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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账册残页,宫宴交锋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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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垂落官道,晚风卷着尘土掠过两侧密林。
曹府心腹管家裹着深色大氅,押着两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出城。
车厢夹层之内,存放着曹家近年与朝中官吏、漕运沿线官员往来的账目清单,还有数封早年疏通关系的手书。
管家指尖始终攥着火折子,心中谨记曹大人吩咐,一旦遭遇截杀,第一时间焚毁所有凭证。
密林深处,于深蓝一身玄色劲装隐于树干之后,目光沉静望向官道。
多年北疆征战,她极擅长伏击布局,数十名亲兵分散隐匿,层层布防,截断前后退路。
“将军,目标已经进入包围圈。”亲兵低声禀报。
于深蓝微微颔首,声线冷淡:“不要第一时间痛下杀手,优先控制人,抢夺文书。严防对方焚毁证据。”
话音未落,官道两侧骤然冲出大批黑衣亲兵。
曹府护卫大惊,立刻拔刀阻拦。短兵相接的脆响撕破暮色。
管家王展见状心头一沉,迅速掀开车厢挡板,就要点燃怀中引火之物。
“拦住他!”
两名亲兵迅猛扑上,一掌打落王展手中火折子。
混乱撕扯之间,管家拼死将大半信纸账本撕碎,一部分纸片随风飘落在地。
待到众人彻底控制局面,大半文书已经损毁,只剩下一叠被油布包裹、侥幸保全的残页账册。
于深蓝走上前,弯腰拾起散落的纸片,指尖抚过残缺字迹。
“可惜。大半证据被毁,但残存账册依旧记录着曹家定期向宫中输送巨额银两,收款人隐晦代称直指皇后宫中。”
她将残页仔细收好,吩咐亲兵押解管家秘密送往城郊别院审讯,不可走城内大道,避开所有曹府眼线。
“立刻派人快马将账册抄录一份送往东宫,原件妥善封存。”
“属下遵令!”
诸事安排妥当,远处传来马车轱辘声响。陆阮七放心不下伏击行动,按捺不住独自赶来,马车匆匆停在林间道口。
陆阮七掀开帘子快步走下,裙摆沾了不少尘土,一双杏眼四处张望,径直找到于深蓝。
“于将军!伏击……事情进展如何?成功拿到证据了吗?”
于深蓝转过身,看着她急匆匆赶来的模样,眉梢微挑:“公主怎会亲自前来?此处刚刚经历厮杀,十分危险。先前我特意叮嘱,让你留守别院。”
陆阮七脚步一顿,闻言微微一怔,脑子短暂宕机,呆愣愣站在原地。
她只顾着打探消息,全然忘记之前的叮嘱,半晌才局促地攥紧衣袖。
“我、我一时心急,忘了……”
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全然没有皇室公主端庄自持的仪态。
于深蓝素来冷硬的心绪稍稍松弛,耐着性子将残存账册一事告知。
陆阮七凝神倾听,努力梳理其中利害,许久才慢慢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我们只有残页,无法完整定罪曹家?”
“正是。”于深蓝直言,“残页可以佐证猜想,却不足以作为铁证呈上御前。皇后若是有心辩驳,大可借口字迹模糊、旁人伪造,轻易搪塞过去。”
陆阮七眨了眨眼,呆呆思索许久,小声问道:“那……我们能不能严刑审问被俘管家,逼他写下完整供词?”
于深蓝缓缓摇头:“曹家家仆早被灌输死士信念,宁死也不会轻易指证曹家与皇后。贸然用刑,一旦管家身死,我们连这条线索都会断掉。”
陆阮七又陷入沉默,脑袋缓缓垂下去,思索半天,想不出别的对策,只能闷闷道:“原来是这样,我又想简单了。”
于深蓝见她垂头丧气,难得开口宽慰:“不必灰心。残账虽不完整,却是重要筹码,足以在宫宴之上试探皇后底线。”
陆阮七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只是反应依旧慢上半拍,隔了两息才开口:“对!皇后三日后设宴,我们正好借着这份线索观察她的反应!”
看着她后知后觉的模样,于深蓝眼底依旧平静:“回去之后多加戒备,浅碧与人证老妪千万不可外出。曹家损失账册,必定狗急跳墙。”
“我记住了!”陆阮七用力点头,又想起一事,絮絮发问,“宫宴之上,倘若皇后刻意刁难我们,我应当如何回话?”
