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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隐 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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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临近离开的前一个晚上,宍户没有回到房间睡觉,第二天也没有在集合时间到达训练场。
直到下午一行人要乘车离开,宍户依然毫无踪影。
迹部又郁闷又愤恨的锤了一下墙壁。
“可恶……”他低吼道,“那个老头……”
忍足走进客厅,迹部立刻站起来,脸上毫不掩饰的焦虑和期盼。
然而对方无奈的给了他一个毫无结果的手势。
所有的队员,还有保镖、厨师、佣人,全部出动,在山林里展开地毯式搜索,然而全都没有见到宍户。
他就像突然消失了。
只有放在房间里的行李,证实过他来过这里。
慈郎套拉着脑袋,低声道:“怎么办啊,迹部……”
忍足则迟疑了几秒看向迹部,“你有什么线索吗?”
迹部犹豫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有线索,但却没证据。
说出来谁会相信呢。
这个节骨眼上,只能去拜托那个人了,也只有那个人会懂得这些旁门左道的事情。
迹部大步走向站在门口和村里的刑警交涉的常磐优熙,一把拉过她的衣领,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迹部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常磐优熙疑惑的挣脱开迹部的桎梏。
迹部寒着脸坐到床上。
“你知道吧,宍户失踪的事情和那个吉泽老伯有关系的事情。”
常磐优熙愣了一下,“吉泽老伯?”
这次,轮到迹部吃惊了,“你不觉得怪怪的吗?吉泽老伯见到宍户就说他长得和自己的先祖很想,然后就邀请我们到他家去吃饭,现在宍户又失踪了——”
优熙摆了摆手,“等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吉泽老伯绑架了宍户同学?那不可能吧,村里人对吉泽一家好评连连……”
“常磐优熙!你听本大爷说完!”迹部打断了优熙的话。
“你也看到吉泽家那个孙子了吧,宍户失踪就是和他有关的!”
“啊?”这次,常磐优熙终于有些惊讶的愣住了。
“那个叫见春的孩子?”
“唔,那个孩子有问题,那天我在后院听到了吉泽老伯和吉泽老太太的谈话……”
迹部简要的叙述了一遍那天听到的事情。
常磐优熙低头深思起来。
良久,就在迹部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她终于抬起头。
“我们去吉泽家看看罢。”她说。
迹部赶紧捞起外套,“本大爷也要去。”
“咦……可是迹部大人你到晚上就……”
“没关系,今晚月亮不会这么快升起的,”迹部摆摆手,“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个吉泽一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俩人出了房间,迹部告诫其他队员待在别墅里务必等到他回来才能离开,这才放心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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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途中,要经过的小路,在现在太阳即将西沉的时候,显得有些阴深。
迹部捂紧了外套,紧跟在常磐优熙身后。
有时候觉得常磐优熙也是有优点的,比如说一般女生在这时候走这种黑黢黢的山路,都会吓得躲到男生身后去的,而此时这个女人却大胆的在前方开路。
不行,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迹部撇开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加快了脚步。虽然迹部的运动神经不错,但极少走这种小路的他还是落后在了常磐优熙的后面。
傍晚前好像下了场小雨,山路上的泥都被打湿了,泥泞的山路有些不好走。
迹部脚下一滑,赶紧抓住旁边的树干,才稳住身形。
走在前面的常磐优熙停下来,“迹部少爷?”
迹部摆摆手,“我没事。”他站直身体,看清了地上哪些地方比较好走,才继续朝前行进。
突然,树林深处闪过了一丝白影。
迹部惊愕的看过去,发现重重叠叠的树影深处,竟然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
迹部有些紧张,晚上在森山老林里看到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那个人——虽然看不到他/她/它的脸,但是迹部的的确确,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张苍白的有些病态的脸上,裂开了一个弧度,一个诡异的让人发毛的笑容……
“谁!”他下意识的喊出来。
连前面的常磐优熙都被吓了一跳,“怎么了迹部少爷?”
迹部指了指人影的方向,“那里有人!”他不敢再看过去了,连指着那个方向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常磐优熙看过去,疑惑的转回头,“没人啊?”
