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奚行》不落海山

13、心不知向何处去

　　谢湖儿和母亲在一起，心中欢喜，把家里那个不值钱的父君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好在谢奚看过长生记后，还是决定回一趟瑶山。

　　幽云宣的事，不仅与她有关，九狸也有权知道。

　　谢奚仍记得梦境中，最后谢长明带着妖丹离开，幽云宣的身体应该仍在万葬渊，他是一切的伊始，也应该有个完好的结局，而不是这样孤零零地留在荒芜之地。

　　谢奚问小湖儿他是怎么来的浮云殿，小湖儿还小，她不确定他是否可以将自己带去瑶山。

　　“娘亲，小湖儿自己来的哦。”

　　语气中有一丝丝骄傲。

　　不需要那只小气的狐狸保护他，也不需要凌风哥哥和白鸾送他，小湖儿很厉害的。

　　谢湖儿大大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殷切地看着她，娘亲应该不会讨厌这样的小湖儿吧。

　　谢奚忽然这样问，小湖儿心中还是有些紧张，握着的手用了些力，谢湖儿在心里想，他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保护娘亲，娘亲应该不会让他离开吧？

　　“小湖儿知道怎样回瑶山吗？”

　　谢湖儿松了一口气，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那小湖儿带上娘亲一起回瑶山可以不吗？”

　　当然可以！

　　娘亲要回瑶山，虽然他不是特别喜欢家里那只小气的狐狸，可是如果娘亲愿意施舍他几分感情，谢湖儿觉得也是可以的。

　　“那小湖儿，我们怎么回去呢？”

　　她来到妖界一年多，去的地方很少，基本都是坐白鸾去，小湖儿这样小，他幻化出原身，会不会驮不动自己……

　　事实证明谢奚的担忧是多余的，小湖儿是小，可再小也是九尾血脉，谢湖儿松开谢奚的手，往前跑了几步，白光闪过，一只雪白的狐狸出现在原地，那狐狸大极了，比谢奚还要高上许多，它低下头，轻轻碰了碰谢奚的脑袋，然后俯下身。

　　雪白的绒毛蓬松柔软，谢奚坐在狐狸背上，在心中默默感慨，做她的孩子可真不容易。

　　谢奚坐稳后，谢湖儿开始奔跑，眼前就是浮云殿长阶，也就是谢奚第一次遇到九狸的地方。谢湖儿没有减速，踏出长阶的刹那，空中仿佛蔓延出一条透明的道路，雪白的身影越踏越高，离开了妖王宫。

　　谢奚到瑶山的时候，九狸还在望月峰发呆，事实上那日谢湖儿离开后，他就没挪动过。绪柔的话就像海中的留音贝壳，在他耳中反复回响。

　　九狸真的开始思考，如果以后谢奚死了怎么办，可每当开始细细思索，思绪就开始变得空白混沌，停留在死亡两个字之上游离，什么也思考不了，就像是心中在下意识的排斥和逃避。

　　他全然已经忘了，自己最初时怕情契的束缚，还暗自庆幸谢奚只是没有修为的人族，死得早。

　　“九狸。”

　　她的声音自遥远虚空处传来，疏离得就像是即将离开的魂灵，眷恋地和爱人告别。九狸茫茫然回过头，只见谢奚牵着谢湖儿站在祭台之下望着他。

　　谢奚见他久久不动，牵着谢湖儿拾阶而上，走到他身旁，看着九狸痴愣的样子，谢湖儿想也不想走上前去，踢了他一脚。

　　紫金莲衣上留下一个脚印。

　　九狸回过神，骂他：“小兔崽子，踢我做什么？”

　　他站起来，要捉人的样子。

　　谢湖儿佯装害怕躲到谢奚身后，谢奚出言解释道：“好了九狸，小湖儿看你在出神，我们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答应。”

　　有时候谢奚真的感觉有些奇怪，她和九狸其实也没见过几次，如今一年不见，九狸一说话，她甚至不觉得有任何的生疏不适，自然得好像上一刻才说过话。

　　九狸瞪了谢湖儿一眼，示意让他等着，谢湖儿嘴角一撇，嫌弃地转开头。

　　他看向谢奚，问：“你怎么来了？”

　　九狸说话时神情雀跃，眉宇之间藏不住的得意和高兴，谢奚当时离开，这一年他咬了牙不去找她，虽说是他先递了台阶，让谢湖儿带着长生记的线索去找她，但是最终还是谢千雪先来见自己。

　　九狸的情绪显得莫名其妙，可谢奚就是明白他在开心个什么劲，她倒情愿自己不明白。

　　本以为是默契的相安无事不打扰，谢奚扶额，她怎么会对九狸有这种想法。

　　“说来话长。”

　　一切都要从最初那颗妖丹说起，谢奚将长生记与梦境的事串联起来，与九狸说了一遍。

　　“他竟然是上古妖兽血脉。”

　　这是九狸第三次发出感慨，这样说来，他当时能找到息灵珠这样的宝贝也情有可原。

　　幽云宣竟然是上古妖兽血脉，在九狸心中，上古妖兽血脉代表了绝对的实力和威严，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喜欢恶作剧骗人吊儿郎当的妖也会是上古妖兽血脉。

　　果真妖不可貌相啊，九狸感慨地摇摇头。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九狸对谢奚态度改变，对始作俑者幽云宣自然也没那么记恨，况且幽云宣是真的灰飞烟灭了。

　　人死仇消。

　　是以谢奚提出要去万葬渊为他收尸时，九狸也并未拒绝：“总之我一开始答应过你陪你去一次万葬渊，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

　　九狸安静地等待着，等她继续提出要求，没想到谢奚却道：“为他敛完尸，我就要去妖界寻找我父亲曾经的踪迹，小湖儿还小，跟着我不安全……”

　　谢奚话没说完，九狸一脸怒容拂袖离开，走的时候还把一脸焦急的谢湖儿给拎走了。

　　谢湖儿拧着脖子回头望她，手脚扑腾可就是挣脱不开，双眸中急得都浮现了水光。

　　嘴里不停喊：“娘亲，娘亲。小湖儿不走。娘亲。”

　　谢奚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没有想过拜托九狸帮他，可在她心中，她的离开是必然，她在处事时总是会不自觉将他们排斥在外，想方设法减少与他们的羁绊。

　　梦境之中虽有很多缺漏，但是真相已基本明了，她寻找的，也不过是一份回忆。

　　她若不寻又有何妨，可是真的见到谢湖儿后，谢奚心中开始害怕，害怕她最后斩不断这羁绊。

　　她只能紧紧抓住回生丹这件事。

　　胸前的木剑依然沉默地陪伴着，谢奚无声在心中问：父亲，奚儿该怎么办？

　　您为了救母亲选择离开，可她是为了什么？

　　曾经她以为是无情，可如今她有些不确定了。

　　是不是有情，就不应该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