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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郊野截杀,暗线窥账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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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浸了浓墨的纱,沉沉覆住京郊旷野。
官道两侧荒草疯长,没过成年人的腰肢,晚风穿草而过,沙沙声响连绵不绝,极易掩藏马蹄与脚步声。
几间破败土屋稀稀拉拉散落于丘陵之下,正是宋倾澜多方打探,寻到的难民幸存者栖身之处。
于深蓝提前拆分麾下可靠亲兵,改换寻常布衣,分三路赶赴此地。
她一身玄色劲装,褪去官袍束缚,长发简单束起,腰间佩剑寒光内敛,静静驻马立于土丘高处,目光沉沉扫视下方荒原。
随行亲兵压低声音禀报:“将军,三处土屋之内,一共寻到四名当年北境暴乱的幸存者,我们已经派人暗中看护。只是方才探哨回报,西北方向有十余骑疾驰而来,装束隐蔽,腰间暗藏短刃,十有八九是曹府豢养的死士。”
“来得倒是迅速。”于深蓝指尖扣紧缰绳,眸色冷冽,“曹家急于斩草除根,不会给我们留下喘息余地。传令下去,分出一半人手,正面阻拦这批杀手;余下之人,即刻带着幸存者由后山小道撤离,去往城郊别院暂避,务必保证人证周全。”
“属下遵命!”
亲兵迅速四散传令,旷野之中悄然调动人手,没有明火,只有隐约的手势传递指令。
不过半柱香光景,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十余蒙面骑士策马冲出夜色,马蹄肆意践踏荒草,直扑几间土屋。
为首之人一声低喝,杀手纷纷翻身下马,抽出利刃就要破门而入。
“动手!”
于深蓝一声令下,潜伏荒草中的布衣亲兵骤然杀出。
刀锋相撞的脆响撕破旷野寂静,夜色里瞬间缠斗成一团。
曹府死士久经搏杀,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只求尽快灭口。
可于深蓝带出的亲兵皆是跟随她镇守北境、历经沙场的老兵,对战经验远非私养杀手可比。
兵刃交锋之间,不断有杀手哀嚎倒地。
混乱之中,一名刺客察觉正面难以突破,悄悄绕到侧面土墙,想要翻墙冲入屋内斩杀幸存者。
于深蓝眼疾手快,足尖一点马背凌空跃出,长剑出鞘,精准挑开对方短刀。
“你的对手是我。”
蒙面刺客眼中闪过惊惧,不敢耽搁,奋力挥刀反扑。
于深蓝久历北疆战事,招式干脆利落,不过三招,便一剑抵住对方咽喉。
“谁派你们前来?曹府打算清理多少幸存者?”
刺客牙关紧咬,忽然想要咬破藏在齿间的毒药。
于深蓝早有防备,迅速抬手重击他下颌,毒药药丸滚落泥土。
此人自知难逃,依旧疯狂挣扎,厉声嘶吼:“曹大人说了,所有当年北境流民,尽数要死!你们休想翻案!”
话音未落,远处剩余杀手见大势已去,心知无法完成任务,彼此对视一眼,果断调转马匹,拼尽全力向着城内逃窜。
“不必追击。”于深蓝抬手拦下想要追赶的亲兵,“穷寇莫追,谨防对方设下埋伏。优先护送幸存者撤离。”
不多时,后山小道传来信号,四名难民幸存者已经顺利转移。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名被俘、战死的曹府杀手。
于深蓝吩咐亲兵将俘虏妥善看管,押往隐秘别院,仔细审讯曹府下一步动向。
荒郊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于深蓝收剑归鞘,望着皇城方向,心底警钟长鸣。
曹家既然敢肆无忌惮派出死士在京郊行凶,足以证明他们已经彻底狗急跳墙。
往后搜寻线索,只会愈发凶险。
“派人快马传信入城,告知宋先生与太子,曹家杀手已经出动,所有人外出务必多加戒备。”
与此同时,皇城曹府深处。
深宅大院回廊曲折,灯火幽幽。
曹府管家借着夜色,悄悄寻到负责打理内院杂务的仆役阿贵。
阿贵家中老母重病,急需银两,前些时日浅碧托中间人暗中接触,许诺重金,只求他帮忙留意多年前漕运粮草相关旧账。
阿贵手心不断冒汗,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才低声开口:“账房大院看管极严,寻常下人根本不能靠近。尤其是十几年前北境大旱那几年的往来漕运账本,老爷特意下令,全部锁在内院地下密室,钥匙仅有老爷一人持有。”
“密室可有其他出入口?或是平日里有无机会窥见账目?”中间人轻声追问。
“密室墙体厚重,没有旁的通道。”阿贵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一事,“每逢每月初五,老爷会独自前往密室核对旧册。而且去年雨季,密室屋顶渗水,曾经请来工匠修葺,工匠说密室木柜存在缝隙,若是运气好,或许能短暂窥见卷宗一角。只是想要拿到账册原件,难于登天。”
中间人将消息一一记下,叮嘱阿贵谨言慎行,不可露出丝毫破绽,随后悄然离开曹府,折返公主府向浅碧复命。
公主府暖阁之内,浅碧静静端坐,听完回报,指尖轻轻敲击桌案,陷入沉思。
每月初五,曹家家主亲自入密室查看旧账。
今日距离初五,仅剩三日。
一旁的陆阮七忧心忡忡:“仅仅三日,时间太过仓促。曹府守卫森严,地下密室更是重中之重,想要趁此时机探查,风险极高。一旦暴露,你根本无法脱身。不如暂且搁置,另行谋划。”