迹部定睛一看,的确,那里除了盘桓纵横的树影和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人影了。
看错了?迹部惊疑的看着那里一遍又一遍。
不,他不会看错的。
有着绝佳视力和观察力的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会看错,而且那个,好吧姑且称之为人的,他笑起来的时候那股直面而来的凉意,直到现在还残留在身体里。
他沉下心来,这时走在前面的常磐优熙回头催了他一下,迹部才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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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到靠近村庄,两个人的速度就越来越快。大概是第六感作祟,两个人都知道如果慢慢跑的话也许会错过什么东西。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迹部回头朝后面自己来时的路上看去,那里是一片漆黑,黑暗吞噬着所有的光亮。
他咽了咽口水,加速往前跑去,逐渐靠近了常磐优熙背后。
村子里已经完全沉静下来了,每家每户的灯都亮着,从房子的小窗口里透出来。
大概是为了省钱,村子晚上并没有开路灯,因此远远望去,村子里只有那些并排着的房子里的灯光,远远望去像黑夜中窥视着外来者的眼睛。
“咦?前面好像有人。”常磐优熙低声惊疑的说了一声。
迹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发现在进出村子的小路上,有一个会飞的光点,应该是手电筒的光亮。
他们现在就在深山向村子进发的路上,这条小路的出口刚好和村子里的主干道还有进村的山路交汇在一起,形成一个独特的交叉口。
如果他们跑的够快的话,跑到出口的时候刚好能和那个提着灯笼家伙撞到一起。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常磐优熙将手电筒一举,顺着手电筒看到一张因为突如其来的光亮而不得不眯起眼睛的满是沟壑的脸。
“……吉泽老伯?”
说是一个人,其实出来的人有三个,一个是吉泽老伯,一个是吉泽老夫人,另外一个人稍稍矮一些,穿着大大的斗篷,帽子把脸都遮住,看不清是谁。
不过迹部立刻就反应过来那个人是谁了。
“吉泽老伯,现在不是出门的时候吧。”常磐优熙站直了身体轻声道。
吉泽老伯惊愕的愣了一下,随即和蔼可亲的笑了笑,“怎么会呢,我们明天要去赶集,所以今天要到城里的亲戚家住几天,因为家里有事耽搁了,所以出来的比较晚……”
迹部眯起眼睛,款款从常磐优熙身后走出来,一只手的食指中指抚摸着泪痣,满脸倨傲的看着那三个人:“恩啊?那么,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出来?而且,还给你的孙子穿的这么……诡异。”
话音刚落,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一阵强风袭来,微微吹起了那个穿着斗篷的人的连衣帽,虽然没有吹掉帽子,但也足以让所有的人接着手电筒的微光,看到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吉泽老伯听到挡在前面的两人似乎将焦点都放在了他护在怀里的孙子身上,满上收敛了笑容,警惕而严肃的盯着前面的人。
迹部冷笑了一声,“本大爷不管你们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本大爷的队友宍户亮被你们带到了哪里,这件事如果你不说的话,本大爷不会让你们轻易离开的。”
顿了顿,他又冷笑,“劝你们不要太过分,不要轻易和迹部家的私人保镖作对,本大爷愿意的话可以让你们明天就从日本消失!”
常磐优熙面色怪异的看了迹部两眼,被对方瞪了回来,她看看吉泽老伯,发现他也一脸严肃狠厉的看着迹部。
直到吉泽老太太用手肘捅了捅吉泽老伯的腰,他才低声笑出来:“哈哈哈哈……老头子我的贱命给你们也无所谓,但是我孙子的命我护定了!”他眯起眼睛,满脸是说不出的诡谲阴鸷,“迹部少爷,劝你还是让开的好,因为……现在就凭你们两人,是无法阻挡我们的!”
迹部嗤笑了一声,“难道你是说你们在人数上占优势?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外加上一个不顶用的植物人孙子,本大爷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你们全部!”
然而,出乎他预料,对面的人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个颇为得意和诡谲的笑容。
“当然,我们三个是无法胜过您的,但我说的‘我们’,可不只我们三个哦……”
这句话到底有多意味深长,迹部马上就体会到了——在周围出现了几十个举着火把拿着武器,神色怪异的村民之后。
“可恶……你们这帮村民到底想干什么!”
