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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伶语温软,秋祭定然   洛 ...


  •   洛芸河晚风温润,枫清楼二层雅轩垂着碧色纱帘,沉香缓缓漫开。
      玥淑斜倚软榻,怀中横抱琵琶,玉指漫不经心拨出几段零散曲调,清音婉转,撩人心弦。

      许文婕一身月白锦裙端坐对面,眉宇间压着几分愁绪。
      曹家近日调动漕运势力,联合江南一众商户挤压许家商路,仓库囤积的货物难以外运,商号日日折损银钱。
      她此番再来,本意是想打探太子一方究竟有几分把握撼动曹氏,可一落座,便先被玥淑几句巧言搅乱心神。

      “许二小姐愁眉不展,莫不是昨夜清点账目,又亏了不少?”玥淑眼波轻扬,笑意藏着狡黠,“依我看,许家家主太过谨慎,迟迟不肯明确站队,两边都不敢彻底靠拢。若是曹家站稳脚跟,许家首当其冲;若是太子殿下成事,许家不曾施以援手,日后也难分得好处。进退两难,自然煎熬。”
      许文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勉强稳住神色:“玥姑娘身在风月楼,却看得通透。只是朝堂纷争凶险,我们商贾人家,只求安稳营生,不敢轻易押注。”

      “安稳?”玥淑放下琵琶,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逗弄,“许二小姐这话哄旁人尚可,不必瞒我。许家掌控东南海盐贸易,手握偌大财源,早已被各方势力盯上,想要独善其身,何其艰难。难不成许二小姐以为,一味退让,曹家便会放过许家?”
      一番话直击要害,许文婕语塞,脸颊微微发烫。
      她素来擅长商事博弈,可面对玥淑游走虚实之间的言辞,屡屡落入下风,常常被对方打趣得无从辩驳。
      玥淑见她窘迫,放缓语调,不再刻意刁难:“我并非逼迫许家即刻表明立场。只希望许家暂且守住底线,不要接受曹家邀约,一同垄断河道商贸。静观局势变化,便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倘若曹家以断绝河道通行相逼呢?”许文婕抬眸问道。
      “届时,太子一方自会给出对策。”玥淑淡淡一笑,“二小姐只需记住,曹氏根基依附皇后,盛极之下暗藏崩塌危机,切莫赌上整个许家与之捆绑。”

      两人又闲谈许久,许文婕带着满心权衡辞别枫清楼。
      玥淑目送她马车远去,敛去面上笑意,取来密笺,将交谈内容细细写下,遣心腹暗卫送往城郊别院。
      城郊别院,厅堂之内,密笺很快送到于深蓝手中。
      她展开阅览完毕,转手递给陆炀安与宋倾澜。
      “玥淑进展顺利,许文婕已然动摇,许家短期内不会倒向曹家。只要稳住东南商贾力量,曹家便无法彻底垄断南北漕运。”
      宋倾澜垂眸看着纸上字迹,狐狸眼微眯:“稳住许家,等于切断皇后一条重要财路。但皇后绝不会坐视,除掉老妪人证一事,她必然还会再施毒计。”

      陆炀安微微颔首,神色沉凝:“近日不断有线人回报,皇后暗中收买数名擅长制毒的宫人,怕是打算对别院下手。于深蓝,外围布防千万不能松懈。”
      “我早已安排两重岗哨,昼夜轮换。”于深蓝语气平静,“凡送入院内的食物、饮水,一律先行查验。只是下毒手段隐蔽,百密难免一疏,不能掉以轻心。”

      一旁迟来的浅碧心事重重,轻声开口:“公主依旧闭门不出。我一连三日前往公主府劝慰,阮七公主始终沉默寡言,终日垂泪,不愿与人交谈。”
      提及陆阮七,厅堂气氛稍稍沉寂。
      宋倾澜轻叹一声:“那日树下告白,又意外窥见于深蓝真实身份,双重打击压在她身上。公主长居深宫,心思纯粹,一时难以消化也属正常。只能留给她一些时间慢慢释怀,强行劝说,只会适得其反。”

      于深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沉默片刻:“此事因我而起。只是当下朝堂危机重重,我暂时无暇抽身前往公主府拜访。一切只能等到风波暂歇再说。”

      几人继续细化守备安排,商议如何应对皇后即将到来的暗算。
      商议落幕,浅碧告辞,打算再度前往公主府,尝试开导陆阮七。

      公主府寝殿门窗紧闭,屋内光线暗沉。陆阮七斜倚窗边,双目红肿,桌上摆放的点心茶水分毫未动。
      浅碧轻步走入,柔声开口:“公主,今日天朗,不妨随我到庭院走走,长久闷在房中,伤损身子。”
      陆阮七轻轻摇头,声音沙哑:“不必了。”
      “我明白公主心中万般滋味。”浅碧坐在她身侧,耐心劝解,“于将军女扮男装奔赴北疆,是形势所迫。倘若身份暴露,等待她的便是死罪。她不愿接受公主的心意,不止是性情冷淡,更是身负万千凶险,不敢拖累公主。”
      “可我倾心之人,从头到尾,都不是我所想的模样。”陆阮七鼻尖发酸,泪水又无声滑落,“那日树下告白,我鼓足毕生勇气。原以为尚有一丝希望,谁知……”

