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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箭即中惊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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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狸离开时,完全无视了雪团团和凌风,化作狐狸踏空而行,消失不见。
雪团团简直惊呆了,瞠目结舌看着他目不斜视地离开,她戳了戳凌风:“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让他结了契的妻子十年后离开妖界,她没听错吧?
凌风心中亦是惊愕,他也是刚刚才知道他要保护谢奚十年,然后送她离开。王上与千雪姑娘从最初误认结下梁子,到后来阴差阳错结契,他是一直看在眼中的,王上啊,属下觉得您的决定实在是有些草率了。
“实在是,一言难尽。”
雪团团疑惑:“他既已决定与千雪结契,那便是喜欢她,又为何十年后要送她离开呢?”
他们交谈的声音谢奚自然是听得到的,这些天她与雪团团闲聊时,对九尾一族的情契了解了一些,坦白说,她也不明白为何九狸能与她结下情契,依九狸所说她被操控,可九狸意识清明,心中不愿也能结下,这并非人族成亲和离,左不过一张纸的事,命脉的相连也如此草率,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
情契情契,却是无情也能定,也是怪异。既是无情,又如何心属一人?莫非这情契也如同那人界蛊虫一般,能惑人心智,诱入情海无法自拔?
这情契如此易结难解,若被有心之人利用,简直与灭顶之灾无异,怪不得九尾一族不喜入世,偏居一隅。
九狸能想得明白是再好不过了,如此一来,待她眼睛好了,便可去查访当年谢长明在妖界到底发生了何事。
谢奚答:“还能为何,自然是因为无情,雪团团,雪圆圆,你到底为何总是觉得九狸喜欢我,他若喜欢我,怎会将我眼睛弄瞎,情契,就是个意外而已。”
雪团团走到她边上坐下,辩解道:“那时不是因为误会么,可我觉得他看你的眼……”
话还未说完就被谢奚打断:“好了好了,别管他了,我的眼睛十日后便好了,你不如想想我们到时去哪玩比较好?”
雪团团哀嚎一声:“可恶,偏偏是这个时候,可是我再过几日就要去巡渊了。”
“巡渊,倒没有听你提起过。”
雪团团说:“我身为雪女,由这冰凛渊的冰雪孕育,自然也要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我雪之一族,伴冰雪而生,冰雪之中蕴有镇灵冰核,冰核是冰凛渊的根脉所在,若哪一日这冰凛渊化作了冰凛河,那我也就消失了,我的族人们亦是,所以我每隔一段时日都要四处看看,确保它们安然无恙。”
这倒有几分意思,谢奚起了好奇心:“这镇灵冰核想来也是珍稀之物,若是有人前来盗取该如何,之前九狸特意问你冰莲的位置,是不是这镇灵冰核的位置也只有你知道?”
雪团团点点头:“那是自然,我很厉害的,也不是随随便便谁来都能打得过我,何况还是在冰凛渊中,再者说妖界灵脉相连,若冰凛渊出事,那其他地方也会受到牵连,到时就不止是冰凛渊一个地方遭难这么简单的事,我和九狸相识其实也是因为这个,他作为妖王,自然也要保护好这里才行。”
可重利之下,必有勇夫,镇灵冰核如此至宝,若是有人以命相胁呢?即便是九狸还是雪团团,虽贵为妖王和域主,却也身负重责,甚至于一不小心,还会有性命之危,果真是人生在世,各有所苦,难得顺遂。
“那你这一去要去多久?”谢奚问。
“不知道了,若无事的话也就一年半载,你离开之前,我还能陪你在妖界好好玩一玩。”
“若是有事……”
雪团团停顿了下,幽幽道:“我到时也许只能去你坟前再与你同饮了。”
谢奚闻言哈哈大笑:“那我只能日日在心中为你祈福,祈祷但愿不要有什么事,否则我都无缘见见你的模样,你我就阴阳相隔了。”
雪团团哼哼一声:“见不到也无事,你只需记住我是妖界最美的就行了,九狸那个妖孽除外。”
谢奚毫不犹豫道:“他与你怎能相比?”
“哎呦你真是的。”雪团团娇羞,说着又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你快摸摸,摸一下也能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你觉得我和九狸谁的皮肤更好?”
“雪团团!”
“哎呦不要那样喊人家,叫人家雪域女郎。”
说完两人又是一阵大笑,谢奚与雪团团嬉笑怒骂过后,又将昨日没教完的曲子继续教给她,那是燕容曾经教她的云山小曲,是一首女子等待离家的郎君的小调,前面轻快悠扬,后面哀怨惆怅。
云山青,莲叶泛涟漪。
云山羞,雾似遮容帘。
云山语,清若雨泠泠。
何处不留人,奈何君离去。
青石落蹄声,回首不见当年影。
桥上频频望,不知故人何时归。
燕容和谢长明,也已经离开这么久了,她这一生,倏忽二十四载岁月已过,正如雪团团所说,人的一生与妖相比,何其短暂。她与九狸的事,当真是命运作弄。若真的是两情相悦,那便是此恨绵绵,就像父亲一样,天地苍茫芳魂逝,此情难诉恨别离。
这世间事,哪能事事都如心中所愿。
谢奚眼疾未好,终究还是有所限制,不能尽兴,雪团团与她腻在一起挥霍完最后的时间,挥泪与她告别,踏上巡渊之路。凌风问她,雪团团不在,她是否要回妖王宫?
