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一家人 像极了恐怖 ...
-
这句话让姜森十分受宠若惊，手中的背包也滑落在地。
但随即她便勾起嘴角自嘲一笑。
原来自己被姜秋柏PUA的程度已经如此之深了。
被她嫌弃了这么多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好话，自然感觉久旱逢甘雨。
姜森是早产儿，出生的时候只有4斤，小小一团，护士拍着打了好一会，她才和小羊羔一样咩了两句。
稍微长大点后，每隔几周不是发烧就是感冒，母女俩很快变成了医院儿科医生的老熟人。
小姜森那会肠胃很脆弱，个子要比同龄孩子矮，头发还枯黄枯黄的，一双大眼镶在脸上跟个骷髅人似的格外瘆人，亲戚和朋友见了，无论关系远近，都没少说谴责姜秋柏没有带好孩子。
姜秋柏每次都觉得特冤枉，她都特意从林业局森防站找关系调到了相对清闲很多的后勤文员岗，牺牲掉所有晋升的机会，就为了能随时请假带小姜森去医院看病。
不过好在姜森上初中后，胃口就突然变好了。
胃口好了，肉蛋奶吃多了，身体也健康了不少。再赶上青春期发育，个头就如春天的小苗，嘎嘎往上窜。
仅仅一年，就从班里早操队伍中的第一排，换到了最后一排，成为班主任和纪检委员的邻居。
也从那以后，姜森就成了各种班级体育赛事的主力。
而运动又有助于长高，在这个完美闭环下，姜森高一的时候个头就长到了175，成了班上除了篮球特长生之外最高的女生。
姜秋柏对此的态度也一直在变化。
一开始的她每天都在发愁如何让女儿吃多点，还没少吓唬小姜森：“不爱吃饭的小朋友，圣诞节是收不到圣诞礼物的！”
后来变成了开家长会上时的自豪：“对对对，个子最高的那个是我女儿……吃什么长这么高？当然是多吃肉多喝牛奶啦！”
但再后来，就慢慢不对劲了。
女儿的裤子和鞋子越来越难买，校服也因为肩宽得直接订男生的尺码。
姜秋柏身边的同事和朋友只要见到姜秋柏，都会摇着头一副可惜的样子。
“这要是穿上高跟鞋，岂不是奔一米八去了，哪个女孩这么大块头啊。”
“你女儿这身高啊，以后找对象估计难咯。”
“可别再让她吃了，又不当模特，长这么高做什么。”
姜秋柏本就不是个有主见的人，极其容易被外人观点影响。
起初她还不怎么放在心上，但说的人多了，她也隐隐约约觉得姜森这个儿，是真的不能再继续长了。
于是她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姜森的饭量，不断开始给她灌输“七成饱”的健康饮食观念。
但成年人吃七成饱可能有益健康，但正处于高压环境下的高中生，哪可能受得了。
本就学业任务就重，还吃不饱饭，这不得天天犯困没精打采。
这可把姜森愁坏了，怎么这年头还会有人吃不饱饭呢。
好在学校饭堂给力，姜森先在学校里啃两只鸡腿，然后再回家里做“健康人士”。
于是在姜秋柏的“控制”下，姜森很快窜到了一米八，眼看就要冲一八五去了。
姜秋柏后知后觉：“……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这下好了，不止校服，连平时的衣裤和运动鞋都只能买男款了。
姜秋柏每次一看自己半年前刚给女儿买的睡衣裤又又又缩水了，就忍不住唉声叹气：“长这么高有用啊，衣服都难买。”
那会的姜森还对姜秋柏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希冀。
“长得高我可以帮你拿东西啊。”她打开柜子，手一伸便拿出放在最顶层、被姜秋柏特意藏起来的零食，“看，多方便。”
姜秋柏冷笑：“你觉得我是需要个人形梯子吗？”
“长得高看得远啊，我以后去看演唱会都不用买前排的票。”
“我缺你一个望远镜？而且你这个高度坐前排会被后面人骂死的。”
“长得高在人群里能呼吸到上层的新鲜空气！”姜森继续挣扎。
姜秋柏翻了个白眼：“哦那你呼吸新鲜空气这么久，怎么还会有鼻炎？”
“长得高不怕被别人欺负！妈我和你说，以前那个坐我后面总解我内衣带子的男生，在我长得比他高后就不敢了。”
“那是人家小男孩不懂事，长大就好了。”姜秋柏嘴快地说完这句话后，才意识到女儿说了什么，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哪个男生？你把他名字告诉我。”
“……”姜森叹了口气，“算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似乎自己从小到大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观点，得到的都是来自母亲的反对和打压。
姜秋柏永远是对的，而她永远是错的。
每当母女俩吵架，林珏总会出来当和事佬，这次也不例外。
他一把搂过姜森，拍了拍她耷拉着的肩膀，语气温和。
“女儿高一点没什么的，咱们又不是缺她那口饭。”
“大不了木木以后就去当模特的嘛，我看现在那些世界名模，赚钱可多了。”
“来，木木不难受啊，爸爸带你去吃大餐，就最近新开的那家披萨店，我同事说他们家榴莲披萨可好吃了。”
林珏的话对于刚被母亲贬入谷底的姜森来说简直是莫大的安慰，父亲的身影一下子在她心里伟岸起来。
