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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隐 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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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午饭吃的宾主尽欢。午饭后的小憩依旧是在吉泽家度过的,因为吃得太饱,少年们选择了在吉泽家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慢跑向山上的别墅进发。
迹部是最后一个离开饭厅的,因为还待在里面的常磐优熙已经有些微醉了。
长到这么大,迹部已经知道酒精的滋味,但是他却不知道酒醉的滋味。
或许说,醉,只有真正想醉的人才会体验到的。
他还记得小时候曾经试着尝过父亲放在酒窖里的一瓶fortified wine,喝下去的时候差点吐出来。当时也没觉得酒精有什么好喝。
后来长大了点,在配父亲在一些必要的应酬时会有被要求喝酒的机会,但都浅尝而止。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刚满14岁的少年罢了。
迹部看了看手表,估摸快要下午一点了。他站起来走到已经半躺在地上的常磐优熙身边。
“喂,要起来了。”
常磐优熙微微睁开眼,笑着打了个酒嗝。
“迹部大人啊,好久不见了……呵呵呵……”
哎……喝醉的人就是如此不华丽,如此麻烦!
“常磐优熙,快点起来了,不要在别人家里睡觉!”趁着吉泽老伯不在的时候,他也就顾不上尊师重道了,反正如果这女人在这里发酒疯,那更丢脸。
常磐优熙吧唧吧唧嘴,竟然睡了过去。
“你……”
迹部突然觉得自己好悲催,不仅要照顾网球部里的那帮长不大的小动物,连身边这个本来应该带领他们的老师,他都要操心。
难道他是来做保姆的吗?
叹气归叹气,迹部还是认命的站起来,去向吉泽老伯讨要一杯醒酒茶。
他穿了木屐,啪嗒啪嗒的走在石子路上。
绕过院子里的栅栏,经过一片小小的鱼池,在主屋处就见到了吉泽老伯和吉泽老夫人的身影。
还有一个少年。
这是迹部第一次由衷的赞叹别人的容貌。
那个少年有着近乎于雪的白皙皮肤,及耳的碎发不时被穿过院子的微风轻轻撩起。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灰色和服,虽然严肃很素很单调,然而却觉得穿在少年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淡雅。
在满是春意的院子里,这个少年毫无破绽的和这个院子里的景色融在一起,成为春景中的一员。
唯一让人觉得不搭调的,就是那个少年墨玉般的眼睛,是毫无光彩的。
他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呆呆的坐在走廊上,毫无焦距的望着前方。
迹部咽了咽口水,突然感到犹豫,自己是否应该走过去打扰那个少年宁静的时光。
这时,少年背对的和室里传来了吉泽老伯有些兴奋的声音,迹部下意识的靠了过去。
虽然知道偷听这件事很不华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预感到,自己此刻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也许会错过什么重要的声音。
迹部悄悄的靠近廊下,既让自己不被那个少年发现,又可以听到里屋的声音。
耐心等了几分钟后,吉泽老伯的声音终于又清晰起来。
“咳咳咳……见春那孩子……终于有救了!”
“老头子,你说我们这样做会不会遭天谴啊……毕竟人家也是有父母的……”
“怕什么!我看那个老师迷迷糊糊的,一班少年少了一个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去的……而且这是天意,山神大人最想要的就是那个孩子了……咳咳咳……我们这样做是符合她的心意的……”
“可是……毕竟那个孩子也是无辜的啊……”吉泽老夫人的声音里染上了泣意。
“难道你忍心看见春去死?这是去世的儿子唯一的孩子……”
“可是……哎……作孽啊……”
“虽然对不起那个孩子了,但是我不能放任见春这样下去……我和你都快入土的人了,就带点罪孽到墓里去,让见春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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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迹部此时睁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的消化着自己刚刚听到的事情。
那个老伯想对他们中的谁做什么?
一瞬间,迹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害怕?惊恐?抑或是愤怒?
