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叹，君思知不知》清雨墨雲Qymy

12、 金阶辩策，旧案引线 御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沉郁的气息笼罩一室。
　　帝王陆隆川端坐案后，案头摊放着两份文书，一份是那名科举书生的证词，指控宋倾澜游历边境，私交流民；另一份，则是北疆粮草核查官员递来的初步文书，字句之间模棱两可，处处暗藏对於家不利的揣测。
　　内侍躬身通传，宋倾澜奉诏入内。
　　他一身素色长衫，未着官袍，步履从容，不见半分局促。
　　狭长的眼尾噙着淡淡的笑意，那副狐狸般闲散模样，很难让人将他与“图谋不轨”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草民宋倾澜，参见陛下。”

　　陆隆川抬眸，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疾不徐，裹挟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宋倾澜，昔日新科探花，无故弃功名远走他乡。有人作证，称你游走北境，暗中收拢暴乱流民，心怀怨怼，可有此事？”

　　问话一出，暗藏杀机。
　　御书房外廊之下，陆炀安、于深蓝静静等候，二人心神紧绷，隔着一重门扇，凝神倾听屋内动静。

　　宋倾澜脊背挺直，从容回话：“陛下，此乃刻意捏造的伪证。草民愿意据实陈述，也恳请陛下明辨是非。”

　　“讲。”
　　“当年放弃仕途，并非心生怨怼，而是家中突逢巨变，不得不四处奔走寻亲。”宋倾澜语调平稳，分寸拿捏得当，不卑不亢，“草民游历北境，亲眼目睹大旱之后百姓流离，暴乱四起。偶遇流民，不过是力所能及施以薄援，若仅仅是接济受难百姓，便被定义为私结流民，未免太过牵强。”
　　帝王指尖轻叩桌沿：“接济百姓，为何常年隐匿行踪，不肯返回京城？”

　　“彼时京城曹家势大，草民追查亲人遇难线索，处处受阻，贸然回京，恐招致杀身之祸，只能隐姓埋名。”宋倾澜话锋悄然一转，恰到好处抛出引线，“说起北境当年暴乱，源头并非流民天生作乱。那年朝廷调拨大批赈灾粮救济灾民，可粮食迟迟没能足额送到百姓手中，饥民走投无路，方才掀起动乱。”
　　此言一出，帝王眉峰骤然一挑。

　　“赈灾粮为何迟迟不到？”

　　“草民多年寻访，听闻当年负责转运救济粮的分支，正是曹氏族人。”宋倾澜语气平静，不刻意控诉，仅仅是陈述听闻，“只是曹家势力盘根错节，多年封锁消息，幸存者寥寥，想要寻到实证，难于登天。草民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查清真相，告慰枉死之人。”
　　躲在暗处监听的曹家密探心头大震，顾不得继续偷听，急忙抽身离开御书房，快马奔赴曹府报信。
　　帝王沉默良久，心中权衡。
　　原本他只想查清宋倾澜是否会怂恿于深蓝拥兵自重，不曾想问话途中，牵扯出一桩陈年粮案。
　　此事真假难辨，若是属实，曹家便是大祸；若是宋倾澜捏造，便是刻意构陷朝廷重臣。

　　“你所言并无实证。”帝王缓缓开口，“单凭几句传闻，无法定夺。”
　　“草民知晓缺少人证物证，不敢妄言定罪。”宋倾澜微微躬身，“只是恳请陛下准许民间寻访当年北境难民幸存者。若是草民刻意造谣，甘愿领受惩处。”
　　帝王沉吟片刻，最终开口：“朕暂且记下此事。先前指控你的证词疑点重重，没有确凿佐证，朕不会轻易定罪。只是你久居于深蓝身侧，行事务必谨守本分，不可搅动朝堂风波。你可以退下了。”

　　“草民遵旨。”
　　宋倾澜从容行礼，转身走出御书房。

　　踏出殿门，一眼看见廊下等候的陆炀安与于深蓝。
　　陆炀安快步上前：“情况如何？”

