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奚行》不落海山

5、冰凛渊中寻冰莲

　　谢奚这一觉，足足睡了三日。

　　在梦里，她又见到了他的父亲，谢长明。

　　幽深密林中，谢长明身着粗布青衣，背上挂着一个细长的竹制圆筒，不知向何方走去。这林子里的树长得奇怪，树冠奇大，遮天蔽日，隐约有丝缕阳光穿过缝隙照在谢长明的身上。

　　林中不时传来怪异的嚎叫声，时近时远，谢长明并不理会，而是一直往前走。

　　直到一个神色惊惶的人影突然窜了出来，嘴里大喊着：“救命啊，妖兽吃人啦！”

　　他见到谢长明，犹如见到救命稻草，急急扯住他的衣衫：“少侠，救命！”

　　谢长明循着他逃窜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头双眼赤红的黑色刺猪正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它的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口吐人言：“把他给我，否则，将你们都吃了。”

　　谢长明根本不理会，一指将他弹开，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刺猪见状，一下朝地上的人扑去。

　　不是吧，这么狠心，见死不救？

　　尖利的牙齿即将咬上他的脑袋时，笛音响，刺猪猛地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它本就蓄力而来，这一下撞得是七荤八素，四肢抽搐几下，舌头一伸，晕了过去。

　　他就知道，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地上逃过一劫的人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朝前面踽踽独行的背影追去。

　　“少侠，等等我。”

　　“少侠，等等我，等等我，累死我了。”他卯足了劲一阵追，终于再次摸到了他的衣角，累得气喘吁吁。

　　谢长明终于停下脚步：“还有何事？”

　　“这里妖兽横行，实在太危险了，不如少侠带我一起走吧。”

　　谢长明没有说话，那人于是又道：“我观少侠行进的方向，这是打算去万葬渊？那可是上古妖兽埋骨之地，很危险的，不如少侠带上我，不瞒少侠，本人，咳咳，本妖正好住在这万葬渊附近，或许能帮上少侠一二。”

　　谢长明点头：“走吧。”

　　“少侠敢独自一人前往万葬渊，想来是修为不低，不知少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小妖我牢记于心，将来好报这救命之恩呐少侠，少侠……”

　　“云山镇，谢长明。”

　　“哦，原来少侠叫谢长明，小妖记下了，少侠想必还不知道在下是谁，在下幽云宣。”

　　幽云宣！看谢长明的打扮正是他离家那一日的穿着，谢奚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谢长明的笛筒上还悬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结，正是谢奚亲手做的。谢奚脑海中记忆回转，父亲离开家时，正是五月初四，五月初五妖门开，他进了妖界。

　　谢长明在妖界与幽云宣见过，幽云宣的妖丹在她体内，她明明重伤，再醒来时却安然无恙，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原以为是一场无端祸事，不曾想却意外发现了父亲往日的踪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梦，应也是妖丹在她体内的缘故。

　　谢奚床侧候着的女妖见她醒来，却睁着眼什么反应也没有，不由叫了一声：“姑娘？”

　　谢奚回神，她转头看去，眼前仍是漆黑一片，又忘了，她现在看不见。

　　“怎么了？”

　　“姑娘睡了好久，王上和凌风大人已经在外面等了两日了，姑娘醒了，我去喊凌风大人来。”

　　等她？等她做什么？

　　耳边传来脚步声，凌风说：“雀灵，帮这位姑娘梳洗打扮一下，衣服穿厚些，再准备些吃的，王上要带她去冰凛渊。”

　　带她？带她去做什么？

　　谢奚问：“去冰凛渊做什么？”

　　“寻冰莲治眼。”凌风解释：“王上说，狐火之伤，须在冰莲刚采下时以妖力催化医治才可根治。”

　　这里，也只有她的眼需要医治，这妖王既要医治她的伤，莫非是已经查清楚了？

　　“幽云宣之事，你们王上他都弄明白了？”

　　凌风心中暗忖，依九狸的意思她很大可能与幽云宣无关，但妖丹在她体内，此事还需谨慎。至于现下，还是先将她稳住再说：“是，王上说姑娘并非幽云宣，令姑娘无故遭难，王上心中很是惭愧，他决定带着姑娘亲自前往去寻冰莲，为姑娘治好这伤。”

　　既然能治，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谢奚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雀灵为她穿好衣裳，又拿了些吃的东西来，依雀灵方才说的话，她似乎睡了两三日，但这会儿醒来却不觉虚弱，反倒是精力充沛。

　　谢奚摸了摸自己颈间一直带着的木剑，默默在心中问：父亲，是您一直在保护着女儿，是吗？

　　一切收拾完毕，凌风扶着谢奚往外去寻九狸。

　　那日白鸾溜之大吉，因为要去冰凛渊，九狸保证一定不会将它毛拔秃它才肯回来，他们出来时，九狸正躺在鸟背上呼呼大睡，白鸾羽毛一动，在九狸脸上扫了几下。

　　“啊切，啊切～死鸟你干什么。”九狸痒得打了几个哈欠，醒了过来。

　　感受到幽云宣的气息，九狸眯着眼从怀着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珠扔给凌风：“给她。”