“不能等。”浅碧缓缓摇头,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执拗,“曹家此刻疯狂追杀流民证人,若是人证全部遇害,我们唯有拿到账册物证,才有机会撕开当年的真相。错失这次机会,不知还要再等多久。”
“可风险……”
“我自有分寸。”浅碧抬眸看向公主,“我打算安排可靠之人,借着工匠修葺房屋的由头,寻机潜入密室周边探查。不必强求盗取账本,只要能够确认账册依旧存放在曹府密室,便是一大收获。”
陆阮七长叹一声,终究无法劝阻,只得颔首:“公主府暗卫虽任由你调配,但切记,探查只为打探消息,万万不可贸然盗取卷宗,保命为先。若是察觉一丝危险,立刻撤离。”
“多谢公主。”
浅碧微微躬身,即刻着手安排人手。
一张细密的网,悄然朝着曹府地下密室铺开。
东宫之内,陆炀安正等候于深蓝传来的消息。
案上摊开一张张纸张,记录着所有幸存者的藏身地点、曹府势力分布。
窗外夜风拂动窗棂,宋倾澜倚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小的石子,神色若有所思。
“按时间推算,于深蓝应当已经抵达郊野土屋。只是迟迟没有消息传来,难免让人挂心。”陆炀安眉宇间萦绕忧虑。
宋倾澜轻笑一声,狐狸似的眼尾扬起:“将军久经沙场,对付区区曹家私养杀手绰绰有余,殿下不必过度焦灼。比起截杀,我更担心浅碧那边。潜入曹府探查账册,如同行走刀尖。”
提及浅碧,陆炀安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浅碧身世特殊,心中积压血海深仇,行事难免急切。若是一时冲动暴露身份,皇后与曹家必然会借机发难,牵连上公主府。”
“所以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宋倾澜直起身,走到桌前,指尖点在地图上曹府位置,“三日之后便是月初五,曹老爷入密室阅账之日,正是最好的时机。倘若浅碧的人能够窥见账册,我们下一步便可筹划如何寻找机会拿到证据;若是行动受挫,我们只能另寻突破口,从被俘的杀手身上撬开曹家口供。”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暗卫快步走入,躬身禀报。
“殿下,宋先生!于将军派人送来消息,郊野截杀顺利,幸存者全部安全转移,俘获数名曹府死士,现已押往别院审讯。只是曹府杀手出手狠辣,我方亲兵也有数人负伤。”
陆炀安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伤员妥善安置,重金寻医者医治,不可怠慢。”
暗卫领命退下。
宋倾澜唇角笑意淡去:“曹家敢于在京郊公然杀人灭口,足以说明皇后在背后默许纵容。眼下没有足够证据,我们无法直接向陛下参奏曹家蓄养死士。贸然上奏,只会被皇后反咬一口,诬陷我们蓄意构陷外戚。”
陆炀安缓缓落座,指尖摩挲折扇边缘:“所以一切重心,依旧落在粮荒旧案的物证之上。只要寻到当年漕运账本,证实曹家截留赈灾粮,皇后再也无法庇护曹氏一族。曹家一倒,皇后羽翼受损,孤才有机会逐步收回朝堂实权。”
二人正商议之间,门外小太监再度入内,递来一封密信,是公主府悄悄送来,记录着浅碧打探到的密室情报。
宋倾澜展开密信仔细阅览,看完之后轻轻叩击信纸:“时机凑巧。月初五,便是我们博弈的关键节点。”
“要不要派人暗中前往曹府外围接应浅碧的人手?”
“不可。”宋倾澜微微摇头,目光深邃,“东宫人手若是靠近曹府,极易被皇后安插的眼线察觉,引火烧身。我们只能在外围远远策应,不能直接参与。另外,吩咐审讯俘虏的人,加紧审问,尽可能挖出更多曹家隐秘,双线并行,才能稳妥。”
陆炀安颔首认可。
皇城之内,暗流分作两路汹涌向前。
一路,浅碧布局等待初五良机,伺机探查密室旧账;一路,于深蓝看管俘虏,持续审问曹府内情;宋倾澜与陆炀安坐镇东宫,统筹全盘,静静等候局势变化。
此刻曹府内,曹鸿思尚且不知,有人已经盯上了他藏在地底密室的陈年账册。
他正端坐厅堂,听着手下汇报郊野截杀的消息,听闻依旧有数名流民侥幸被救走,狠狠一拍桌案,面色阴沉。
“一群废物!这么多人,竟然没能斩草除根!”
幕僚连忙上前劝说:“大人息怒。虽然没能杀掉幸存者,但我们已经除掉大半知晓内情的流民。余下几人藏得隐秘,短时间想要搜寻难度极大。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密室账册,万万不能落入太子一派手中。”
“这点不必你提醒。”曹大人冷声道,“密室周边守卫再加一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密切留意公主府动静,浅碧那女子最近频繁调动人手,行为古怪,派人盯紧她所有行踪。”
一道道命令层层下达,曹府防卫再度收紧。
夜幕愈发深沉,皇城各处灯火次第熄灭。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三日之后的初五。
那一日,曹府密室、旧年账册、尘封血案,各方势力将会再度碰撞。
储位之争与曹家旧案缠绕交织,每一步抉择,都赌上无数人的性命。
宋倾澜站在东宫窗前,望向沉沉夜色,低声自语。
“棋局已然铺开,只等落子之时。曹家,该偿还多年前欠下的血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