于深蓝有条不紊一一提点对策。
陆阮七听得十分认真,可思绪转换迟缓,常常听完一条,要停顿许久才能消化,时不时茫然追问细节,一问一答间,气氛少了朝堂的肃杀,多了几分趣味。
辞别于深蓝,陆阮七乘坐马车折返别院,第一时间将伏击结果告知浅碧。
浅碧翻阅亲兵送来的账册抄件,神色凝重:“只剩残页,确实棘手。曹家早有预备,做好了销毁证据的打算。”
“于将军说,可以借着这份残册,在宫宴试探皇后。”陆阮七老老实实复述,顿了顿,又呆呆补充,“可惜我想不出更深的法子,没有浅碧你这么聪明,只能听从安排”
浅碧莞尔:“公主不必苛责自己。朝堂权谋层层嵌套,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通透。”
同一时刻,皇城东宫。
陆炀安立于窗前等候消息,殿外脚步声响起,暗卫捧着抄录的账册快步入内。
宋倾澜立刻上前接过纸张,逐行阅览,狐狸眼微微眯起。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拿到完整账册。”
陆炀安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残缺的字迹上,语气沉凝:“曹鸿思心思缜密,早就备下焚毁文书的后手。如今仅有残页,想要单凭此物撼动皇后与曹家,难于登天。”
“但也并非毫无用处。”宋倾澜指尖轻点纸面,思绪飞速运转,“皇后不清楚我们手中证据究竟残存多少。宫宴之上,稍加言语暗示,便能扰乱她的判断,迫使她露出破绽。”
“风险极大。一旦皇后察觉我们证据残缺,便会彻底有恃无恐。”
“棋局本就险象环生。”宋倾澜扬起一抹狡黠浅笑,“而且我们手中还有城南老妪的口述笔录。两份线索相互呼应,虚实交织,真假难辨。”
连日持续筹谋奔波,宋倾澜下意识抬手抓挠脖颈,疼得轻嘶一声。
陆炀安见状,转身取来常备的清凉药膏:“又被蚊虫叮咬。再过几日便是宫宴,若是带着满身红肿赴宴,难免被旁人借机调侃。”
宋倾澜顺势微微低头,任由陆炀安替他上药,语调散漫戏谑:“皇城蚊虫与曹府、皇后可谓同气连枝,日日骚扰我,生怕我想出破局之计。”
“休要玩笑。”陆炀安指尖动作放轻,“宫宴之上暗流汹涌。于深蓝手握兵权,是皇后首要针对之人;浅碧身负身世仇恨,极易被人抓住情绪发难;阮七心思单纯,容易落入言语圈套,万事都要多加照拂。”
“我自有分寸。”宋倾澜抬眸望向陆炀安,眼底玩笑散去,只剩郑重,“宫宴便是一处棋盘,皇后执黑子步步紧逼,我们执白子伺机反击。不必追求一击制胜,只要扰乱对方布局,便是胜利。”
两日后,皇后主办的宫廷盛宴如期开席。
皇宫凤仪殿灯火璀璨,丝竹乐曲萦绕回廊。
宗室王公、文武百官依次入席,衣香鬓影,看似一派祥和,每个人心中却各怀算计。
陆炀安携宋倾澜一同赴宴。
不多时,于深蓝一身规整武将朝服踏入殿内,身形挺拔,女扮男装的模样英气逼人。
紧随其后,陆阮七与浅碧结伴走入大殿。
皇后端坐主位,妆容雍容,目光缓缓扫过几人,唇角噙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宴席推杯换盏,客套寒暄接连不断。
酒过三巡,皇后率先开口,目光落在于深蓝身上,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锋芒。
“于将军常年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只是近日京城流言四起,不少人传言将军私下与北境胡人往来,不知此事真假?”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大半,所有官员不约而同停下交谈,暗中观望。
这一问,是当众试探,只要于深蓝应答稍有疏漏,便会落人口实。
于深蓝神色不改,从容起身拱手:“皇后娘娘明鉴。北疆边防乃是重中之重,末将一心守土安民,从未与胡人私相往来。流言乃是小人蓄意捏造,意图离间君臣,扰乱北疆防务。末将早已上奏陛下,陈明边防实情。”
应答滴水不漏,不卑不亢,不给对方任何抓住把柄的机会。
皇后轻轻一笑,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将视线移向陆阮七:“公主久居府中,近日频频与浅碧、于将军往来,不知在筹划何事?”
