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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劫后余生 哭成小花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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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颉有点迷茫。
就像个丈二的和尚,搞不清楚状况。
俄罗斯的社交礼仪有亲吻礼,多发生在感情深厚的亲属之间,再加上他从小就黏着郁淮,亲吻这种事时有发生。
直到十三岁,他跳级念高中,和郁淮成了同级校友,郁淮就不准他再乱亲了,理由是“你长大了”“亲吻礼是小孩子专属特权”。
他当时还很认真地问:“那我还能亲妈妈吗?”
郁淮回答:“如果她不介意的话。”
从那以后摩颉没再亲吻过郁淮,因为他从这句话品出来郁淮多少是有点介意的。仔细想想,这些年确实都是他在单方面亲郁淮。
郁淮和元时维一样,总说中国人讲究内敛含蓄,所以这师徒俩不约而同地选择用拥抱代替亲吻礼。最过分的行为就是亲一下摩颉的额头或者是下巴,还得是“很久没见面”的前提下。
以至于冷不丁被这人亲,摩颉有点懵。
感受到郁淮伸出了舌头,还吮了一下他的唇瓣,摩颉就更懵了。
这已经超出亲吻礼的范畴,就算是前苏联,也没有人这么行使亲吻礼。又不是人人都是勃列日涅夫!
最重要的是,郁淮亲他时睁着眼睛,眼神幽深晦涩,像浮动在深海海面的日光,寂静中包裹着难以言喻的热。
这一眼胜过千言万语,蓦然在摩颉心中注入一股巨大的构造力。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平移、转动,形成频率快且幅值高的摆型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面色苍白地闭着眼睛,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会永远沉睡。
摩颉的心好似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发慌。他忙不迭凑过去给郁淮渡气,用力拍打郁淮的脸,“别睡……”
雪崩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他,他害怕极了,身体不可控制地发起了抖,“……千万别睡。”
郁淮的睫毛很轻地动了动,像是想睁眼但是实在睁不开了。他的声音非常微弱,几乎一脱口就散掉了:“我……怎么舍得……”
眼眶骤然滚烫,摩颉急得都要哭了。
他反复给郁淮渡气,学郁淮那样很轻地吮他唇瓣,就这么又亲又吮十几次,郁淮的眼睛总算是睁开了一道很窄的缝。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摩颉感觉他有话要说,连忙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模糊的——
“汪!”
摩颉微微一怔。
随即,更大声的狗吠从头顶传来,伴随着微弱到几不可闻的震动。
摩颉立刻抬起头。
压在他们上方的帐篷被什么东西剐蹭了一下,沉积的雪层变薄了,有光透了进来。
下一秒,
冷风顺着郁淮割开的那道口子漏进来,还挤进来一只狗爪。
“少爷?小元先生?你们在里面吗?”
是管家!
摩颉立刻睁大了双眼。
他想回应,但不知道是劫后余生太激动,还是给郁淮渡了太多的气,他这会儿嗓子完全干了,发不出声,只好趴回郁淮身上,捡起掉在他胸前的训狗哨用尽全力吹了一声。
外面立刻响起阿尔法持续不断,激动到语无伦次的狗吠!
“撕拉——”
帐篷上方的口子被完全撕开,冷风裹挟着天光一股脑涌进来,点亮了狭小逼仄的窄洞。
就像曝光突然跳到最大值,世界忽然变得极其亮堂,亮得刺眼。摩颉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额发被吹动,在眼前来来回回地晃。
窄洞里的也空气焕然一新,兀地吸食到如此清新又如此冷冽的空气,摩颉像有高原反应的人吸氧过量导致醉氧似的,脑袋更加迷糊了。
眼前的画面也渐渐模糊,白得发虚。
在一片混沌的光曝噪点中,他好似看见管家和几个穿救援服的白人围在洞口边,神色紧张地喊着什么。
但世界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坏掉的收音机,只剩持续不断的,尖锐到令人烦躁的耳鸣。
“嗡——”
摩颉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
极昼光线金黄而辽远,潋滟无声地投映在落地玻璃窗,在瓷白地面落下斑驳陆离的光。
摩颉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悬挂在头顶上方的输液瓶正在向下滴液。
他感觉头有点痛,右边的胳膊也有点凉,但嗓子好了很多,不再火辣辣的疼了。
“你醒了?”
坐在床边单人椅上的女人探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端详着摩颉,语气怜爱有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看上去很年轻,应该不到三十岁,妆容精致,留着黑色一刀切和漫画齐刘海,眉眼和郁淮有六七分像,都是那种偏冷的,很有攻击性的长相,一看就不好惹。
“胸闷吗?头晕吗?知道我是谁吗?”
摩颉微微眯了眯眼睛,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她,回想片刻才想起来,是在郁淮的全家福相册上。
她是郁淮一奶同胞的亲姐姐,陈郁清。
之所以姓陈,是因为她养在外祖母膝下,随了外祖母的姓,还继承了外祖母的遗产和珠宝公司,一直生活在法国,没回来过。
“……郁淮呢?”
摩颉嗓音低哑,像是刚从撒哈拉沙漠神游回来。他抓住陈郁清的胳膊,满脸急切地追问:“他在哪?他有没有事?”
“他啊——”陈郁清挑了下眉,抑扬顿挫的腔调听起来颇为阴凉:“死不了。”
摩颉怔怔地看着她,大脑混沌极了,都有点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了:“……什么叫……死不了?”
本就泛白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摩颉急得失了魂,死攥着陈郁清追问:“是情况很严重的意思吗?”
