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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初五伺隙,祸机暗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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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弹指而过,转眼便是月初五。
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整座皇城,青石板路面沾着薄薄湿凉的水汽。
曹府大门缓缓敞开,往来仆役各司其职,看似一如往日,内里守备却比往日森严数倍,府中巡逻家丁轮换频次翻倍,眼神锐利,仔细打量每一个进出之人。
按照先前商议的计划,浅碧安排两名暗卫改换工匠装束,背负木刨、灰桶等工具,借着修缮屋顶的名义,正常投递名帖入府。
阿贵早在前一日暗中接应,寻了个机会悄悄传信,叮嘱二人万万不可贸然靠近内院密室,只可借着修葺屋面,远远观察密室方位与守卫轮换规律。
两名工匠模样的暗卫躬身跟随管事向内院走去,一路上不动声色扫视院落布局。
曹府庭院纵深极广,亭台楼阁交错,那处地下密室坐落于藏书阁后方,一片偏僻竹林之下,四面没有多余通道,仅一道石门通向地底,常年有四名护院轮班驻守。
“今日老爷午后便会前往密室清点旧册,你们抓紧修缮西南屋面,无事切莫四处游荡,若是胡乱闯入禁地,打断腿扔出门去。”管事语气冷淡,出言警告。
“小人知晓,绝不敢肆意乱走。”暗卫低头应下。
二人登上屋顶,假意清理瓦片裂缝,眼角余光一刻不停地望向竹林方向。
密室入口的护院寸步不离,兵刃清晰可见,戒备森严。
一人低声耳语:“守卫太过严密,想要靠近石门难于登天,更不必说窥探内部账册。”
另一人微微颔首:“先记下守卫轮换时辰,摸清规律,暂且按兵不动,切勿急躁。”
两人一边修补屋面,一边默默记录讯息。
可他们不曾察觉,竹林深处,一道黑影隐于树干之后,目光牢牢锁定屋顶两名工匠。
曹大人心中始终存着提防,早已安排心腹暗中监视府内所有外来匠人。
曹府正厅,曹鸿思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摩挲一串沉香佛珠,神色阴沉。
“方才暗探回报,公主府近日调动不少人手,浅碧行事愈发低调,越是安静,越说明她在筹谋要事。今日外来工匠修缮屋顶,实在凑巧。”
一旁幕僚低声献策:“大人,不如暗中试探一番。若是这些匠人来路干净,便放任他们完工离开;倘若真是太子与浅碧派来的眼线,直接就地拿下,拷问幕后主使。”
曹鸿思眼底寒光一闪:“甚好。不必当场发难,设下圈套,引他们主动露出马脚。”
他低声吩咐几句,心腹领命悄然退下,朝着藏书阁后方竹林而去。
城郊别院,于深蓝端坐厅堂,身前押着几名被俘的曹府死士。
连日轮番审讯,终于撬开了其中一人的嘴。
亲兵快步入内,呈上笔录文书:“将军,这名杀手招供,曹家每年都会向宫中输送大批金银珍宝,大多经由皇后身边大太监送入中宫。十余年前北境粮荒一案过后,曹家进贡的财物数量陡然暴涨,算是报答皇后当年出手庇护之恩。”
于深蓝展开文书细细阅览,指尖重重落在字句之上。
“原来如此。皇后与曹家牵扯远比我们预想更深,二者早已牢牢捆绑。一旦曹家旧案爆发,皇后难以独善其身,也难怪她不惜纵容曹家豢养死士,肆意屠戮证人。”
“是否立刻派人将这份证词送往东宫,告知太子与宋先生?”