      话语哽咽,难以继续。
      任凭浅碧百般剖析情理,细数于深蓝的难处,陆阮七心底的郁结始终无法消散。
      心动、期待、挫败、震惊层层交织,堵在心口无从排解。
      浅碧无计可施,只能静静陪在一旁,心中暗自忧虑。
      公主若是长期心绪郁结,一旦被宫中眼线察觉异常,很容易被皇后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同一时分,城郊别院外围。
      一名身着粗布短衫的妇人提着食盒,装作附近村落送饭的村民,慢慢靠近别院侧门。
      她是皇后重金收买的刺客,食盒底层夹层暗藏无色无味的剧毒,目标直指隐居在此的老妪。
      守门暗卫按照惯例上前盘问,妇人应答破绽百出。
      暗卫不动声色,假意放行,暗中传递信号。
      妇人顺利混入外院,寻机会想要将毒药投入老妪日常饮用的水壶。
      可刚靠近厢房廊下,四周瞬间冲出数名亲兵,刀刃合围,将她牢牢困住。

      妇人脸色骤变,想要吞藏在衣领的毒药自尽,被亲兵及时扣住下颌,强行搜出毒物。
      于深蓝闻讯赶来,立在廊下,神色冷冽。

      “何人派你前来?”
      妇人紧闭双唇,拒不言语。

      宋倾澜缓步走上前,淡淡开口:“不必硬扛。若是如实招供,尚可留一条性命;若是执意闭口,落入京兆府大牢,后果不必我多说。”

      几番施压拷问,妇人终于心理防线崩溃,吐露实情,乃是奉皇后身边内侍密令,前来毒杀人证老妪。
      拿到关键口供,陆炀安眉头舒展:“皇后急于除去人证,恰恰说明她心中忌惮。这份供词,便是我们日后反击的重要筹码。”
      宋倾澜颔首:“先将刺客秘密关押,严加看守,不得走漏消息。暂且不必将供词呈上御前,留作后手。我们可以借着此事,布局引诱皇后与曹家再度出错。”
      于深蓝沉声补充:“传令下去,加强所有出入口戒备。尝到一次甜头落空,皇后说不定会安排第二批人手。”

      夜色再度笼罩大地。
      洛芸河河面漾着粼粼灯影,销金楼雅轩纱帘轻垂,暖香萦绕。
      玥淑怀抱琵琶,斜倚软榻,眉眼漾着几分狡黠笑意,早早等候许文婕赴约。
      接连几日曹家步步紧逼,漕运商路梗阻,许家货物积压,许文婕心绪焦灼,刚踏入雅间便直言来意,想要向玥淑打探朝堂最新动向。
      “玥姑娘,曹家近日联合江南一众商行封锁河道,若是再寻不到破局之法,许家东南海盐生意恐怕难以为继。”
      玥淑指尖轻轻拨响琴弦,清音叮咚,她抬眼望向神色紧绷的许文婕,唇角笑意更深,故意放缓语调打趣:“二小姐这般心急,是忧心家族商号,还是担心再僵持下去,只能被迫拜入皇后门下,往后日日要看曹家脸色行事?”
      许文婕端正坐姿,从容应答:“家族基业为重,我自然不愿许家受制于曹氏。”
      “哦?”玥淑微微倾身,目光浅浅扫过她,言语带着促狭,“可我听闻,曹家长子近日四处托人打探许小姐喜好,怕是想要联姻,以婚约捆住许家。若是许小姐嫁入曹家,往后漕运之事,自然不必再发愁。”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
      许文婕浑身一僵,面颊瞬间烧得通红,如同染上霞色,猛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裙摆扫过案几,茶杯哐当一晃。
      “玥姑娘休要胡乱调侃!此事纯属无稽之谈!”她语速急促,耳根红透,手足无措,“我与曹家之人素无往来,何来联姻一说?姑娘切莫捕风捉影,随意拿我说笑!”
      看着她惊慌失措、羞恼不已的模样,玥淑低低笑出声,面上委屈:“许小姐何必激动,我不过随口一言。瞧你,竟直接跳起身来,莫不是心中当真不愿?”
      “这本就是荒唐传言,我如何能不反驳!”许文婕稳住气息,重新落座,却依旧心绪纷乱,脸颊热度久久不散,不敢直视玥淑含笑的眼眸。
      经商谈判她游刃有余,可面对风月伶人这般直白打趣,全然无从招架。
      见她羞窘到极致,玥淑不再刻意戏谑,敛去玩笑神色,取出一张誊写好的清单推到案前。
      纸上罗列曹家往年吞并小型商行的旧事,但凡失去利用价值的合作者,皆被曹氏无情打压蚕食。
      “二小姐不妨细看。曹家眼下拉拢各地商贾,只是需要众人一同掌控漕运。待到大局落定,昔日盟友,尽数会成为他们铲除的目标。今日许家屈从,来日便是下一个牺牲品。”

