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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以牙还牙求原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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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奚和九狸不睦,作为妖王大人最尽忠职守的属下,凌风自然是要体贴地为他解释一番,谢奚余光瞥见他走近,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凌风。”
见她神色郁郁的样子,凌风道:“千雪姑娘,其实殿下他并非责怪你又要抛下他和小殿下,他只是……”顿了顿,又斟酌了一下措辞,寻了个合适的说法,“只是觉得你太见外了。”
谢长明的事涉及万葬渊和上古妖兽血脉,即便有他在,也许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九狸同去,自然是最好的。
其实凌风更想说:你就应该理直气壮地指使他,他是妖王,要在这妖界中查点什么事,他就是最好用的,且不说他有错在先,怎么说他也是湖儿的父君,不指使他指使谁,物尽其用!
凌风也知她心中心结未解,劝慰道:“千雪姑娘与殿下初遇确实是有些隔阂,但事已至此,不若暂且先放下,将你想查的事情查清楚,也免得将来离开妖界时心中抱憾,得不偿失。”
谢奚不待见九狸,记恨他曾经的伤害,所以下意识疏远他,不愿依赖他。可如今在妖界中,也唯有倚仗九狸。谢奚在心中苦笑,她清灵根未开,父亲一生修为在她身上无用,实在遗憾,以至于如今处处掣肘于人,倒显得她不知好歹。
也罢,总归她们十年后要一别两宽,各行其路,又何必如此介怀。还是应该依照凌风所说,借助九狸的力量查清父亲的事情才是。还有这重修上古之道之事,谢奚心中总觉得古怪,当时梦境中幽云宣从万藏渊中爬上来所说的话,也颇为蹊跷。
谢奚道:“你说的是,是我太过耿耿于怀,我与九狸相处最多不过这十年,是我狭隘了,多谢你凌风,九狸那边,我会去同他说的。”
“千雪姑娘。不客气。”
凌风看着谢奚一派释然的模样,心中顿生不妙。他怎么觉得,谢奚还是记恨九狸比较好呢,俗话说得好,因爱方生恨,如今什么都不在意了,更是浮云一场空。
望月山,祭月台。
那边谢湖儿被九狸带走,心中又是气急又是委屈,他好不容易才见到娘亲,自己被人嫌弃就算了,还要连累他。于是乎,谢小湖儿全然不顾那原本就单薄如纸的父子之情,照着九狸的胳膊就是狠狠一口,九狸痛而怒斥:“谢湖儿?你干什么,反了你了。”
谢湖儿趁九狸吃痛时,身子一扭,自他怀中逃开,含着泪对他怒目而视,恨恨道:“你真讨人厌!怪不得娘亲不喜欢你。”
九狸气极反笑,毫不留情地反击,“她也不喜欢你,否则怎么会你在祭月台她也从未来看过你。”
谢湖儿自出生以来最在意的便是这件事,他无数次安慰自己,都是因为九狸,谢奚才不来看她,并不是娘亲不喜欢他,不想要他。
小湖儿虽然早熟,但终归年纪还小,实在是伤了心,哇哇大哭起来,九狸讥讽的表情一滞,眼中露出几许愧疚之色,想要走上前去抱他,谢湖儿蹬蹬后退两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咽咽扔下一句:“若不是你自以为是目中无人伤害了娘亲,她怎么会不来看我。”说完化作一只小狐狸,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九狸伸手的动作僵硬地停在原地,若是雪团团看见了,定会嘲笑他与冰凛渊中的冰雕似的,一动不动。良久,九狸收回手,神色恍惚地坐在祭月台上。
祭月台下,听到风声早早赶来吃瓜的一众人。
凌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青嫣:幼稚!
白灜:哦!哦!哦~~~~
为了守护妖王殿下的亲情,谢湖儿被气走,凌风看完热闹也追着去了。情缘在己,青嫣本不欲多管闲事,可想到绪卿夫人,终究是不能置之不理。
青嫣也不乐意上去看九狸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施了些妖力隔空传音,“九狸,若我没猜错,这么久了,你从未向谢姑娘真真正正说过一声抱歉吧,你以为你将她眼睛治好一切就应既往不咎,你以为你堂堂妖王与她结契是她占了你便宜,你高高在上地自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何曾看到过她的隐忍与无奈。我奉劝你一句,如今你既对她有情,便不要伤透了她的心。”
青嫣冷冷道:“好自为之吧尊贵的妖王殿下。”
情契已成,一切都再难回转,九狸,青嫣不愿见你再重蹈覆辙,徒增遗憾。
一席话仿若数千寒针穿过他的身体,一片寒凉。九狸垂落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九尾狐族的血脉无用,妖王的修为无用,自身体深处泛起的痛和酸涩,伴随着血液流动,充斥在四肢百骸。
他极力掩饰,不愿承认的事实,终究还是被青嫣无情地戳破了。
白灜倒是有些看不懂了,“这九狸,为何如此?”他与九狸相交多年,除了耐心不足,脾气较差,说话很招人厌,他虽贵为妖王,倒也不至于羞于承认自己做错了事。
青嫣无差别攻击道:“想不明白就多想,好好活动活动你那泡在酒罐里的脑子。”
白瀛:误伤,实在是误伤。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祭月台上,九狸孤身独坐,唯有冷清的月色相伴,显得分外寥落。
想要得到回应,却又害怕被辜负,胆怯的不敢展露半分爱意,极力想占据上风,殊不知早已落了下乘。
青嫣很多时候都会想,是不是当初绪卿夫人没有收养她,九狸和她远不至于走到如此不可挽回的地步。
那夜九狸置气带着谢湖儿离开,结果第二日连凌风和青嫣也不见了踪影。谢奚本以为他们是有事缠身,可又等了几日,仍是不见踪影,也无人来紫杉山。谢奚察觉有些不对劲,幸而白灜醉了几天终于醒来,连忙到紫杉山来,将那夜的事说给谢奚听。
“你是不知道,九狸那失落的样子,除了百年前化形礼时,绪卿夫人不肯出来为他主持仪式,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白灜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悄悄问谢奚:“千雪姑娘,你是不是不喜欢九狸?”
