下的斑驳痕迹。
军帐之内烛火摇曳,一封自京城辗转递送而来的密信平铺桌案,纸上寥寥数行文字,却让于凯眉宇沉沉紧锁。
信中尽数记述京中暗流:皇后与太子阵营相互博弈,曹家旧案重新浮出水面,他的女儿于深蓝滞留京城,身陷漩涡,已然成为皇后重点针对的目标。
于凯抬手,指腹缓缓抚过信纸,心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忧虑。
天下知晓镇北将军于凯有一位骁勇善战、少年成名的儿子,却少有人知,这副屹立北疆、震慑蛮夷的铁甲之下,却是一名女子。
当年战乱四起,朝廷征兵,于家无人承袭军务,于深蓝主动提议束发裹胸,女扮男装代父从军。
这秘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一旦在京城败露,便是株连满门的欺君大罪。
于深蓝手握北疆半数兵权,皇帝本就心存忌惮,如今又卷入储位之争,夹在太子与皇后两股势力之间,步步皆是深渊。
留在皇城不是,离开皇城也不是,于深蓝的路并不好走。
“深蓝自幼性子执拗,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于凯低声长叹,望向帐外苍茫夜色。
跟随于擎多年的副将步入帅帐,见到主帅神色凝重,轻声劝慰:“将军不必过度忧心,于小将军心思缜密,沙场之上几番险境都能从容脱身,京城之中应当懂得自保。”
“沙场交锋,敌人明刀明枪。可皇城之内的争斗,全是暗处毒箭。”于凯缓缓摇头,语气沉郁,“蛮夷外敌尚可抵御,人心算计最难提防。皇后权倾后宫,外戚势力盘根错节,一旦抓住深蓝任何把柄,绝不会手下留情。陛下疑心深重,只要流言四起,便不会轻易信任。”
他最担心的,从来不是朝堂纷争,而是女儿女子身份暴露。
于凯思索片刻,提笔写下密函,安排心腹斥候快马奔赴京城,悄悄送交于深蓝。
信中叮嘱她万事谨慎,切莫轻易卷入储位争斗,若局势恶化,可寻机请求重回北境。
“传令下去,北疆全军严守防线,厉兵秣马。”于凯收敛心绪,恢复镇守边关大将的威严,“倘若京城有变,随时等候我的调令。”
斥候领命,连夜策马出发,踏破北疆漫漫黄沙,奔赴千里之外的京城。
千里之外,帝都皇城。
竹湘亭内,众人尚在梳理账册线索,尚未等到北境传来的消息。
玥淑妥善保管着曹家旧案账册,反复核对账目细节:“账册记录完整,可光凭文书尚且不足。缺少当年亲历暴乱的人证,皇后大可以狡辩账册乃是伪造。”
宋倾澜指尖轻叩石桌,狭长眼眸闪过算计:“我已经派人四处寻访当年逃难幸存的百姓,只是多年过去,不少人流离失所,寻访难度极大。”
陆炀安神色肃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皇后知晓账册落入我们手中,必然会抢先出手。”
话音未落,东宫暗卫匆匆入内禀报,神色紧张:“殿下,宫中传来消息,皇后一早便求见陛下,此刻正在御书房觐见!”
不出众人预料,皇后已然率先发难。
御书房檀香厚重,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沉沉望向下方躬身行礼的皇后。
周淑渲一身华贵凤袍,面上带着忧戚之色,缓缓开口:“陛下,近日京中流言四起,臣妾日夜难安。镇北将军之公子于深蓝,久居京城迟迟不返北疆,频繁与太子往来,二人私下屡屡密谈,不得不令人心生戒备。”
皇帝淡淡开口:“于深蓝是北疆主将,入京述职,与太子相交,有何不妥?”
“陛下明察。”皇后语调徐徐上扬,字字诛心,“于家手握北疆重兵,于深蓝常年统兵,军中威望极高。如今滞留京城,亲近储君,难保不会暗中勾结,图谋权柄。自古藩将与太子私相交好,乃是大忌。若是二人联手,内外呼应,江山社稷恐生隐患!”
她刻意避开曹家旧案,不提及账册一事,先行从兵权入手,直指于深蓝拥兵自重,意图离间帝王与于家君臣关系。
陆隆川本就生性多疑,闻言指尖轻轻敲击御案,神色渐渐沉冷。
北疆数十万将士归于于家统领,这份力量,本就是他心中一根刺。
他先前就有意将于深蓝扣在皇城,可没想到她却因此接近太子……
“皇后所言可有实证?”