谢奚本是拒绝了,那里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但凌风说:“千雪姑娘你若想查阅典籍,王上浮云殿的藏书阁典籍是最齐全的。”
左右还是得回去,谢奚于是说:“待十日后再走吧,总要看看雪团团的家长什么样子。”
或许以后再没有机会来了。
“凌风,不知你是否听说过谢长明这个名字?他应该是十六年前来到妖界。”谢奚问。
“姓谢,这是千雪姑娘的?”
谢奚没有隐瞒:“是我的父亲。”
千雪姑娘的父亲,竟也来过妖界。
“我不曾听说过,千雪姑娘可是要寻人?”
谢奚说:“我父亲他已经死了,他死在妖界,我不知他因何而死,从前我在人界不曾在意,但如今我既已来到妖界,若不探寻一番,心中难免抱憾。”
竟是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凌风于是说:“待千雪姑娘眼睛恢复如初,我们便到妖界四处去问问。”
事关谢奚,他是一定要启禀妖王大人的。凌风向来心思敏锐,想起谢奚主动提起万葬渊,说不定也与此事有关,若真如此,那可就是件大事了。
毕竟万葬渊,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不过倒有个奇怪的地方,凌风问:“千雪姑娘的父亲既然是修者,何以千雪姑娘却至今清灵根未开。”
谢奚笑:“若非我意外来到妖界,此时恐怕正在拜入宗门,开清灵根的路上。”
如今来到妖界,灵气相冲,她也无法修行,只能十年后出了妖界再说,虽说那时她已三十有四,方才踏上修行之路,但学不在晚,心诚则已。
看来界门异动,遗患不小,害得千雪姑娘误入歧途不说,还折上了妖王大人。
“若千雪姑娘日后想要修道,虽在妖界不能吸纳灵气,但也可以练些剑术阵法,那藏书阁中亦有人族武学之术,想来也是有用的。”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谢奚之前还未想到。
“千雪知道了,多谢。”
“千雪姑娘不必客气,我去给千雪姑娘弄些点心来,千雪姑娘若有事让白鸾来唤我便是。”
“有劳。”
谢长明的事诡异蹊跷,好在九狸是妖王,应该也能探到一些线索,待此间事了,她就去藏书阁中读书练剑,心中有了念想,便觉这几日的时间也过得如此之慢,左等右等,终于是可以揭下这青巾了。
入目而来,皆是晶莹剔透,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这里的一切都是冰石所筑,雪团团之前和她说,这院中有一颗宝石树,说是宝石,其实是此树所结之果,形如珍珠圆润,外裹一层薄冰,内里有五彩斑斓的灵液流动,看着就如宝石一般,如今终于亲眼得见这般的灵树,也算是开了眼界。
谢奚本想说,现下时间还早,不如在冰凛城中四处逛逛。
不待开口,一时间只觉腹中剧痛,登时晕了过去。幸好凌风就在她身侧,及时将她接住。
“千雪姑娘!”
这冰凛城处处都是那冷冰冰的冰人,寻不到能为人族医治者,凌风当即带着谢奚,乘白鸾回了妖王宫。回去时九狸并不在浮云殿,也不知到哪去了,凌风也顾不上他,寻了个通晓人族医术的妖医来,结果这一看,把凌风吓得半死。
“你说什么,有孕?”
王上的孩子?
凌风震惊地看着谢奚,扯了扯白鸾的毛,抖着声音道:“去把王上找来,就说有要事,让他马上回来。”
白鸾短促地轻啼一声,飞走了。
刚飞到那个他常待的池子,迎面撞上了飞驰而来的狐狸,扑通一声落到水里,池里的鱼儿欢快游了过来,成群围在一起一下一下啄着天降的落汤鸟。
这狐狸正是刚从冰凛城追来的九狸。
凌风又吓了一跳:“王上,原来你还在,千雪姑娘她怀孕了。”
九狸虽面色有些难看,但还算冷静:“我已经知道了。”
凌风第一反应是,王上怎么如此淡定,然后才反应过来,王上已经知道了,啊,他怎么知道的?这不是才刚刚诊出来的吗?
九狸屈膝蹲下,手轻轻放在谢奚腹上,果然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气息。
那日他回到族中,说了情契的事,方才知道原来只要契结云雨之后,就一定会有子嗣,这哪里是什么情契,根本就是个恶毒至极的诅咒。
他俯身抱起谢奚,对凌风说:“回瑶山。”
谢奚仍在昏睡,安静地靠在他怀中,九狸低头看了她一眼,想到自己伤他在先,她本就不喜他,待她醒了得知此事,不知该有多生气。
九狸心中五味杂陈,只怕从此以后,他们之前的牵绊,是永远也斩不断了。
这就是情契的情之所在吗?
为何他的万千思绪中,竟有一丝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