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密谍玥淑，心事藏枝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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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皇城街巷，洛芸河畔灯火绵延，画舫凌波，丝竹声响缠缠绵绵飘出青丝朱楼。
枫清楼乃是城中数一数二的销金之地，往来商贾、世家子弟络绎不绝。
鱼龙混杂，消息四通八达，天然便是搜集情报最好的场所。
楼中有一头牌艺妓玥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曲琵琶名动倾城，无数达官贵人掷千金只求与她一席闲谈。
外人只当她是依附权贵、周旋于豪门之间的艺妓，无人知晓，这一副风情皮囊之下，她是陆炀安安插在洛芸河多年最隐秘的密探。
雅间之内，沉香袅袅。
许家二小姐许文婕一身素雅锦裙，奉父命来到枫清楼，想要借着玥淑的人脉打探曹家漕运近期的动向。
许家世代经商，与曹家在河道生意上积怨已久，皇后偏袒曹氏，许家处处被挤压，进退维谷。
玥淑怀抱着琵琶，指尖轻轻拨弄弦音，眉眼含笑，言语带着几分狡黠，刻意逗弄眼前拘谨的世家小姐。
“许二小姐千里登门，只为打听漕运行情？依我看，许二小姐不止忧心商号生意，怕是还惦记着近日朝堂风起云涌，想要押一方势力自保，我说得可对？”
许文婕脸颊微热，被一语戳中心事，强作镇定：“玥姑娘聪慧过人，文婕确有此意。曹家背靠皇后，气焰滔天，我许家无力抗衡，只能提前筹谋退路。”
玥淑浅浅一笑，俯身为她斟上一杯清茶，语调漫不经心，话里却暗藏机锋。
“世道变幻，靠山从不是永久。曹家如今风光无限，可高处最易倾覆。若是许二小姐愿意静观其变，不必急着站队，或许能够避开祸事。”
她看似闲谈，实则暗中传递太子一派的立场，不动声色拉拢许家这股商贾力量。
许文婕心思敏锐，隐约察觉玥淑身份绝不只是寻常艺妓，几番言语交锋，反倒频频被玥淑言语打趣，常常被逗得无言以对。
同一时刻，城郊隐秘别院。
于深蓝接到玥淑送出的密报，薄纸之上字迹纤细，记录着曹家暗中联络江南商户、试图联合一众商行孤立许家的消息。
“曹家打算拉拢江南商贾，挤压许家生意，扫清漕运道路上所有阻碍。”于深蓝将信纸摊开，递给身旁几人阅览，神色沉静，“若是许家被逼至绝境，说不定会被迫倒向皇后一方，于我们十分不利。”
陆炀安指尖摩挲纸面，缓缓开口：“玥淑已经接触许文婕，尝试游说许家保持中立。许家家主许远山老谋深算，想要说服并不容易，只能徐徐图之。”
宋倾澜垂眸看完情报，狐狸眼微微眯起：“皇后眼下一心想要除掉老妪人证，暂时不会将全部精力放在商路之争。但曹家野心极大，一旦掌控整条南北漕运，财力暴涨，皇后手中筹码会愈发雄厚。我们不能放任此事发展。”
陆阮七安静站在一旁，认真聆听众人商议权谋布局，努力消化繁杂利害关系，许久才迟疑开口：“那……我们能不能派人暗中联络许家家主，向他出示曹家作恶的证据，让他看清曹家野心？”
于深蓝看向她，语气平和：“想法可行，但风险极高。许家立场未定，贸然递出证据，一旦对方转头告知曹家，我们所有谋划都会暴露。”
陆阮七闻言一怔，呆呆愣在原地，半晌低声道：“又是我考虑不周。”
看着她略显失落的模样，宋倾澜适时开口缓和气氛：“公主不必妄自菲薄。权谋博弈本就层层陷阱，就连朝堂老臣也时常判断失误。只是眼下，我们优先守住别院，防范皇后派出的杀手。”
几人继续敲定守备部署，分派暗卫轮岗，加固别院各处防卫，严防下毒、夜袭等阴毒手段。
商议结束，夜色渐深，陆阮七却不愿立刻返回公主府。
“于将军，上次我就说了，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于深蓝微微一怔，颔首应允，两人移步走出院落，去往院内一棵高大梧桐树下。
晚风拂动枝叶，树影斑驳，四下寂静，再无旁人。
陆阮七攥紧衣袖，心跳纷乱。
长久以来潜藏心底的情愫在此刻再也压抑不住，抬眸望向一身英气、女扮男装的于深蓝，鼓起毕生勇气，轻声告白。
“于将军，自早春画舫落水，你伸手将我从冰冷河水之中救起那一刻，我便心悦于你。我不想只做并肩谋划的盟友，我想伴在你身侧。”
话音落下，梧桐风声仿佛骤然静止。