“你妈那是嫉妒你呢。”林珏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笑呵呵地调侃道，“谁让她是个小矮子呢。”
姜森听到这话就乐了，点点头附和道：“嗯，妈妈是个小矮子。”
自从姜森个头超过自己亲妈后，“小矮子”这类的装似亲昵的玩笑话林珏就没少开，再加上姜秋柏也经常自嘲现在是一家三口里最矮的，所以姜森自己早习惯了，并没觉得这么说有什么不妥。
姜秋柏看着父女俩一副相亲相爱仿佛她才是那个唯一的恶人的样子，心中莫名腾起一股烦躁之意。
明明操心女儿衣服鞋子尺寸的人是她，明明为女儿洗衣服做饭的人也是她，明明每次拿着成绩单和女儿班主任聊上一整晚的人还是她，明明做了所有一切的人总是她。
但每次林珏只要两三句话，就能把这些轻轻松松带走。
而一旦姜森有哪里做得不好，或者出了什么事情，在大家面前承受“没有养好女儿”指责的人就成了她。
姜秋柏喉咙干涩，微微敛着的眼底一片晦涩，胸口也在不断起伏着，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快要压抑不住即将喷涌而出。
然而就在这时，林珏回头朝她挤挤眼，满脸温柔之色：“老婆，还愣着干嘛，快去换衣服，我带你们娘俩一块去吃好吃的。”
姜秋柏猛地打了个激灵。
刚刚还在剧烈晃动尖叫着、差点就要打开的潘多拉盒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姜秋柏双眸逐渐清明起来，她摇了摇脑袋。
在想什么呢？林珏还不够好吗？
像他这样每天愿意接送女儿上下学、和女儿关系融洽的爸爸，已经是少有的好爸爸了。她单位的人每次见到林珏来接她下班，都夸她有福气，嫁了个好老公，还是个称职的好爸爸。
父爱和母爱毕竟不一样，妈妈肯定更操心孩子，而爸爸一个大老爷们，没那么细心也正常。
况且她们夫妻俩在女儿教育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已经十多年了，她怎么就突然忘了。
一定是她今天在单位事情太多，忙魔愣了。
想通了的姜秋柏不再挂着脸，解开围裙回卧室换了件素色的连衣裙，只是在挑选鞋子的时候，她犹豫了几秒，最后拿出了自己平时觉得很不舒服没穿过几次的高跟鞋。
最后一家人和和睦睦有说有笑地走出家门，还正好碰上下班回家的邻居。
邻居一脸羡慕地对姜森道：“小森啊，你们一家感情真好。”
姜森像只翘着尾巴的小猫，微微扬起下巴：“那当然。”
很多年以后，亲眼见到听到一些事后的她，只要再回想起当初这句话，以及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就感觉自己蠢透了。
当然姜秋柏后来也没少吐槽姜森的身高，甚至和亲朋好友聚会时，她都会主动抱怨：“哎呀烦死了，我女儿又长个了，这以后怎么找男朋友啊。”
仿佛只要她先埋汰自己女儿，别人就会不好意思说姜森的不是了。
——
女卫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两人轻微有规律的呼吸声。
姜森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变换了好几次颜色，最后才干巴巴道：“还行吧，打得过我的人确实不多。”
姜秋柏露出欣慰的笑容：“对，你这样的就算变成丧尸了，也能活很久，我可放心了。”
姜森：“……？”
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母女俩在女卫里休息了十来分钟，等感觉身体里的力气回来了些许后，姜森起身，从工具间的上方翻了进去，从里面将门打开——她不想弄坏这扇门的锁。
里头有好几种保洁清洁工具：扫帚、拖把、水桶、抹布、保洁车、塑胶手套……以及一个蓝色的塑料大铲子。
姜森顿时眼睛一亮。
正值秋天，无论是银杏还是房车营地里的其他树种，每天都有大量的落叶飘下，堆积在地上，所以清理落叶成了保洁人员的每日日程。
现在虽然没落叶了，但是完全可以把铲子当雪铲用。
她毫不犹豫地把铲子取出，顺便还拎上里头的两个水桶——外头走廊上的一片狼藉还等着她们收拾呢。
毕竟如果她们之后想要长期使用这条走道的话，总不能任由这些尸体和残肢断臂散落在地。
鬼知道那种开在尸体上的花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秋柏接过了剖心脏的任务，而姜森则提着桶，把地上的脑袋、手、腿统统扫进桶里。
经过女卫洗手台的时候，她看了眼镜中里头的自己。
身形高大，黑色滑雪服，全身从头包到脚，连眼睛都没露出。
左右两手各拎一个桶，其中一个桶的边缘还搭着一只断手的手指头……
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变|态杀|手。
姜森：“……”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一家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