“派人快马传递。”于深蓝折好书信,“叮嘱传信之人隐蔽行踪,谨防沿途曹府眼线截获密信。另外,抽调部分人手潜伏曹府外围,一旦府内传出异动,伺机接应浅碧派去的工匠。切记只可在外围待命,不可贸然闯入,避免留下把柄。”
亲兵领命迅速离去。
皇城东宫。
陆炀安与宋倾澜正对坐推演布局,桌上铺开曹府地形图。
晨风吹入窗棂,卷起一角宣纸。
宋倾澜一手撑着下颌,百无聊赖拨动桌上棋子,看似散漫,思绪却清晰万分。
“如今最大变数便是曹鸿思。此人老奸巨猾,不可能毫无防备,工匠潜入探查一事,风险极高。”
陆炀安手持茶盏,眉头微蹙:“我忧心浅碧求胜心切,若是暗卫暴露,公主府立刻会被皇后抓住把柄,届时局面难以收拾,小七毕竟年岁尚小,做事……”
“殿下不必过度焦虑。”宋倾澜抬眼一笑,狐狸眼微微弯起,“浅碧心思缜密,分得清轻重,不会贸然硬闯。不过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旦探查失败,立刻转换思路,依靠杀手证词,寻找朝堂中立官员,徐徐布局。”
话音落下,殿外暗卫匆匆赶来,递上于深蓝送来的密信。
陆炀安连忙展开阅览,神色渐渐凝重,随即把信纸递到宋倾澜手中。
宋倾澜逐字读完,眉峰扬起:“有意思。皇后常年收受曹家贿赂,这条线索价值千金。若是能够寻到金银往来凭证,便是重击皇后的利器。只可惜仅凭杀手口供,说服力不足,难以呈递御前。”
陆炀安轻叹:“口供终究只是人证,缺少实物佐证。想要撼动皇后,难度极大。”
“慢慢来,棋局本就需要一步一步落子。”宋倾澜话锋一转,忽然捂住脖颈,微微嘶了一声。
陆炀安抬眸望去,只见昨日涂抹药膏的地方又添了一处红肿包块,不由得哭笑不得:“东宫纱窗还未修缮,夜里蚊虫依旧猖獗。”
宋倾澜故作委屈,向后倚靠椅背上:“殿下东宫的蚊子,堪比曹府杀手,无孔不入。北境风沙漫天,我尚且安然无恙,回到皇城反倒日日遭受蚊虫侵扰。说不准这些蚊虫,都是皇后暗中驯养的密探。”
“愈发胡言。”陆炀安摇着头起身,再度取来清凉药膏,“过来,继续上药。”
宋倾澜微微后仰,佯装躲闪:“殿下身为储君,终日为臣涂抹蚊虫叮咬药膏,传出去,史官都不知该如何落笔。”
“此刻殿内别无他人,何须顾忌。”陆炀安不容他躲避,伸手轻轻按住他肩头。
微凉药膏接触皮肤,宋倾澜嬉闹的神色稍稍收敛,耳尖悄然泛热,只能乖乖坐好。
二人之间沉寂数年的隔阂,总在这些细碎小事里悄然消融。
好想把这人模狗样的太子扑倒。
“若是初五行动失利,你打算如何打算?”陆炀安轻声发问,打断了他的臆想。
“探查失败,便暂时搁置寻找账册。”宋倾澜认真回道,“转而利用杀手证词,暗中联络朝中对皇后外戚势力不满的官员,慢慢积蓄力量。曹家根基深厚,想要一击致命本就不现实。”
闲谈未尽,又一道密信送入东宫,来自公主府。
浅碧代陆阮七传信,两名暗卫已经顺利进入曹府,正在屋顶伺机观察密室动向。
就在此刻,曹府之内,圈套已然布设完成。
一名仆役提着食盒,假意前往竹林周边递送茶水,路过屋顶下方之时,“不慎”打翻水桶,水流顺着屋檐倾泻而下,恰好淋在两名伪装工匠的暗卫脚边。
“实在对不住!一时失手!”仆役连忙低头道歉,目光却悄悄打量二人神色。
暗卫心中警铃大作,知晓这是试探。
二人不动声色,只是抱怨几句,低头擦拭衣摆,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仆役躬身退走,立刻回去禀报曹大人。