　　凌风接过珠子，用了点妖力将珠子嵌在她头上的素簪之上。

　　“凌风，这是什么？”谢奚问。

　　“宣姑娘放心，这是息灵珠，只是用来掩盖你身上妖丹的气息。”

　　“等等等等，你叫她什么？”九狸瞬间炸毛，他对这个念出口都晦气的名字十分的敏感。

　　不待凌风回答，谢奚马上接过话头：“说来也巧，我虽不是王上口中的幽云宣，但我也叫芸萱，芸草的芸，萱花的萱，云山谢芸萱。”

　　九狸气得吐血，什么谢芸萱，她分明就是心存怨恨，故意编来气他！

　　刚想开口，谢奚又轻飘飘补了一句：“堂堂妖王大人，应该不会为这一点小小的巧合记恨在下，出尔反尔不为在下医治吧？”

　　好好好，好你个谢芸萱，走着瞧！他堂堂妖王难不成还斗不过她？

　　谢奚虽看不见，但此时也能想象得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十分舒畅，说话都轻快几分：“想来妖王大人是不会的，凌风，我们走吧。”

　　凌风：看来这一路，想来是不会太无聊。

　　一人二妖乘着白鸾一道前往冰凛渊，这冰凛渊在妖界西北，妖界地域广阔，即使是白鸾，从妖王宫到冰凛渊，也需一日。

　　九狸不知是被气到了还是在思索反击的策略，一路缄默不言，唯有谢奚会不时问上几句妖界的事。临近冰凛渊边缘的时候，谢奚问：

　　“凌风，芸萱在人界曾听闻妖界有一处地方叫做万葬渊，是上古妖兽埋骨之地，不知离这有多远？”

　　九狸终于有了反应，幽幽问：“你想去万葬渊？”

　　谢奚倒很实在：“芸萱区区一介没有修为的人族，去不了这地方。”只是昨夜梦到，随口一问而已。

　　这一路上谢奚一讲话，必以芸萱二字开头，九狸实在是受不了了：“你说话时不许以芸萱自称，待寻到冰莲医治好你的眼睛，你想去，本王便大发慈悲带你去看看。”

　　谢奚忍不住笑出了声，幽云宣和妖王的事来之前凌风也简单与她说了说，她无辜被牵连，只得在口头上占占便宜恶心一下他，小小报复一下，毕竟妖王捏死她还是易如反掌，不好将他气急了。

　　如今他愿意带她去万葬渊，倒是因祸得福了，否则以她的天赋，出了妖界，不知要修炼多久，才能踏入那里去寻父亲的踪迹。

　　她想起梦里的场景，说来也不能说是全然与她无关，只是这其中的关联究竟如何尚不清楚。

　　九狸这样说，谢奚自然是从善如流，恭恭敬敬道：“妖王大人大义，全在下心愿，今日有缘同王上来到这冰凛渊，为表谢意，谢某即日起更名谢千雪，凌风，往后便称我为千雪，万不可再叫错，惹王上不悦。”

　　凌风看九狸黑着个脸吃瘪的样子，也是难忍笑意：“是，千雪姑娘。”

　　九狸：呵呵，你们就气我，把我气死最好。

　　入夜，只是在冰凛渊边缘地带，尚未深入腹地，谢奚已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虽然身上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但仍是冷得手抖牙颤，头发、眉宇间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反观九狸，还是穿得那身轻薄的金莲紫衣，神色自若，丝毫不受影响。

　　九狸既带她来，定然是有避寒的法子，否则不等寻到冰莲，她早就冻死了。但九狸不吭声，谢奚也不说话，一个不说一个不问，一人一妖就这样卯着劲僵持着。

　　凌风看着谢奚都快冻晕过去了也不肯开口，便想暗中用些灵力为她御寒，结果被九狸瞪了一眼，无奈收回了手。

　　若再不动，她就真的要冻死了，看着谢奚面白苍白，哆哆嗦嗦蜷缩着的样子，九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丢给凌风一个红色的珠子，凌风以妖力催动，红色珠子中妖力流转，化作红色玛瑙玉镯的样子，扣在谢奚腕上。

　　寒意褪去，暖意自手腕扩散至全身，谢奚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

　　九狸郁闷地说：“为了和我争这一口气，她是真的不怕死么？”

　　凌风无语望天，千雪姑娘，王上幼稚爱斗气就算了，怎么你也这样，置自己于不顾，真是太不让他省心了！

　　“王上又何必与她计较？”

　　九狸想也不想回道：“谁让她之前故意气我。”

　　凌风道德绑架他：“您是我妖界之主，堂堂妖王，她只是一介没有修为的人族，如此锱铢必较，岂不显得小气？”

　　可惜九狸不吃这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就是小气，我就是妖界从古至今最小气的妖王又如何？”

　　再说了，他也没眼睁睁看着她冻死不是，九狸觉得自己还是心太软了，这一回合又落了下风，实在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