“暂无确凿证据,可流言绝非空穴来风。”皇后适时垂下眼眸,假意规劝,“臣妾只是担忧陛下基业。依臣妾之见,应当下旨勒令于深蓝即刻返回北境,不得继续在京城逗留,斩断私下往来,防患于未然。”
陆隆川沉默良久,没有立刻下旨,只挥手示意皇后先行退下。
可皇后这番话语,已然在他心底埋下怀疑的种子。
消息很快借着宫中眼线,传到竹湘亭。
“皇后好手段。”宋倾澜听完禀报,冷笑一声,“不谈论曹家旧案,先行诬告于深蓝勾结太子、拥兵图谋,先一步挑起陛下猜忌。只要陛下下令遣返于深蓝,我们便失去最有力的助力。”
于深蓝手握剑柄,面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
她清楚皇帝的心思,皇后一番谗言,极有可能奏效。
一旦被勒令返回北疆,追查曹家旧案的进程便会被迫中断。
陆阮七忧心忡忡看向于深蓝,想要开口宽慰,又碍于对方长久以来的疏离,话到嘴边,终究悄悄咽了回去。
“不能坐以待毙。”陆炀安站起身,“我寻合适时机入宫面圣,驳斥皇后的指控。同时,我们尽快寻到人证,尽快将曹家克扣赈灾粮的真相呈递御前。唯有一桩实打实的旧案,才能打破皇后的谗言。”
于深蓝缓缓开口:“我暂不主动求见陛下,避免加重陛下疑心。静待北境消息,同时加快寻访人证。”
几人正商议对策,亭外走来玥淑。
她刚从街市探查归来,带来新的情报。
“皇后暗中派遣人手,四处搜寻当年幸存难民,想要抢先一步斩杀人证。”玥淑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戏谑,“顺带一提,许文婕昨日派人送来消息,皇后派去游说许家的说客,被她不动声色敷衍回去了。”
想起许文婕一被靠近便慌乱脸红的模样,玥淑眼底笑意更深。
“许文婕稳住便是好事。”宋倾澜道,“眼下我们双线并行,一边保护寻访到的证人,一边应对御书房之中滋生的猜忌。”
遥远北疆,于凯站在城头眺望南方。风沙吹拂他的战袍,心中牵挂远在京城的女儿。
他不知晓密信能否顺利送达,更不知道皇城之中,一张针对于深蓝的大网,已然缓缓收紧。
风沙千里,北境的牵挂尚且在路途辗转,京城之内,陆隆川的传召已然抵达。
内侍捧着圣旨行至城西别院,语调平直:“陛下传召,宣灼沧将军于深蓝即刻入御书房觐见。”
于深蓝彼时正在院中擦拭佩剑,冷冽剑光映出她俊秀的眉眼。
听到传召,指尖微微一顿。
她心知,这是皇后一番谗言奏效,皇帝终究心存疑虑,要当面试探。
宋倾澜闻讯匆匆赶来,眉宇间带着审慎:“皇后必然早已料到陛下会召你问话,今日御书房一场对峙,凶险万分。切记,不可情绪过激,但凡露出半分破绽,后患无穷。”
“我晓得轻重。”于深蓝将长剑归鞘,整理身上常服,束胸紧紧束缚身形,多年女扮男装早已习惯,举止谈吐皆是少年将军模样,“皇后拿不出实证,仅凭流言构陷,本就站不住脚。”
陆炀安随后赶到,沉声叮嘱:“陛下生性多疑,你只需据实应答,切勿主动提及与我往来之事。我会留在东宫静候消息,倘若半个时辰未有音讯,便设法入宫周旋。”
陆阮七也闻讯前来,浅蓝衣裙立在廊下,眼底藏不住担忧,却清楚自己不便掺和御前君臣问话,只能轻声道:“将军万事小心。”
于深蓝微微颔首,不作过多言语,转身跟随内侍入宫。
层层宫阙连绵,朱墙高耸,御书房内檀香浓郁,气氛压抑沉闷。
皇帝端坐龙案之后,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目光沉沉落入门内的身影。
于深蓝跨步入内,稳稳跪地行礼,声音清朗沉稳,没有半分慌乱:“臣于深蓝,参见陛下。”
“平身。”陆隆川声音不高,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近日京中流言四起,说你滞留京城,频繁与太子私下相会,意图内外勾连,仗北疆兵权图谋不轨,此事,你作何解释?”
