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奚行》不落海山

10、再起争执留与否

　　妖界，瑶山。

　　瑶山九峰，其中主峰望月山是九尾一族的圣地，山顶建有一片圆形开阔之地，通常用来举办祭祀之仪。九狸带着谢奚到达望月峰时，祭台上已有几个身影在等候。

　　圆形祭台的中央有一方池水，名唤玉岚池，九狸将谢奚放入池水，斜靠在池壁上，手撑住她的头。谢奚腹中的气息开始游动跳跃，最终凝成一团，然后安静下来，绪柔道：“妖胎已成了，九狸，带她去休息吧，青嫣已经帮你都准备好了。”

　　绪柔正是九狸母亲绪卿的姐姐，青嫣则是绪卿收养的女儿，九狸应了一声，抱起池中的人，起身时，谢奚身上湿透的衣服已经变得干爽，二人乘着白鸾离开了望月峰。

　　青嫣望着白羽消失的方向叹道：“没想到九狸就这样结契了，还真是意外。”

　　白瀛一脸惊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九狸和谢奚在一起出现，那日九狸刚刚结契时找他借酒浇愁，怎么今日看着不像那么回事呢。

　　“我怎么感觉九狸似乎也没有那么不情愿呢。”

　　青嫣道：“他情不情愿又不重要，关键是他怀里那个人。”

　　谢奚因为妖胎的原因尚在昏迷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愿他不要重蹈绪卿夫人的覆辙。

　　凌风在心中默默腹诽：千雪姑娘，似乎，好像，确实对王上不是很喜欢。

　　九狸那日回族中，只是说他已结契之事，其中内情她们并不清楚，青嫣转头看向凌风：“凌风，你一直与九狸在一起，他们到底怎么回事？说来听听，我可不希望将来多了一个笨蛋和我一起寻解契之法。”

　　凌风于是从那日九狸将她错认为幽云宣带回妖王宫开始细细将这几天的事说了说，青嫣听得乐不可支：“这都快一百年了，九狸还记着呢，幽云宣不就是戏弄了下他，这下好了，仇没报，把自己搭进去了。”

　　九狸那个笨蛋至今也不知道，九尾一族的情契虽然容易结，但无论如何也要心有欲，哪怕只有一丁点，才能催动至纯精血。依凌风所言，这位谢千雪姑娘，心性坚韧，遇到这样的事都不惊不惧，丝毫不乱，九狸只怕将来有得受了，可真叫她忧心。

　　她虽然乐得看九狸的笑话，但他若步他母亲绪卿夫人的后尘，错付情衷，是她最不愿见到的。

　　白瀛听得是直摇头，拍了拍青嫣的肩膀道：“你寻找解契之法的事不是有眉目了吗？将来救他于水火之中的重任还得靠你。”

　　这么多年了，青嫣自绪卿夫人去世，一直执着于此事，不肯放弃，绪柔眼中流露出心疼怜惜，青嫣与她对视一眼，只是笑，微摇摇头告诉她不必忧心，这条路纵使再荆棘丛生，她都会坚定地走下去。

　　紫杉山。

　　九狸将谢奚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后，随意靠坐在床尾，一想到她醒来后知道此事会如何痛骂讥讽自己，便觉头疼不已，一夜枯坐，竟也没有一丝困意。

　　谢奚醒来时心中还十分茫然，她怎么忽然晕倒了？入目是飘逸的紫色帐幔，看起来倒和九狸那衣服挺像的，谢奚眨巴了几下眼睛，眼中一片清明，还好，眼睛没事就好。

　　余光瞥见床尾的身影，谢奚坐起身来问道：“九狸，你怎么来了？”

　　九狸转过头看她，先是问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奚蹙了蹙眉，她当时觉得腹中剧痛，如今倒是没有什么不适。

　　“没事了，到底怎么回事？”九狸分明都打定主意要和她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怎地又忽然出现了，谢奚才不信他是关心自己的生死才出现，肯定有别的什么事。

　　九狸话含在嘴边说不出口，犹豫许久才道：“你先答应我不许激动。”

　　谢奚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面上仍是十分平静：“我答应你，你说。”

　　“你怀孕了。”他飞快地说完，小心翼翼抬眼喵她。

　　谢奚下意识想反驳，那日确实是腹中不适不假，可在三十七莲山与九狸云雨以后，她分明是喝了避子汤的，还特意多喝了几副。谢奚狐疑地盯着九狸，他不会是因为与她结下情契心中记恨，故意编这种事来戏弄她吧？

　　“我知道你那日让凌风给了你避子汤，但我也是前几日回族中才知晓，情契一旦结下，就一定会有子嗣，我九尾一族血脉强盛，那避子汤是落不掉的。”

　　谢奚见他神色之中颇为懊恼，便知九狸没有说谎，其实她一开始就信了八分，只是心中不愿接受，还想挣扎一二，万一呢？不交合就会死的情契，能是什么好东西，如今这一出也算在意料之中。

　　这样霸道的情契，谢奚的气都被磨没了，神色恹恹道：“就算那碗避子汤落不了，也应有其他方法。”大不了她受些伤，谢奚算是知道了这狗屁情契用心之险恶，竟是强行将二人绑在一起。

　　她与九狸之间的牵扯，干脆利落一刀斩断便是，可孩子总归不一样，血浓于水的亲情，这个变数太大了，她无力承受，在事情脱控之前，将它拨回正轨是最好的选择。

　　他就知道，九狸早知谢奚会这样选择，他们之间本就是阴差阳错，无情可言，甚至可以说还有点仇，可听到她真的说出来，心中却还是莫名其妙的生气：“这是我九尾一族的血脉，凭什么你说不要就不要。”

　　谢奚面无表情道：“就凭这孩子在我肚子里，你要是想要，那你自己去怀。”

　　九狸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他倒是情愿自己怀！何至于如今看人脸色，孩子不进他的肚子他有什么办法。

　　忿忿瞪她半天，谢奚眼都不眨一下，九狸灰溜溜解释：“孩子没了，你也会死的。”

　　妖胎自诞生之日时，就已经与她血脉相连。

　　熟悉的套路，熟悉的说辞，谢奚简直想吐血：“九狸，你是不是骗我？你要是记恨我你就说，我跪下来给你磕头都行。”

　　九狸将头扭到一边不看她：“你要是不信，那你就试试，到时候死了看在孩子的面上我会大发慈悲给你收尸，将你风光大葬的。”

　　“好好好。”

　　谢奚连道了三声好，因着妖胎，她身体本就虚弱，此时一时间情绪波动太大，气极又晕了过去。

　　九狸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扶住她：“谢千雪！”

　　他心中懊悔不已，昨夜想了一夜要和她好好解释，一说话又忍不住与她置气。

　　谢奚虽清灵根未开，但身怀清灵根妖力于她来说便无用，九狸只得找了几颗灵药喂给她，好在谢奚只是一时急火攻心，不一会儿就醒了。

　　九狸趴在床头殷切地看着她，谢奚醒了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明明这般妖冶惑人的一张脸，怎会如此让人心烦！

　　九狸见她避之不及的嫌弃，虽不服气但一时间也不敢再开腔气她，悻悻离开去给她拿吃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