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叹，君思知不知》清雨墨雲Qymy

22、 暗流周旋，烟雨试探 秋

　　秋风吹落御苑梧桐碎叶，暮色漫过层层朱红宫墙。
　　秋祭大典余波尚未平息，朝堂之上暗流依旧汹涌。
　　皇后一派连日搜集把柄，想要借着大典行刺一事，将罪责扣在于深蓝头上；太子陆炀安蛰伏不动，一面命玥淑继续游走京中打探曹家旧案残存线索，一面与宋倾澜在竹湘亭反复推演对策。

　　竹湘亭内茶香袅袅，于深蓝一身常服，褪去铠甲之后少了几分沙场戾气，依旧是一副清朗少年郎模样。
　　宋倾澜斜倚竹椅，指尖转着一枚白玉棋子，眉眼带着惯有的狡黠笑意。

　　“皇后近日频频召见曹家残余族人，想来是准备孤注一掷。”宋倾澜落下棋子，声音轻缓，“曹家旧案一旦重审，牵连甚广，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于深蓝微微颔首，指尖摩挲腰间佩剑：“北疆将士早已严阵以待，只是如今兵权半数被陛下掣肘，不可轻举妄动。”
　　陆炀安端起茶盏，眉宇压着一丝沉郁：“我手中缺少实打实的人证物证，玥淑那边传来消息，许家掌握当年粮草交易的部分账册，只是许家行事谨慎，许文婕性子防备，极难接近。”
　　几人正商议间，一道纤细身影穿过竹林，陆阮七提着裙摆缓步走来。
　　公主褪去隆重的祭典礼服，一身浅紫常裙，乌发简单挽起，目光直直落在于深蓝身上，眼底藏不住翻涌的心意。
　　宋倾澜眼尖，轻轻撞了撞于深蓝的胳膊，低声打趣：“喏，你的小债主寻来了。”
　　于深蓝侧过头，对上陆阮七灼热的视线，身形微僵。
　　陆炀安见状，十分识趣地站起身：“你们二人叙话，我与宋倾澜先去别处核查消息。”
　　二人结伴离开竹湘亭，竹林深处只剩他们彼此。
　　晚风卷着桂花香飘来，四下静谧，唯有枝叶簌簌轻响。

　　陆阮七攥紧衣袖，心中万千思绪盘旋，几番欲言又止。
　　往日在皇宫之中她端庄自持，唯独面对“于将军”，所有规矩体面尽数摇摇欲坠。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她只是轻声开口：“近日宫中风声很紧，皇后暗中派人盯着将军的动向，将军万事小心。”
　　于深蓝微微颔首，语调平和：“多谢公主提点，臣自有分寸。”
　　简单疏离的应答，无形间划开一道界限。陆阮七喉间微涩，却也清楚对方素来冷淡，不好过多纠缠。
　　“若是日后遇上难处，倘若力所能及，我会尽量相助。”陆阮七低声说完，不愿久留，微微屈膝行礼，转身缓步离开了竹林。
　　待到陆阮七走远，宋倾澜与陆炀安重新折返回来。
　　宋倾澜挑眉看向于深蓝：“公主一腔心意，你始终这般回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于深蓝眸色沉静：“如今朝堂局势凶险，许多内情不能外露，尚且不能谈及私情。”
　　陆炀安沉声补充：“眼下首要目标是获取许家账册，攻破曹家旧案，其余纷杂情情爱爱，暂且搁置。”

　　另一边，京城风月之地，枫清楼灯火迷离。
　　玥淑一身素雅舞衣，怀抱琵琶倚在临水廊下，静静等候许文婕赴约。
　　不多时，许文婕一身绣银锦裙，带着两名侍女踏入楼阁，眉眼带着商人独有的机敏与戒备。
　　“许二小姐，久等。”玥淑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拨弄琴弦，婉转曲调缓缓流淌。
　　许文婕淡淡颔首，落座石桌对面：“玥姑娘特意传信寻我，不知有何事？我许家祖训，素来不愿掺和朝堂争端。”
　　玥淑放下琵琶，抬手示意侍女撤去多余茶点，身子微微前倾，视线直直锁住许文婕。
　　她没有立刻谈论正事，话锋一转，笑道：“早听闻许二小姐常年奔走南北商行，见识广博，只是瞧着二小姐面皮生嫩，怕是很少来烟雨楼这种地方吧？”
　　许文婕神色一凛：“市井风月场所，我自然极少踏足。”
　　“既是难得前来，怎能无趣坐着。”玥淑抬手取下发间一支珍珠花钗，指尖捏着钗尾，慢悠悠伸到许文婕脸颊一侧。
　　冰凉的珍珠缀饰轻轻扫过许文婕的下颌线。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许文婕猛地弹跳起身，脚步踉跄后退数步，后背狠狠抵在廊边栏杆上。
　　她整张脸颊飞速涨成绯红色，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慌乱抬手捂住自己下颌：“你、你休得无礼！”
　　廊下侍女皆是一愣，连忙上前半步护在许文婕身侧。
　　玥淑笑意不减，收回发钗，从容簪回发间，故作无辜：“二小姐何必紧张，不过见你鬓边发丝散乱，想要替你拂开罢了。”
　　“有话远些说！不要靠近我！”许文婕耳根滚烫，呼吸都乱了节奏，窘迫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向玥淑，“商事归商事，姑娘切莫再做这般唐突举动。”
　　玥淑缓缓坐回原位，收敛了戏谑的姿态，眼底却依旧藏着算计。

　　方才一番试探，她已然摸清许文婕面皮薄、极易慌乱的性子。
　　“也罢，是我唐突。”玥淑端起茶杯，语气缓缓沉下，“那我们便好好谈谈曹家旧事。当年北疆赈灾粮一案，许家经手流通粮草，留存的账册，二小姐真打算一直藏下去？”
　　嬉笑褪去，权谋博弈正式拉开帷幕。玥淑不紧不慢，一点点抛出线索，不动声色试探许文婕的底线，试图撬动许家死守多年的秘密。

　　夜色渐浓，寒意顺着河面漫上来。
　　竹湘亭内，陆炀安、于深蓝与宋倾澜依旧在商议布局。
　　“玥淑想要拿到账册绝非一朝一夕。”宋倾澜指尖敲击石桌，“皇后那边必然也察觉到许家的价值，很快便会派人接触许文婕，我们必须抢占先机。”
　　于深蓝手扶剑柄，目光望向皇城方向：“曹家旧案是扳倒皇后外戚最锋利的一把刀，无论付出多少代价，账册必须拿到。”
　　陆炀安眉头紧锁：“皇后权根深植宫内，手中掌控不少禁军势力。一旦我们动手，对方必然疯狂反扑，所有人都要做好应对动乱的准备。”
　　晚风穿过竹林，簌簌作响，好似无数暗流在暗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