于深蓝缓缓起身,脊背挺直,神色坦荡从容:“陛下,此乃不实流言。臣入京,奉的是圣谕,商议北疆粮草布防诸事,滞留京城,只因诸多边防文书尚未交割完毕。”
她顿了顿,不卑不亢继续说道:“臣与太子殿下相遇,不过寻常朝堂臣子往来。太子心系天下民生,时常问询北疆边境百姓境况,偶尔闲谈,仅此而已。若仅凭数次碰面,便判定臣有所图谋,未免太过武断。”
皇帝眸光微凝:“皇后言,你在军中威望极高,手握北疆重兵,极易滋生异心。”
“臣父子世代镇守北境,于家将士年年戍守边关,抵御外族侵扰,多少弟兄埋骨黄沙。”于深蓝语调不变,不卑不亢,“家父远在北疆,一心守城,从未过问朝堂储位纷争。若于家真有不臣之心,何必等候滞留京城,早在北疆便可行事。”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点明于家世代忠良,又巧妙点破流言逻辑之中的漏洞。
皇帝沉默不语,心中权衡。
他忌惮于家兵权,却也清楚,若无于凯和于深蓝镇守北疆,边疆永无宁日。
皇后只有揣测与流言,拿不出半桩实打实的证据,若是贸然治罪于深蓝,恐寒边关将士之心。
“朕听闻,你四处派人寻访多年前北疆赈灾旧案相关人证。”陆隆川话锋一转,忽然抛出新的问题。
于深蓝心中微动,面上依旧平静:“当年难民暴乱一案尚有疑点,臣偶然听闻线索,想要探查清楚,告慰枉死百姓,并无其他私心。”
她刻意避开太子,只将此事归于自己的心意,不牵扯旁人。
御书房寂静许久,帝王久久凝视于深蓝,试图从她神情之中捕捉破绽。
可多年沙场历练,于深蓝喜怒不形于色,言谈举止皆是坦荡少年将军模样,没有半分女子情态,丝毫看不出异样。
那深埋心底的秘密,被她牢牢遮掩,滴水不漏。
许久,皇帝长长吁出一口气。
“无凭无据的流言,不足采信。”帝王缓缓开口,做出决断,“朕知晓于家镇守北疆劳苦,不会轻信无根传言。往后京中若再有此类造谣生事之人,交由刑部严查惩处。”
于深蓝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躬身行礼:“臣,谢陛下明察。”
“你继续留在京城处理公务,只是切记,谨言慎行,避嫌远疑。”皇帝淡淡嘱咐一句,挥手示意,“退下吧。”
“臣遵旨。”
于深蓝躬身告退,踏出御书房,方才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方才短短半个时辰,每一句应答都如履薄冰,只要一处应对失误,便是万劫不复。
消息很快传遍宫中,皇后得知皇帝判定流言不实,狠狠攥紧掌心锦帕,脸色阴沉。
她苦心谋划一番,终究没能离间帝王与于家,心中不甘,却一时找不到新的突破口。
另一边,竹湘亭众人等候已久,看见于深蓝平安归来,所有人悬着的心方才放下。
“万幸陛下没有偏听谗言。”陆炀安松了口气,“只是皇后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接下来必定另寻诡计。”
宋倾澜唇角笑意淡去:“此番没能扳倒你,皇后大概率会转头,全力销毁曹家旧案相关证据,追杀幸存人证。我们寻访证人的步伐,必须更快。”
玥淑适时赶来,带回新消息:“我安插的人传来讯息,皇后已经派出大批杀手,四处搜捕当年幸存难民。另外,许文婕托人传话,想要再见我一面商议细节。”
说到许文婕,玥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玩味,想起那日稍稍靠近,对方便惊得跳起身、满面通红的模样。
千里之外,北疆城头。
于凯终于收到斥候快马送来的密信,知晓于深蓝入宫面圣,流言已被皇帝判定为虚假,暂时脱离危机。
于老将军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多日的肩头缓缓落下。
可短暂的安心过后,忧虑依旧萦绕心头。
“一次危机化解,不代表永久安稳。”于凯望着南方天际,低声自语,“皇城棋局凶险,只要女儿的身份一日未曾公开,便永远悬着一把利刃。”
他再次提笔书写密信,叮嘱于深蓝万事谨慎,切莫轻信宫中任何人,若是局势失控,即刻寻机抽身返回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