      许文婕认真阅览清单,神色渐渐凝重。
      方才被调侃而起的羞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重思虑。
      “多谢玥姑娘坦诚相告。此事事关许家存亡,我需要回去与家父商议。”

      “我静候佳音。”玥淑淡淡颔首。
      许文婕心事重重辞别枫清楼。
      待她离去,玥淑即刻写下密报,派遣心腹暗卫快马送往城郊别院。
      密笺很快送至于深蓝手中。
      她展开阅览,转手递给陆炀安与宋倾澜。
      “玥淑成功动摇许文婕。许家大概率会选择中立,不会依附皇后与曹家。只要稳住东南商脉,曹氏便无法彻底垄断漕运。”
      宋倾澜垂眸读完密信,狐狸眼眸微微眯起:“皇后接连受挫,毒杀老妪失败,拉拢商贾又处处受阻,必然急于寻找新的发难时机。再过一月便是皇家秋祭大典,届时帝王、宗室、文武百官齐聚,正是博弈的绝佳场合。”
      陆炀安指尖轻叩桌沿,神色沉凝:“我推测,皇后必会借着秋祭布局。要么当众制造事端构陷于深蓝通敌,要么想方设法挖出老妪人证,斩断我们最重要的线索。”
      “不可不防。”于深蓝沉声开口,“秋祭人多眼杂,变数极多。我会加派亲兵随行护卫,同时安排人手死守别院,严防曹家趁所有人奔赴祭坛,偷袭别院。”
      几人商议守备方略,言谈间,浅碧缓步走入厅堂。
      “公主今日终于愿意走出寝殿,前往庭院散心。只是方才我邀她过来一同议事,阮七远远望见于将军,立刻转身绕道避开,不愿碰面。”
      众人闻言,厅堂内一时静默。
      陆阮七历经告白被拒、撞破于深蓝女子身份双重打击,郁结多日,如今依旧无法坦然面对。
      宋倾澜轻叹:“强求不得。公主自幼长于深宫,心思纯粹,骤然知晓这般惊天秘密,一时难以释怀实属正常。只能慢慢等候她自我纾解。眼下秋祭危机迫在眉睫,我们暂且先将重心放在应对皇后的算计之上。”
      于深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转瞬归于平静。
      她明白那日的手段太过残酷,可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一旦陆阮七控制不住心绪泄露秘密,不止她性命难保,所有人长久筹谋都将化为泡影。
      “秋祭之上,公主作为宗室,必定需要出席。”于深蓝淡淡开口,“届时难免共处一处,劳烦浅碧多照拂她一些,避免她情绪失态。”
      “我知晓。”浅碧应声。
      议事结束,众人分头行动。
      浅碧去往庭院寻陆阮七。

      秋日庭院落满梧桐碎叶,陆阮七独自立在花树下,神色落寞。
      浅碧缓步走上前:“公主,今日风凉,长久立在此处容易着凉。秋祭大典将近,届时宫中众人齐聚,万事还需你稳住心神。”
      陆阮七微微点头,声音沙哑:“我知晓分寸,不会当众失态。只是……我暂时还没有办法同于将军坦然相见。”
      浅碧轻声劝慰诸多道理,剖析于深蓝身不由己的困境,可陆阮七只是安静听着,心底的沟壑依旧难以填平。

      另一边,曹府书房。
      曹鸿思收到线人回报,得知拉拢许家计划落空,又听闻皇后派遣的毒妇失手被擒,怒火翻涌。
      “一群废物!接连数次行动一无所获!”
      心腹躬身回话:“主子不必焦躁,秋祭大典在即。到时候朝野上下齐聚祭坛,正是发难良机。我们可以暗中安排人手,散播更多于深蓝通敌的流言,再伺机搜寻机会,揭发浅碧寻访人证的用意。”
      很快,曹鸿思秘密入宫觐见皇后。

      凤仪殿烛火幽幽,皇后听完谋划,眸中寒光乍现:“甚好。秋祭乃是皇家大典,若是能够在此处抓住太子一党的破绽,陛下必定震怒。只是务必谨慎行事,不可留下指向我们的证据。”
      “娘娘放心,属下早已安排妥当。”
      深宫之内,阴毒计谋悄然敲定。
      消息辗转传到别院,宋倾澜听完暗卫回报,唇角扬起一抹冷峭弧度。
      “果然,皇后打算在秋祭动手。既然她主动掀开棋盘,我们正好顺势接招。”
      陆炀安抬眸,目光沉静:“那就好好筹备。秋祭之上,真假虚实,该到清算之时。”
      于深蓝起身,一身玄色劲装自带凛然锐气:“我即刻安排亲兵,双线布防,一路随行护卫秋祭祭坛,一路留守别院守护老妪,两头兼顾,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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