　　“暂时脱险。”宋倾澜收起面上淡然，眼底掠过锋芒，“曹家想用伪证将我打入深渊，我顺势把当年粮荒旧事摆上台面。如今陛下已经留意此案，曹家必定恐慌，慌乱之下，极易露出破绽。”
　　于深蓝颔首：“利弊共存。曹家察觉到我们紧盯旧案，必然会加紧肃清所有残存证人，接下来我们搜寻线索的难度会更大。”
　　“所以我们要抢占先机。”宋倾澜低声谋划，“分头行动，一方面继续寻访当年逃难的幸存者；另一方面，伺机探查曹府库房、旧年账册。”
　　三人简短商议完毕，各自分开行动。

　　公主府内，浅碧独坐窗前，手中摩挲那枚白玉莲佩。
　　确认自己是宋倾澜姐姐遗女之后，血海深仇沉甸甸压在心头。
　　母亲惨死在曹家引发的暴乱之中，她隐忍多年居于皇城，仇人近在咫尺，她却不能暴露身份。
　　她清楚，仅凭宋倾澜、太子一行人远远不够。
　　她距离曹家权贵圈子更近，有机会打探旁人难以触及的隐秘。
　　浅碧唤来公主府信任的暗卫，轻声吩咐：“替我悄悄打探，曹府多年前是否保存着转运粮草的往来账本，重点搜寻北境大旱那一年的记录，万万不可惊动曹府耳目。”

　　暗卫领命悄然离去。

　　陆阮七走入屋内，看见浅碧凝重的神色，轻声劝慰：“不必独自背负所有压力，万事小心。曹家人心狠手辣，一旦发现你暗中调查，不会手下留情。”
　　“公主，我无法置身事外。”浅碧抬眸，眼底带着执拗，“那是我母亲的冤屈，我身为后人，理应尽力追寻真相。我不会鲁莽行事，所有行动都会隐秘进行。”

　　陆阮七叹息一声，不再劝阻，只是许诺：“公主府所有暗卫，任由你调遣。一旦察觉危险，立刻抽身，性命永远排在第一位。”
　　“浅碧，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所以，万事小心。”

　　与此同时，曹府之内乱作一团。

　　听完密探带回御书房的对话，曹鸿思一掌拍在案几上，青瓷茶杯震落在地，碎裂开来。

　　“宋倾澜好大的胆子！朝堂质询不成，反倒向陛下提起粮荒旧案！”他面色铁青，心底寒意丛生，“若是当真有人寻到当年账册、难民证人，曹氏满门都会万劫不复。”
　　幕僚急声献策：“大人，不如立刻派人搜寻所有当年残存的文书，尽数销毁。另外，散布在外的幸存者，派人暗中清理，杜绝后患！”

　　“只能如此。”曹大人眼底掠过狠戾，“动作要快，赶在太子一方找到人证之前斩草除根。还有，密切盯紧宋倾澜与公主府，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一道道血腥密令自曹府送出，潜藏在京城各处的杀手悄然出动。
　　暮色笼罩皇城，街巷灯火次第亮起。

　　宋倾澜乘坐马车返回竹湘亭，掀开车帘望向远处曹家府邸的方向，眸色深沉。
　　他清楚，曹家即将展开疯狂反扑，幸存者随时会遭遇不测。
　　于深蓝策马随行在马车一侧，低声道：“我已经增派护卫寻访难民，全力保护尚存的目击者。只是人手有限，很难面面俱到。”

　　“尽力而为。”宋倾澜轻声道，“这场博弈，拼的是谁更快一步抓住证据。”
　　东宫书房，陆炀安铺开地图，标注出传闻中几名难民幸存者隐居的村落。
　　他必须抢在曹府杀手抵达之前，将人妥善安置保护。

　　层层暗流席卷京城。

　　朝堂质询暂时平息，却掀开了尘封多年的血案。
　　一边是宋倾澜等人四处搜寻罪证，浅碧暗中探查曹府账册；一边是曹家痛下杀手，疯狂销毁一切线索。
　　无人能够预料，下一场风波何时降临。
　　储位之争与陈年血案彻底纠缠在一起，皇城这盘棋局，杀机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