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奚行》不落海山

6、云宣魂魄今安在

　　其实谢奚也不是真要把自己小命搭进去，只是这鬼地方真的太冷了，她后悔的时候已经冻得神志不清了。

　　按理说戴上火玉，她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但九狸和凌风等了很久，谢奚也不见醒的迹象。

　　谢奚闭着眼躺在凌风怀中，凌风余光忽然瞥见她头上有东西在闪，是息灵珠！

　　九狸显然也看到了，两妖对视一眼，神色严肃起来，息灵珠闪，代表她体内的妖丹在运转。

　　谢奚又回到了那个梦境。但这一次换了地方，看起来谢长明和幽云宣已经走出了那片怪异的密林，来到了一处荒芜的废墟，它的尽头是一处断垣残壁，再往下是万丈深渊。

　　谢长明和幽云宣站在那断垣附近，凝视着下面的深渊。

　　幽云宣躲在他身后：“少侠，你要下去？这可是上古妖兽埋骨之地，危机重重，你想好啦？即便是寻药也不至于如此豁出性命吧！妖界灵药多得很呐，我手上就有……”

　　谢长明冷冷瞥他一眼，幽云宣一下闭嘴了，转而道：“好吧，那你要去你去，我不去。”

　　谢长明说：“你也要去。”

　　幽云宣连忙退了几步：“我不去我不去。”

　　谢长明索性把话挑明了：“带着我，找到别的上古妖兽血脉，我可以放过你。”

　　幽云宣大惊，这次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的惊讶，甚至称得上是惊慌，他是怎么知道？

　　谢长明背后竹筒一动，一根骨笛飞出来落到幽云宣手中，那骨笛通体白润透亮，只是有的地方沁着血色。

　　白泽骨。

　　他连白泽骨都找到了。怪不得能识破他的身份。

　　幽云宣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骗你，万年前我确是从这万葬渊爬上来，但我不知道这里是否还有别的妖兽血脉幸存，我没见过别的妖。”

　　他一伸脖子，破罐子破摔：“你把我杀了吧，拿我去练你那劳什子的药。”

　　谢长明蹙眉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道：“先下去看看。”

　　只见谢长明握住他一只手臂，带着他毫无犹豫往下跳，半空中传来幽云宣着急的喊叫：“喂，你这是干嘛，那边有路啊，这里很高的啊啊啊啊啊……”

　　难道父亲真的为了炼制救母亲的灵药，将幽云宣杀了夺取了他的妖丹？如今这妖丹在她体内，难道这药她误入妖界后被她吃了？

　　谢奚还想再往下看，梦境却戛然而止，她在黑暗中茫然寻找，想要再次回到那个场景。

　　“谢千雪，谢千雪。”

　　谢千雪，是谁在喊？

　　一切烟消云散，谢奚幽幽转醒，谢千雪，她胡诌来敷衍妖王的名字。

　　是妖王在喊她。刚编的名字还是有些不习惯，一时反应不过来。

　　“怎么了？”

　　她醒来已不觉寒冷，手腕传来暖意，她伸手去摸，一只莹润光滑的镯子戴在她的腕上，这便是妖王用来给她御寒的宝物吧，还当真是神奇。

　　九狸神色不明看着她，谢奚也看不到，只隐隐约约感觉他在看她，良久，九狸退到一边，淡淡说了句：“没什么，看看你冻死了没。”

　　谢奚重新坐起来：“托妖王大人的福，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死不了。”

　　此时白鸾飞得低了，谢奚若能看到，便会发现下面不远处竟有寒冰筑成的房屋和高墙，围出一座城来。

　　白鸾盘旋着靠近那最高的殿宇，三声鸣啼，殿宇中走出一位白发雪肤的女子，她身上的衣裙本也是素净的白，但腰间挂了一条腰链，上面缀了许多不同颜色的宝石，十分闪耀夺目。

　　雪女见到来者，十分惊喜：“妖王大人您来了。”

　　九狸刚走下去，她便直直扑了上来，但九狸显然已经预知了她的操作，侧身一避，让雪女扑了个空。

　　凌风显然已经习以为常，谢奚虽看不见，但听这说话的调子也能猜到几分，这妖界民风，如此开放吗？怪不得有的人拼了命也要到妖界来，此等艳福谁人能不心动。

　　没扑到人，雪女手握成小拳头娇羞地拍了下九狸的胸膛：“妖王大人真讨厌。”

　　九狸恼怒：“雪团团！”

　　雪团团美丽魅惑的眼神一下子收敛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叉腰怒骂：“九狸！不许喊我名字，你这死狐狸精，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这么讨厌！”

　　雪团团？谢奚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这位听起来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叫雪团团？怪不得她不让九狸喊呢，这实在是太违和了些。

　　雪团团这才注意到谢奚，她两步小跑过去，围着谢奚转了一圈，双眼放光：“死狐狸精，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九狸瞬间黑了脸：“雪团团，闭嘴。”