谢奚眉头一挑,问他:“你说话这么小声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九狸听到再伤心么。”
看着白灜挤眉弄眼的样子,谢奚道:“九狸不在,我也正要寻他。”
白灜愣了愣,“他没来找你?”
谢奚淡定地点点头:“是啊,这很难看出来吗?你和他相识多年,可知他会去哪里?”若是九狸伤心之下躲个百八十年,她坟头的草都几丈高了。
白灜思索了许久,也想不出九狸会去哪里。当年他强忍着泪完成了化形礼,然后就消失了。也没有妖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再出现的时候,修为已远超同辈之妖。再后来,他打败了妖界其他域主,成为了妖王。
“可惜凌风寻小湖儿去了,否则凌风日日跟在他身边,或许还知道一二。”白灜挠头道,“这样,我先去他常在的地方寻一寻,若有消息我再知会你。”
白灜的身影消失了许久,谢奚仍是坐着不动,若有所思的神色。
青嫣说九狸对她有情,可是何谓有情,何谓无情,又怎知他黯然失落是为她伤怀,而不是为自己不甘呢?
谢奚唤来白鸾,白鸾是当初九狸从瑶山带出去的,他在瑶山孵化长大,自然是十分熟悉瑶山各处,她道:“白鸾,去绪卿夫人的墓地。”
当年绪卿夫人死后,并未依照九尾一族的习俗,葬在瑶山地界,而是葬在与瑶山一河之隔的风竹锋。九尾一族死后,墓地以石垒成,围成圆形,最上端已九尾之祖苓妤之像镇之。
石雕前,立着一个身影。谢奚来时屋旁池畔金莲亦开得正盛,她回忆了一下,似乎每次见到九狸,他都是穿着这身金莲紫衣。
九狸听到动静,并未回头,哑声喊了一声:“谢千雪。”
谢奚走近的脚步一顿,九狸至今,也不知她叫谢奚。她步子停住,站在原地。
只听九狸道:“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看她,这么多年了,我真的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不喜欢我,这么讨厌我,她可以待所有人温柔,却唯独不愿施舍我半分情感,连我的化形礼她也不愿出现。”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谢千雪,你告诉我,为什么?”
问绪卿,也是问她。每次看到谢湖儿,他都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不被期待的降生,独自担下所有的错和恨。可如果有选择,他也想选择不来到这世间。
小湖儿,谢奚想起浮云阁门外他带着期盼的、小心翼翼的眼神。曾经九狸,是不是也很多次这样躲在角落,偷偷地看着绪卿夫人?
谢奚垂下眸,“九狸,你在痛苦的同时,可曾想到过她也夜夜不得安宁,在恨与不甘间来回辗转,她没有办法放过自己,所以也没有办法面对你。”
其实谁都没错,要怪只能怪命运作弄。
九狸眼中的泪蓦然滑落,是了,他只觉得自己被辜负,却忘了他的存在本身对绪卿而言就是一种痛苦,他又怎么能奢求得到她的爱。
他想问,谢千雪,那你呢?
他不敢问,答案也似乎已经明了。
“九狸。”她轻声唤他,九狸浑身一紧,谢奚说,“我们之间,是阴差阳错,不能怪谁,你我都是,不必再耿耿于怀。至于湖儿,我也并非因你而不喜他,只是我是人族,寿命于你们而言,不过几个春秋,我本是想,如果注定要别离,我宁愿与他没有羁绊,在我离开以后,他也不会为我伤怀,但如今看来,是我错了,生离死别本是人间常事,若因害怕别离而不敢相遇,岂不是因噎废食。此后若我尚在,湖儿我会以常心待之,你不必再担忧。”
自此以后,没有爱恨,只余清风明月,还心自在。
九狸转过身,几步走到她面前,急急道:“可是你没有原谅我。”
谢奚蹙眉看他,她都如此说了,他为何还纠结这个问题,“九狸,这不重要,我说了......”
“谢千雪,这很重要!”
“可是......”
“我知道了!”不知九狸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然后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谢奚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无语地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简直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