吉泽老伯笑了笑,“迹部少爷哟,怪只能怪那位宍户少爷长得实在太像我的爷爷清见了……”
话音刚落,一群大汉便呼啸着冲了过来。
“啧!”迹部眉头一皱,一把手揪住常磐优熙的衣领将她往后一拉,自己挡到了前面。
“跑!”说完这句话,他冲了过去。
常磐优熙愣在原地,看着迹部在那一群人里身手矫健的打斗着,虽然他身手灵活,但那些无情的棍棒还是朝他身上挥了下去。
“快跑!去叫人来帮忙!”迹部边打边朝她喊。
这时一个村民瞥到常磐优熙,立刻挥着棍子面容扭曲的冲了过来。
迹部身形一顿,一把推开身旁的人冲到常磐优熙身边帮她挡住了那个攻击,自己全因为肩膀被打到而痛的差点蹲了下来。
“快走!”
常磐优熙被迹部的厉声唤醒,狠狠心终于扭头就跑。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狠自己的无能为力。
常磐优熙定定神,躲到了一片灌木丛里面。
她沉下脸,摘下眼镜。
“出来吧,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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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了。
这些村民真的是疯了,完全失去了理智。好像是长期没有吃过食物的人看到了一块生肉时,马上失去了所有的人性而扑过去撕咬一样。
让人感到恐惧,又悲哀。
吉泽老伯一家静静的站在最外层,满面笑容的看着最里面挨打的迹部。
意识终于越来越不受控制,迹部突然感觉身体内涌上了一层燥热感。
他不经意抬头,看到了遥远的月光。
完蛋了!难道要在这群疯子前变小吗?
迹部不甘心的咬了咬牙,正要冲过去时,背后遭到一阵重击,他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意识慢慢抽离身体的刹那,他断断续续的听到了吉泽老伯的声音。
“不能……诅咒……终结……”
完全进入黑暗的瞬间,身体突然轻了起来,迹部费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个人抱了起来迅速逃离了人群的包围圈。
虽然黑暗中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那股淡淡的迷迭香依旧让他无力的一笑。
“又……被你救了……忧……”
真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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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凉的水清清洒在脸上。
感触到山泉清凉的触感,全身轻松起来。
迹部睁开眼,迎面而来的阳光让他舒服的眯了眯眼。
耳边泉水哗啦哗啦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他慢慢坐起身。
“忧?常磐优熙?”
没有人回应他,耳边不变的只有泉水的声音。
迹部看向周围,发现自己是在一条小溪旁边的,他就躺在溪畔的石子滩上。
迹部觉得口渴难耐,他转过身想在溪里汲水喝,刚刚伸手到水面的时候,自己就愕然的停住了。
水里面倒映的脸,不是他的啊!
水面上倒映处的脸,是一张姣好,但微微有些发黄的脸。五官清秀,眼睛满是灵动。
这是一张女子的脸。
迹部疑惑的低头,发现自己穿着的是一件粗布和服,样式大概是明治末期的样式。
是在做梦?迹部立刻反应过来,将自己的手伸到水里,但冰凉的触感依旧清晰的被感知到。
迹部懵了——不是在做梦?那他怎么变成一个山野村姑啦!?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温润和煦的声音。
“咦?翠又来溪边了吗?”
迹部回头,看见来人穿着一件男式和服,大正初年的款式,但从布料上看比“自己”的要好,款式也要新多了。然而“自己”的头一直低着,他看不到来人的样貌。
翠?是这个身体的主人的名字?
然后,迹部听到“自己”发出声音,略带羞涩和欢喜的回答:“恩,今天父亲想吃鱼。对了,吉泽先生也来溪边捉鱼的吗?”
随后她又立刻落寞的说:“……对不起,我冒犯吉泽家了……您家里不需少当家干活的……”
谁知,下一秒迹部就看到“自己”的手被那个男子轻柔握住。
“没关系的,翠。而且我不是说过了吗,叫我清见就好了。”
迹部感觉少女顿了一下,微微腼腆笑道:“恩……清见……先生。”
那人摸了摸“自己”的头,迹部感觉自己全身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了。
不过现在他终于感觉到了,自己只是寄存在这个身体里而已,身体的意识和动作,有时候是不受他控制的。
终于,那个少女抬起了头,迹部也看到了那个所谓的“吉泽清见”的模样。
咦?
啊咧?
眼前的这个家伙,不就是宍户吗?
迹部嘴角抽了一下。
完蛋了,他中头奖了。
眼前这个人就是和宍户长得很像的吉泽家的先祖——吉泽清见!
迹部沉下心,细细推想:既然眼前的人是一百年前的吉泽家先祖,那么自己寄身在这个叫做“翠”的少女身上,是不是也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