“两名匠人看起来并无异常,只是格外沉稳,遇上变故丝毫不慌乱,寻常工匠很难做到这般镇定。”
曹鸿思眸光一冷:“果然有问题。不必当场拿下,等他们完工准备离府之时,进行搜身。若是搜出任何记录院落布局的纸条,便可直接定罪。”
日头渐渐西斜,午后将至。
曹鸿思整理衣袍,独自朝着竹林密室走去。
守卫齐齐躬身行礼,厚重石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陈旧纸张独有的霉味自地底飘散而出。
曹鸿思踏入密室,目光扫过一排排红木书柜,那些记载漕运粮草往来的账册,便锁在最内侧的木柜之中。
他上前确认锁具完好,方才稍稍安心。
只要账册安然无恙,任何人都无法翻出当年旧案。
屋顶之上,两名暗卫借着角度,勉强窥见石门开启的一瞬,心中振奋,连忙悄悄拿出炭笔,想要快速绘制密室方位。
可就在炭笔落在纸上的刹那,竹林之中骤然冲出数名护院,高声喝止:“屋顶二人不许乱动!速速下来!”
暗卫心头一沉,知晓试探结束,已然暴露。
“快走!”
二人不再犹豫,收起纸笔,借着屋顶瓦片借力,纵身跃下院墙,朝着城外方向狂奔。
曹府护院紧追不舍,马蹄声、呼喝声响彻街巷。
曹府外围,于深蓝安排潜伏的亲兵望见追逐人群,立刻按照计划制造混乱,拦截追兵,掩护两名暗卫脱身。
一番周旋,两名暗卫虽身上添了几道轻伤,总算顺利逃出包围圈,直奔公主府复命。
消息很快分别传到东宫与别院。
浅碧听完暗卫的禀报,指尖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终究还是被他提前察觉,探查失败。万幸人平安回来,没有被当场擒获,否则后患无穷。”
陆阮七轻声劝慰:“不必强求,此番也算摸清密室守卫轮换规律,不算一无所获。曹家戒备提升,短期内不宜再次派人潜入曹府,暂且收敛锋芒。”
东宫之中,收到消息的宋倾澜收敛笑意,神色凝重。
“曹鸿思此人警惕性远超预料,这次失手,往后想要潜入曹府难上加难。”
陆炀安面色沉静:“好在人安然无恙。账册这条路暂时走不通,只能换方向。我们手中握着被俘杀手的口供,知晓曹家常年向皇后进贡财物。接下来,可以暗中接触朝中御史,寻找合适时机,递上参奏曹家恃富骄纵的折子。不必直接提及陈年粮荒旧案,先剪除曹家一部分外围势力。”
“此计稳妥。”宋倾澜点头附和,随即又勾起唇角,语气带上几分戏谑,“只是如此一来,又要长久耗费心神,继续困在皇城,继续饱受蚊虫折磨。”
陆炀安无奈看向他:“待到风波平息,我让人寻最好的驱蚊香料送到你住处。”
“香料是小事。”宋倾澜抬眸望向窗外暮色,眼底玩笑尽数褪去,“只是曹家有皇后撑腰,步步紧逼,我们每向前一步,都暗藏杀机。”
暮色吞噬皇城天际,各方势力再度陷入短暂相持。
曹鸿思经此一事,彻底确定太子、浅碧等人紧盯密室账册,下令重重封锁藏书阁竹林,增设大量护卫,地底密室再也不许任何外人靠近。
而陆炀安、宋倾澜、于深蓝一行人清楚,正面硬闯获取账册已然行不通。
想要揭开曹家旧案,扶持太子逐步收回朝堂实权,必须另寻一条全新的破局之路。
宋倾澜拿起桌上密信,轻轻揉搓信纸,低声开口。
“既然拿不到旧账,那我们,便等着曹家自己露出新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