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奚行》不落海山

11、谢小湖儿出世来

　　九狸拿了吃的回来时，谢奚正在回廊环视四周，她懒得再和他置气，就算天塌了，也不能和自己得身体过不去。

　　她把九狸手中那碗杂七杂八放了很多东西的粥接过来，端在手中，边吃边问九狸：“这是在哪？”

　　“瑶山。”

　　“瑶山是什么地方？”

　　“九尾一族世居之地。”

　　“为什么带我回来？”

　　“腹中妖胎需每隔三日泡玉岚池平复妖息，否则会危及你性命。”

　　“孩子多久会出生？”

　　“六月。”还挺快。

　　谢奚问一句，九狸就答一句，绝不多言，看似乖巧实则赌气。谢奚简直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生气，即使她有心不要这个孩子，可性命在前，她没有退路。

　　谢奚心中无奈至极，一场意外，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夫君和孩子，虽然这夫君可以视若无睹，可腹中的孩子，她又该如何。神思游荡间眼睛不知不觉落在九狸身上，九狸挑挑眉：“你看我做什么？”

　　还用这样一副哀怨惆怅的表情看着他，他又哪里说错话了。

　　“九狸。”谢奚问：“人和妖会生出什么样的孩子？”

　　九狸白皙的脸上浮上一丝薄红，嚷嚷道：“我如何知道，我又没生过。”

　　这样的回答谢奚也没介意，而是又问：“他会像你一样，活得那么久吗？”

　　九狸道：“那是自然。”

　　虽然谢奚是人族，但那孩子还有一半九尾一族的血脉之力，只寿命而言，虽不能说与纯血的九尾狐比，但比起人族来说，还是长得多。

　　“可是人妖两族体质相异，他既为人族与妖族之子，未来如何修行？”

　　“妖丹与清灵根，只择其一。”

　　“好吧。”谢奚点点头，看来一切还要待他出世才知道。

　　谢奚以为这是可以无法选择的，就如同人族生男生女，但凭天意，她却不知，自她那日进了玉岚池，妖胎成了以后，腹中的妖胎已有了灵息。

　　手轻抚上平坦的腹部，谢奚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燕容，命运作弄，她如今，也竟然要做母亲了，她是承着谢长明和燕容最大的期盼和欢喜出世，可这个孩子，谢奚心中唯余叹息，此生她注定要亏欠他。

　　谢奚本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人，那时即使眼盲也不见她有一丝脆弱的情绪流露，如今这样惆怅想来不知心中有多不愿不甘，九狸知道她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命才选择留下这个孩子，看着谢奚这般神情不由想到，当年绪卿怀着他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可谢千雪和绪卿不一样，他不知道，她会如何选择。

　　六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眨眼五月已逝，初时谢奚还喜欢在瑶山四处四处走走消磨时间，可后来身子越发虚弱，也不好四处走动，只好在屋里和九狸大眼瞪小眼，好在青嫣时常来紫杉山探访，陪她聊天解乏。

　　九狸不喜欢青嫣，每次青嫣来，他都走得飞快。青嫣说是因为小时候绪卿夫人偏宠她，所以九狸吃醋嫉妒，一直以来都不待见她，小的时候还经常背地里欺负她。

　　青嫣也不在意，后来长大了些，九狸不仅不愿见她，连绪卿夫人也不愿见，化形礼一过，便离开了瑶山，很久才回来一次。

　　原来堂堂的妖王大人，曾经也是一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狐狸。

　　谢奚很不道德地笑了。

　　到了九初时，谢奚甚至于下床都要九狸扶着，即使灵药不断，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具身体的精血在不断消耗，谢奚无语望苍天：“你说不生会死，你也没说生也会死啊。”

　　九狸这些时日本就提心吊胆，听她这样一说瞬间黑了脸反驳道：“瞎说什么，本王在还能让你死了不成。”

　　谢奚费力的睁着眼皮，轻声托付遗言：“我要是死了，记得把我送去黎城落松山埋了。”

　　“谢千雪！”

　　“喊什么喊，我先睡一会儿。”

　　这一觉不同于往日疲倦，她睡梦之中着只觉身体十分轻盈，在梦里她见到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贴着她的脚蹭来蹭去，她正想弯腰去抱起它，小狐狸却跑开了，它的神情委屈极了，明明不愿，还是一步三回头越跑越远。

　　谢奚醒来时，还觉得怅然若失，本是六月之期，肚子却这时忽然有了反应，竟是生了！

　　好在九狸早有准备，虽生产时没有太折腾，但孩子出世的那一瞬间，谢奚心底却涌上一股深深的疲倦，她闭着眼轻轻喘着气，九狸抱着孩子跪在床侧，谢湖儿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圆溜溜的脑袋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看着甚是可爱，谢湖儿脑袋本是扭向谢奚那一侧，谢奚迟迟不睁眼，也许是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想看见自己，又缩回了九狸怀中。

　　“谢千雪，睁眼。”

　　谢奚毫无反应。

　　九狸虽怒，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她就这么恨他，连看一眼谢湖儿都不愿，往日被绪卿疏远冷落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九狸心中痛极，含着泪道：“谢千雪，本王让你睁眼！”

　　你看看他好不好，不要这样对他。

　　谢奚眼皮颤动，想起梦中那只委屈的小狐狸，一声叹息，终是认命地睁开了眼，只见九狸眼眶通红地盯着她，平日里风情灵动的眸中尽是无助与哀求。

　　声音那么大，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怜。

　　“喊什么喊，我就是累了。”

　　九狸也顾不上抹泪，恨恨道：“你就知道戏弄我，你满意了？”

　　谢奚想说，是挺满意的。美人落泪，我见犹怜呐，谢奚将话憋了回去，朝他招招手：“把小湖儿抱过来我看看。”

　　九狸把孩子递到她怀中，谢湖儿痴痴盯着她看。这双眼睛呐，和那只小狐狸一模一样，谢奚伸手轻轻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子，谢湖儿伸出白嫩的手指揪住谢奚的食指，湿漉漉的眼中满是开心。

　　谢湖儿不想离开这温暖的怀抱，可是他太早出来了，小手恋恋不舍地松开，眼皮垂落，睡了过去。

　　九狸见谢奚不排斥他，心中松了一口气，接过沉睡的谢湖儿，闷着声音道：“他提前出世，身子不好，需要在祭月台聚灵阵待一段时日，稳固妖丹。”

　　妖丹，也许这就是上天替她做的选择吧。

　　谢奚点点头，重新闭上了眼。

　　九狸的目光流连在那略带苍白的面容上，心中酸涩不已，他猜不透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难以启齿，只能在心中卑微地祈盼，祈盼她不要抛下谢湖儿。

　　不要，抛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