于深蓝神色没有半分波澜，目光清冷，语气不带一丝温度，直白拒绝：“公主身份尊贵，末将乃是戍边武将，身份悬殊，且战事、朝堂重担压身，无心儿女情长。还望公主收回心意。”
冷漠的话语直直砸在陆阮七心上。
她眼眶迅速泛红，水汽在眼底积聚，眼看泪水就要滚落。
于深蓝看着她强忍委屈、摇摇欲哭的模样，心底微动。
她女扮男装的秘密万万不能泄露，若是直接生硬推开，陆阮七持续纠缠，早晚会生出更大风波。
一个冒险的念头转瞬在心中成型。
她稍稍放缓语调：“公主不必如此难过。若你依旧放不下，今夜子时，可来我将军府的偏院。有些事，我当面同你说清。”
陆阮七原本灰暗的眼底重新燃起微光，连忙点头，匆匆先行离开。
于深蓝目送她远去，眸光沉沉。
唯有让陆阮七亲眼窥见真相，才能彻底斩断这份不该滋生的情愫。
别院厅堂内，陆炀安与宋倾澜还未离去，看见陆阮七失魂落魄又夹杂一丝期许地匆匆离开，宋倾澜若有所思。
“方才公主与于将军在树下独处许久，不知交谈了什么。”
陆炀安轻轻蹙眉：“小七心思单纯，于深蓝素来冷静克制，应当不会生出乱子。只是眼下局势紧张，切莫因为私事打乱全盘计划。”
“但愿如此。”
宋倾澜淡淡应声，心中却隐隐预感，今夜怕是要生出变故。
子时悄然而至。
夜色浓如墨，陆阮七按照约定，避开巡逻暗卫，悄悄来到于深蓝居住的偏院。
院落静悄悄的，屋内烛火摇曳，房门虚掩。
她轻手轻脚推门而入，屋内空无一人，内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于深蓝正在沐浴。
陆阮七心中忐忑，脸却红了，只能静静等候，可许久不见人出来，一时好奇，缓步向内室屏风靠近。
水汽氤氲，屏风缝隙之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陆阮七浑身一僵。
多年女扮男装，掩藏得天衣无缝的真相，在此刻毫无保留展露。
陆阮七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发冷，踉跄后退，悄无声息冲出偏院，一路失魂落魄奔回公主府。
所有心动、所有憧憬，顷刻间崩塌粉碎。
她倾心爱慕、视之为盖世英雄的北疆将军，竟然是女子。
回到公主寝宫，陆阮七关上房门，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失声落泪。
一连三日，陆阮七闭门不出，拒绝一切召见。
浅碧得知变故，连忙赶往公主府劝慰。
她坐在一旁，耐心开导，细细劝解，剖析于深蓝隐瞒身份的难处，朝堂凶险，女扮男装乃是保命之举。
可陆阮七只是默默垂泪，一言不发。心动的欣喜、告白被拒的委屈、得知真相的震惊交织在一起，堵在心口，难以释怀。
任凭浅碧百般劝说，始终无法平复心绪。
公主府的风波暂时隐匿。
另一边，别院之中。
于深蓝知晓陆阮七已经看清真相，心绪复杂。
她并不愿以这般残酷的方式戳破一切，可除此之外，别无良策。
陆炀安、宋倾澜寻到她，一眼便看出事情已然脱离预想。
宋倾澜轻声开口：“你当真冷漠，公主三日闭门不出，想来是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了。”
于深蓝颔首，声线带着一丝疲惫：“是我约她前来，让她亲眼窥见真相。唯有如此，她才能放下执念。”
陆炀安眉头紧锁：“风险太大。小七身为公主，若是心绪失控，不慎将秘密泄露，不止于深蓝性命堪忧，我们全部谋划都会毁于一旦。”
“我知晓其中凶险。”于深蓝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但长痛不如短痛。任由她继续沉溺情愫，日后牵扯更多，后果更加难以收拾。”
宋倾澜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理清局势：“眼下我们还要防备皇后暗杀老妪，同时联络玥淑，持续推进拉拢许家的计划。公主这边，只能慢慢等候她自己慢慢释怀。”
暗流依旧在皇城各处涌动。
枫清楼内，玥淑再度邀约许文婕见面，新一轮的周旋即将开启；曹府暗中调动死士，伺机突袭别院；皇后安插的眼线四处打探消息；而公主府内，一段破碎的心事，还在静静发酵。
一盘庞大的权谋棋局之中，儿女心事只是渺小的支流，却随时有可能掀起预料之外的惊涛。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密谍玥淑，心事藏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