骤然被点名,陆阮七心头一紧,脑子瞬间卡顿。
她预想过无数种问话,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呆坐在席位上,脸颊微微发烫。
众人目光齐聚过来,场面微妙。
浅碧正要起身解围,宋倾澜已然轻晃酒杯,从容开口,语气轻松自然:“娘娘有所不知。浅碧姑娘寻访旧日乡邻,公主心怀悲悯,时常出手相助,不过是体恤百姓罢了。”
一句话轻巧转移重心,避开朝堂纷争的敏感话题。
皇后淡淡瞥了宋倾澜一眼,心知这名幕僚心思诡谲,难以套话,话锋一转,再度发难:“听闻近日城外多有骚动,曹府管家遭人掳走,不知太子殿下可知晓内情?”
矛头径直指向陆炀安。
陆炀安神色平静,缓缓开口:“皇城治安归京兆府管辖,宫外琐事,孤未曾过多过问。若是曹府蒙受损失,大可递交状纸,请官府追查。”
一来一回,言语交锋暗藏刀光。
表面和气的宴席,处处都是陷阱。
宴席中段,皇后安排宫中女官前来向浅碧敬酒,话里有话,旁敲侧击打探她四处寻访旧人的目的,隐隐想要牵扯出多年前的暴乱旧事。
浅碧攥紧酒杯,强压心中情绪,冷静周旋。
一侧的陆阮七见浅碧步步受迫,情急之下想要出声维护,脑子一急,险些脱口说出人证老妪一事。
宋倾澜及时轻咳一声,暗中示意劝阻。
陆阮七猛地回过神,呆愣一瞬,连忙闭上嘴,惊出一身冷汗。
宴席过半,皇后始终没有探查到确切信息,心中暗生焦躁。
她清楚,必须尽快打压太子一众,否则一旦对方寻齐完整证据,曹家将万劫不复。
宴席将近尾声,皇后再度开口,笑意温婉,杀机暗藏:“如今朝野不宁,流言丛生。本宫以为,应当下令严加盘查城外流民,防止有心之人借着流民滋生事端。”
此言意在搜捕隐居的老妪,斩除最重要的人证。
于深蓝立刻起身,沉声反驳:“娘娘不可。流民本就颠沛流离,大肆盘查只会引得人心惶惶,极易再度激起民乱,得不偿失。十几年前北境暴乱,便是前车之鉴。”
她刻意提起旧事,不动声色敲打皇后。皇后脸色微滞,一时无法辩驳。
陆阮七在一旁认真聆听两人对峙,努力理清其中利害,许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皇后的用意,心中一惊,呆呆看向浅碧,眼底满是担忧。
宴席最终在紧绷的氛围中散去。
众人辞别皇宫,一同乘马车离开。
夜色沉沉,皇城笼罩在静谧之下,暗流依旧奔涌不息。
马车之内,几人低声商议。
陆阮七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小声开口:“皇后方才提议盘查流民,是想要找到那位老婆婆,对不对?我差一点当众说漏嘴……”
于深蓝看向她,语气平和:“知晓自身短处,时刻谨慎,便是好事。今日幸而宋先生及时阻拦。”
陆阮七闻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呆呆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残账、老妪笔录,都无法直接定罪,难道我们只能被动等着皇后出手吗?”
“自然不是。”宋倾澜唇角扬起筹谋的笑意,“皇后急于清除人证,便是她最大的弱点。我们正好可以借此设下圈套,引诱她与曹家主动露出马脚。”
陆炀安轻轻颔首:“攻守之势,即将互换。只是接下来每一步,都凶险万分,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
凤仪殿内,皇后独坐殿中,指尖狠狠掐紧锦帕。
“一群人防备滴水不漏,今日竟没能抓住任何破绽。”
幕僚躬身回禀:“娘娘,曹大人传来消息,被俘管家始终不肯招供。城郊别院藏着那名老妪,是心腹大患,不如调集死士,连夜强攻别院!”
皇后眼底寒光乍现,沉吟许久缓缓摇头:“不可贸然强攻。于深蓝必定在外布下重兵埋伏,一旦动手,极易留下把柄。再寻别的法子,不动声色除掉老妪。只要人证一死,太子手中所有线索,尽数作废。”
深宫烛火摇曳,杀机潜藏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