陈郁清皱了下眉,像是被攥疼了。她试着往出挣了一下,但没挣开,只好说:“他比山猪都壮,能严重到哪儿去,和你一样在隔壁屋输液呢。”
闻言,摩颉连忙掀起被子要下床。
“针还没打完呢!”
陈郁清立刻站起来按他的肩膀,想把他按回去。
但摩颉挣扎得太厉害了,比过年的猪都难按,输液滴管都被他拽得飞了起来,静脉针头也向上猛翘,骤然回流出血。
见状,陈郁清面色微白,连忙偏过头朝门外喊:“赶紧的,没死就吱个声!”
轱辘摩擦地面的滚动声由远及近传过来,郁淮的声音紧跟着荡进屋:“怎么了?”
下一秒,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郁淮穿着浅色病号服,推着输液架走了进来。
二人隔着两三米被日光照亮的空气,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刹那间,都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万籁俱寂。
空气也凝固了,变成一层薄薄的,朦胧发亮的琥珀,将每一丝水汽,每一粒尘埃都勾勒得清晰可见。
摩颉呆愣愣的,一错不错地凝望着站在流金光影中的郁淮,好半晌都没眨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堪堪回神,从上至下地扫视郁淮,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也像在辨认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好似被揉碎的星河,悄无声息的染上了红,湿漉漉的眼神如同被春雨淋湿的森林小鹿,委屈又无辜。
郁淮无声滚了滚喉结,垂在身侧的手陡然攥紧了。
“做噩梦了?”他推着输液架,几步走到摩颉面前,“怎么一醒来就哭鼻子呢。”
摩颉定定的望着他,盈蓄在眼里的水光愈增愈多。在郁淮靠近的一瞬间,他蓦然张开双臂,像再也绷不住了似的扑在郁淮怀里嚎啕大哭。
“呜……我以为我就要失去你了……”
他用输液的那只手搂郁淮,搂得非常紧,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这动作导致输液管回流出的血变多了,触目惊心的红令人心口狂跳。
“不会的。”
郁淮赶忙坐下来圈抱着他,用手轻抚他的背安抚他的情绪,同时用另一只手握住他输液的那只胳膊往下压,防止血液继续回流,“我永远都在,你一抬眼就能看见。”
摩颉沉浸在自责与后怕中,哭得郁淮胸口湿了一大片。
“……我不该……不听你话……”他抽泣着,连话都说不囫囵:“……我……差点害死你。”
“胡说,雪崩又不是你的错。再说,谁会想到极夏还能有雪崩。”
郁淮用力抱着他,不断抚摸他的头和脊背,时不时揉一揉他后脖颈的软肉,妥善接过他所有情绪,无论好的坏的。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很渺小的,我们只能拼尽全力,然后学着去接受事与愿违。这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摩颉恢复些许理智,用力吸了吸鼻子,“那……教授他们呢?”
“在楼下的病房休息。”郁淮解释:“保镖护送的及时,他们都被埋在浅雪区,是最早救上来的那一批。救援队来的很快,营地里没有任何伤亡,狗也都活着。”
闻言,摩颉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肩膀也没那么抖了。
“好了。”郁淮感觉他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就托着他的下巴,试图让他抬起头来对视:“别哭了,乖。”
摩颉没抗拒他这么做,很温顺的仰起下颌,露出哭花的脸,湿漉漉的睫毛,还有水汪汪的,倒映着郁淮身影的眼。
他这幅模样简直是乖顺至极,看得郁淮心里胀痛,抬手就想擦掉仍在凌虐他的眼泪。
摩颉哭了好半晌,这会儿情绪终于宣泄完了,后知后觉的有些难为情,赶忙偏过头,“嗯”了一声躲开了。
这一声拖得很长,尾音打着转,怎么听都像在撒娇。
“现在才知道害臊。”郁淮伸手去掐他的脸,故意凶他:“晚了。”
陈郁清出去抽了根烟,一回来就撞见这一幕。她在心里啧了一声,目光垂落在郁淮揉捏摩颉脸颊的那只手上。
这人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用的也是正在输液的那只手。他用这只手拥抱摩颉,安抚摩颉,打趣摩颉,血液回流得比摩颉还要猛,手背都鼓针了,肿得老高。
……哪儿是暗恋,
这两人明明是金婚。
陈郁清腹诽着,伸手去按床头的服务铃。
没多久,病房门就被敲响了。护士推门进来,探头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两的针都回血了,”陈郁清说完,面无表情地朝郁淮扬了扬下巴,“他嘚瑟的有点过,手背鼓针了,你看看怎么处理。”
护士赶忙去查看摩颉和郁淮的情况。
摩颉没什么事,回血情况早就消失了。郁淮相对严重一些,手背都肿出一块发酵面包,幸亏发现得早。
护士给他重新打了一针,拿了个冰袋冷敷在肿包的位置,再三叮嘱:“不能再动了啊,再动又该鼓针了。”
郁淮嗯了一声。
摩颉心里愧疚,这会儿乖得像猫儿似的依偎在他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瞥见他干裂起皱的唇,护士低声问:“口渴吗?”
摩颉点点头,卷毛随着他的动作来回轻搔着郁淮的下颌:“不光渴,还很饿。”
“没办法,你身体缺水,肯定会渴。”
护士转身在操作台上捣鼓了几下,再转过来时,手里多了一根湿棉签,“你们现在还不能喝水,也不能进食,渴也得忍着。”
她说着,俯下身来,用湿棉签擦拭摩颉的唇,“实在忍不住就这么润润。”
棉签柔软湿润,触碰在唇瓣的力道很轻,触感湿漉漉的,和郁淮吻过来的那一下很像。
摩颉微微睁大双眼,福灵心智地明白了什么。他猛然看向郁淮,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你那时候……原来是在给我补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