都不是,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到宍户,然后带领他的部员赶紧离开。
逃离这个满是欺骗,满是阴谋的地方。
迹部下意识的朝其他部员们的方向跑去,看样子他们好像都在外面的村子里闲逛的样子。
他顾不上换掉木屐,一把推开院门就跑了出去。
木屐踩在泥土路上,扬起了些许尘土,咔咔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中并没有回声,却异常寂寞。
远远的,他看到那群在小路上笑闹的少年。
还好,每个人都在,大家都平安无事。
“喂,迹部——”看到飞奔过来的身影,慈郎最先朝他招招手,眼睛快乐的眯了起来。
迹部跑到他们面前,低下身平息了自己的喘息,“现在回吉泽老伯家拿行李,我们出发去别墅吧,快点。”
少年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迹部突然这么着急要离开,但都毫无异议的遵循了。
迹部有些担忧,有些阴鸷的眯起眼思考。习惯性的碰触了一下眼角下的泪痣,迹部若有所思的跟在队伍最后面。
他没有证据,说出来还可能会被村里人骂,所以他只能带着少年快快离开。
山上的别墅里有保镖,有佣人厨师,在那里总比在这里安全。
—
回到吉泽老伯家饭厅的时候,常磐优熙已经酒醒了。
她有些诧异的看着迹部匆忙的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疑惑的问了一句:“这么赶吗?现在才一点多。”
“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迹部不耐烦的应了一句,此刻他心里乱的很,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山上的别墅虽然偏僻了点,但起码配有保镖,比这里有居心叵测的人要来的安全。
“咦?迹部少爷,你们要走了吗?”门外传来的吉泽老伯的声音,原来挺和善的声音此刻在迹部听起来却莫名的诡异。
“是啊,毕竟是来训练的嘛……”常磐优熙笑笑,“而且也不好一直打扰你们。”
“是吗……那么我就不挽留你们了。”吉泽老伯爽朗的笑了几声。
迹部惊讶的看过去,却无法从吉泽老伯身上看到任何破绽。
吉泽老伯竟然没有强留他们,为什么?
“哈哈,那么一路顺风了,老师。”
常磐优熙笑了笑,对还在发愣的迹部说:“迹部同学?你不走吗?”
迹部清醒过来,也拎起自己的网球包和行李往门外走。
经过庭院的时候,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因为院子里那口井的旁边,站着那个名叫做见春的少年。
“见春!”吉泽老伯的神态第一次有了些许慌乱,“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屋去吧!”他对常磐优熙和迹部歉然的笑笑,赶紧去扶着他的孙子。
“这是您的孙子吧,叫做见春?真是好名字呢。”常磐优熙微笑。
“是啊……呵呵。”吉泽老伯对匆匆赶来的吉泽老夫人使了个眼色。
吉泽老夫人对两人微微鞠躬,就走了过去。
“来,见春,和奶奶回屋里吧!”
吉泽老伯干笑了几声,“呵呵,我孙子有点怕生。”
“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多都这样,没关系的。”常磐优熙浅浅的勾起了一抹微笑。
“那,我送你们出去吧。这边山路不好走呢……”
看着吉泽老伯的背影,迹部疑惑了。
难道刚才是自己误会了吗?
可是刚刚他看自己孙子的时候,神色明显不对劲呀。
迹部深思着。
走出院门,一群少年已经等在那里了。
吉泽老伯上前和宍户交谈了一会儿,并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就是鼓励他好好练习而已。
迹部虽然不明白吉泽老伯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也不好说出来。
走在最后的常磐优熙,则悄悄回过了头,往吉泽家庭院深处看去,眼神中满是若有所思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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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十分左右。
迹部刚刚躲进房间,就见窗外的月光慢慢从落地窗外蔓延进来。
瞬间,他的身体缩小了几倍。
就在变小的那瞬间,迹部想起了那个少年,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即使每天忍受返老还童的痛苦,但至少比他好一点。
至少,他还有清醒的意识,和完整的灵魂。
迹部叹口气,缩小后身体发出的热烈让浑身一震燥热。
他脱了外衣正要去洗澡,却听见门外传来了带着疑虑的敲门声。
是谁?那一刻,迹部有些惊慌的堵住了门口。
“迹部,是我……宍户。”
是宍户啊……迹部稍稍放心,反正不是那个忍足就好。
为了不使自己露馅,迹部写了张纸条从门缝塞了出去。
“身体不舒服?不能发声?迹部你没事吧?“门外的人看了纸条以后有些焦急。
迹部只好又撕了张纸条写了些让他放心的话递出去。
“算了……反正知道你在就好。其实,迹部,我来找你……是想说,谢谢你给我这个重新站到赛场上的机会。”
门外的人靠着门坐了下去。
“我……一直都很自负自己的能力,认为自冰帝这个以强者为尊的地方,只要能成为正选,就代表一切,强大,还有胜利。”
“可是,上次和不动峰的比赛,让我深切的认识到我自身能力的缺点。我那次才真正意识到,除了冰帝,原来外面一样有很多高手,很多能轻松打败我的人……”
门外的人叹了口气,“被剔除出正选的时候,我沮丧了很久,幸好长太郎一一直给了我鼓励,还愿意和我组成双打搭档。不过,我知道,如果没有迹部你的认可的话,我根本无法回到正选的队伍中来。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们每个人,虽然你没说过。”
迹部在门内微微笑起来。
“所以……所以啦,”门外的声音有些羞涩和局促,“我只想说,谢啦,迹部,还有,我之后会努力的,绝对不会犯和上次同样的错误。”
他站起来,迹部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
门外的人似乎鞠了一躬。
“抱歉让你听了那么多废话,那你好好养病吧,我先走了,晚安。”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行渐小。
迹部习惯性的抚摸自己那颗泪痣,低笑着:“本大爷的队伍就是华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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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me won by忍足,6:4!”充当裁判的向日宣布了比赛的结束。
忍足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向对面的宍户微微一笑。
“可恶……”宍户弯下腰喘息,他输得有些不甘心呢。
迹部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下午的练习到此结束。跟着本大爷到餐厅享用华丽的晚餐吧!”