　　谢奚很喜欢这只可爱娇俏的雪团团，她听到她向自己靠近，只是含笑站着任由她打量，谢奚眼睛虽是睁着的，却没有一丝灵动，雪团团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没有反应，惊讶道：“你看不见？”

　　谢奚点点头。

　　雪团团福至心灵：“不会是那死狐狸精弄的吧？”

　　谢奚又点点头。

　　九狸忍无可忍，将雪团团一把抓走，雪团团也不挣扎，双眼放光任由九狸将她拖走。

　　她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雪团团向来是个不依不挠的性子，若不告诉她，她是一定不会说出冰莲的下落的。

　　九狸只得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和她说了一遍，雪团团失望地啧了一声，幽云宣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从前九狸还到他这里来躲过，还以为这死狐狸精情窍开了呢。

　　雪团团失望地挥挥手：“去去去，三十七莲山还有一朵。”

　　九狸也不停留，拽着凌风和谢奚骑上白鸾走了。

　　白鸾：你不休息我要休息喂！这是疲劳驾驶！

　　冰凛渊茫茫雪山，连绵不绝，若是他自己找，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去，雪团团是雪女，天性与冰雪亲近，才能感知到一二，但也就是个大概范围，具体在三十七莲山哪个位置，还需他亲自去找，哦不，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由我们尽忠职守的凌风阁下代劳。

　　三十七莲山。

　　白鸾飞了一天，累得把头欻一下埋进雪地里，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九狸和谢奚寻了个角落坐着等凌风。谢奚脑中思绪被谢长明的梦境所扰，九狸亦在心中想方才息灵珠的事。一人一妖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过了许久，九狸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谢千雪，你真的不是幽云宣吗？”

　　谢奚并没有着急回答，她在想，是否要将梦境的事告诉九狸，若有他相助，找到父亲的线索或许简单很多。她知道九狸并非完全相信自己，若告诉他，又怕他心生怀疑，再生事端，这梦境来得诡异，且再等等。

　　谢奚开口，也没有答，只是反问：“你觉得我是吗？”

　　九狸默了一会儿，说：“我希望你不是。”

　　谢奚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笑：“你的希望会成真的。”

　　她真的不是幽云宣。不知为何，她心中隐约知觉，这一切的谜题即将揭晓。

　　九狸盯着她看了许久，仰天长叹一口气，躺倒在雪地上。

　　谢奚也学着他的样子，嘭的一声向后躺下，闭上了眼。

　　短短几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误入妖界，被妖王九狸误伤，却意外得知谢长明往日踪迹，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般环环相扣。

　　父亲，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木簪上的蓝色宝珠闪了闪，谢奚再一次陷入梦境中。她气息沉闭，九狸坐起身，若有所思看着她。

　　这一次似乎跨过了很多片段，谢奚没有看到谢长明和幽云宣在万葬渊中遇到了什么，再见到谢长明时，他浑身是血正从万葬渊中往上爬，肩侧还垂着一个脑袋，那脑袋上亦是沾满了血，看起来毫无生机。

　　谢奚大惊，他们在下面遇到了什么？

　　谢长明爬到岸上时，谢奚方才看清，他背着的正是幽云宣。

　　谢长明将他扶下来，幽云宣费劲睁开了眼，不剩几口气却还要呵呵笑，这一笑差点背过气去：“咳咳，我一直在想，我的诞生是为了什么，如今我终于明白了，几万年拼死活着，原来只是一场笑话。”

　　他气息弱了下去：“少侠，你已至无上之境，差一步便可飞升成仙，却放不下这凡尘俗事，如今我终于要解脱了，你舍身护我，这颗无用的妖丹便送与你，去救你想救的人吧。”

　　幽云宣胸膛里浮出一颗泛着金光的珠子，谢长明没有犹豫，将金珠握在手中，跪下给幽云宣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将骨笛留在他手中，随后孤身离开了万葬渊。

　　梦中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谢奚心底生出恐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叫嚣，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

　　谢奚奋力朝谢长明追去，忽然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轻声说：“啊，这下是真的要消失了，唔，小九狸也在，不如送你们一点小礼物吧。”

　　谢奚脸色越来越差，蹙着眉惊惶不已，九狸正想唤醒她，却见她忽然睁开了眼睛，弯眼狡黠一笑，语气轻快：“小九狸，好久不见。”

　　九狸若现在是狐狸之身，定是所有毛瞬间竖了起来：“幽云宣！”

　　“谢奚”伸手往他眉心一点，九狸定住，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谢奚”现在早死了千遍万遍了。

　　“一百年不见，似乎长高了些。”

　　“谢奚”看着九狸眼神里火星子都快喷射出来了，还是一动不动，满意叹道：“这无上之境的修为加上上古妖兽血脉，确实厉害，秋渐鸿真是个天才。”

　　九狸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脑中只回荡着两个大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