今天是来到别墅的第四天了,这几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队员们的训练很有成效,每个人都获益匪浅。
每天晚上,月亮都在八点以后升起,那时候迹部已经顺利的躲进了自己房间,也不担心自己变小的事情暴露。
虽然有时候常磐优熙会犯点小错误,但都无伤大雅。
一切都很顺利,迹部担心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吉泽老伯自从第一天他们离开村子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了,迹部逐渐放松下来。
他暗忖着,大概是自己多虑了吧。
只不过,一个人的时候,迹部有时候会想起那个叫做见春的少年。
特别是他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朝餐厅进发,接着走廊的灯光,可以看到每个人对于自己这几天的进度都是欣喜的。
向日和慈郎如往常一样走在最前面,兴奋的叽叽喳喳的聊着。
忍足走在中间,微笑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凤长太郎被慈郎拉到了前面去,日吉若和荻泷之介依旧两人在商量着什么。
迹部放慢了速度和宍户并肩而行。
“呐,宍户,不要辜负本大爷对你的期待啊……”他说的意味深长。
宍户微微一愣,随即笃定的点头。
“我知道。”
迹部微微一笑,潇洒的撩起额迹的发丝,打了个响指,“那么……沉醉在今晚华丽的晚餐中吧!”
众人坐定,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咦,常磐老师呢?”慈郎东张西望。
自从上次的梦魔事件后,慈郎就和常磐优熙的关系突然拉近了许多。原因不仅是他认为常磐老师的御守对他大有帮助,更重要的是,据说只有在常磐优熙的课上,慈郎是可以堂堂正正的睡觉的。
这一点让迹部黑线了好久。
“管那个不华丽的女人那么多干什么?”迹部不屑的哼哼,“饿了自动会回来的。”
迹部大爷,您当常磐优熙是猫吗?
“啊,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看,说曹操,曹操到。
常磐优熙走到座位上坐下来,她的位置就在迹部旁边。
迹部眼见的发现她的头上还沾上了几片树叶。
“你去哪里啊?头上都是树叶。”迹部下意识的伸手将优熙头上的树叶扫下。
“啊,不好意思,刚刚出门了一趟。”常磐优熙尴尬的笑了笑。
迹部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以后,才发现不对劲。
因为餐厅里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以一种异样加惊诧的眼神看着他和常磐优熙。
“呃……迹部,你和常磐老师……在交往吗?”最新问出声的是慈郎。
他旁边的向日立刻机灵的捂住他的嘴。
找死啊慈郎,没看见迹部的脸色吗?
迹部的嘴抽了一下。
你们难道在怀疑本大爷的审美观吗?
—
好不容易熬过了晚餐——迹部从来没觉得在众人的注目下吃饭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
话说每次和常磐优熙扯上关系,他就会倒霉。
而且今天忍足那家伙也在,刚刚他那个眼神……啧啧,估计明天部员们会开始谣传起一些有的没的了。
迹部一边腹诽一边往房间赶去,他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即使还差几十分钟,还是谨慎一点好。
在走廊上和宍户碰的正着。
“迹部。”宍户向他走来的时候,正用手帕擦着手,看样子是刚从厕所里出来的。
“恩,有什么事吗?”
“没,你这几天晚上都躲在房间里面,是身体不舒服吗?”宍户疑惑的询问,语气里带着些关切。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大爷要听古典乐,呃,看书,所以不和你们凑在一起了……”迹部眼神飘忽,有些仓皇的解释。
“哦……”宍户虽然觉得迹部看起来怪怪的,但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他和迹部告辞后往另一边去了。
迹部看了宍户两眼,随即匆忙的往房间赶。
然而,他没想到,那是宍户在那天晚上,留给他最后的印象。
如果他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那天晚上即使是在众人面前变小,他也一定会拉住宍户,死也不让他离开。
—
宍户觉得有些渴,便停下脚步,改往厨房方向去找水。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吉泽老伯?”
吉泽老伯丝毫不感到意外,“啊,是宍户少爷啊。”
“您在别墅里吗?”
“是啊,今天你们的厨师家里有点事,我就过来代替他了。怎么样,晚餐好吃吗?”
“恩,挺不错的。”
“那么……能不能请你帮老头子我一个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