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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应离(上) ...

  •   两人成婚之后,确实度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欢爱时光,彼此亲密无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招得宫中那几位尚未成婚的公主郡主们不住地艳羡。
      每当他们携手在御花园中散步闲话时,身后总会跟着三个鬼鬼祟崇的身影。
      她们正是沈茗音的妹妹,几个天性活泼害怕无聊,总想着找点乐子来凑趣的小姑娘。
      她们总是会躲在假山或是较为密实的花丛后方,从那些狭窄的缝隙之中隐蔽而小心地观察地两人的一举一动,一边“看戏”一边小声嘀咕着点评。
      “你看他们两个,刚才是不是亲上了?”
      “嘘,小声点!”
      “嗯?我刚才怎么什么都没看到了”
      直到某一天,最小的妹妹沈清音在跟着姐姐们来回跑来跑去时不慎摔倒,发出的哭声惊动了距她们十几尺远的苏箬和沈茗音,她们的"计谋"这才彻底败露。
      作为惩罚,她们三人被华言国君关了一个月的禁闭,平日里用来买各种甜食和小物件的零用钱也都被没收了。
      这样一来,这场闹剧才算作是暂时宣告终结。
      然而,一并宣告终结的,还有青箬君炽热而短暂的爱。
      作为华言国君的女儿,沈茗音确实有着一种寻常女子难以企及的才貌,以至于可以多吸引住对方一段时间。
      然而,青箬君滥情薄义的心性如此,不是你有几分姿容就可以拴得住的,成婚不到半年,苏箬对沈茗音的爱意便已逐渐淡了下去。
      沈茗音原本出其尘绝世的容貌,在青箬君这双挑剔的眼瞳之中,也逐渐变得寻常。
      久而久之,他甚至已有几分嫌隙之意。
      不过,令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公元前1024年的6月,也正是两人初见满一年之际,沈茗音突然总感觉身体不适,胃口不佳,甚至有了恶心呕吐的症状。
      华言国君担心女儿,派遣御医为她问诊—竟是有喜了!
      先前,沈茗音还真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症,担忧地茶饭不思。
      如今,听说自己先前的不适症状都是因为怀了苏箬的孩子,不禁破涕为笑,拉着苏箬的衣袖亲昵地说。
      “阿箬,我有了你的孩子了!”
      苏箬强装镇定地安抚着对方:“茗音没有大碍就好。
      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无人注意到,他额头上渗出的粒粒冷汗
      对于青箬君来说,他现在虽然是以一名凡人的身份来与沈茗音成亲。
      究其根本,他体内所流淌着的,仍然是属于神祇的血缘,那个翩翩君子,不过是他信手雕刻的躯壳而已。
      躯壳之下,他依旧作为神君而存在
      也就是说,若是沈茗音真的生下了那个孩子,这一未知的小生命一定会是人与神相爱所产生的混血产物。
      而在世创之后的千百年之内,这样的事情可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这也难怪,毕竟青箬君过去勾搭过不下一百名年轻女子,却从来没有哪一个姑娘,像沈茗音一样能抓住他的心这么久,不大多不过只是浅尝辄止,玩玩而已。
      如今,当青箬君看到真的有凡人即将诞下自己的血脉时,也不由得感受到一阵紧张与不知所措。
      毕竟,这个世界从诞生以来从未出现过人与神相合的后代,这个孩子将来是善是恶,是福是祸,是否会扰得天地鸡犬不宁,都是一个尚且未知的变数。
      只是,虽然青箬君在追求女子这一方面十分狂放大胆,但若是真让他承担自己应负的责任,他却显得胆怯而懦弱。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位已经被他厌弃的女子,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青箬君曾想过回到神宫,向瑞香姬寻求帮助,让这位万能而全知的创世女神来化解这一难题。
      然而,他怯懦的本性终究不支持他去迈出这一步。
      在他看来瑞香姬对他在人间四处留情的放荡行径已经算是足够宽容了,再来请自己的原配妻子来收拾自己和情人留下的烂摊子,他可实在是放不下这个脸。
      并且,本来青箬君在人间的信徒就比瑞香姬少很多,在各国各教派的典籍之中也大多是作为这位创世女神的附庸和陪衬而存在。
      毕竟,一位总是玩忽职守又控制不住自己七情六欲的神君,在人民的心目中又能有多高的地位呢?
      更有甚者,在人间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野史和话本子当中,青箬君俨然成为了掌官桃花运与露水情缘的神君。
      在供奉着他塑像的神殿庙宇之中,不乏会出现一些酷爱拈花惹草的风流公子来此祈求一些下三滥的愿望
      “请您保佑,让邻居家程小娘爱上我!”
      “下一次再去偷香时,可不要被抓到啊!”
      “求求你了,让桂香和她家那个老男人早点和离吧!我可已经眼馋她好久了!”
      “能不能让城西红花楼的头牌,只中意于我一个人啊!”
      对于青箬君的信仰,在人们的心中早已变了味道。
      此时,若是瑞香姬在得知此事之后迁怒于他,再主动推波助澜一番,那群创世女神的狂热信徒,怕不是要把他的神殿都给烧了,砸了。
      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却又更容易胡思乱想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可一定不能让瑞香知道,至于以后怎么办,那也许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时,青箬君能想到的惟一解决方式,便是简单而直截了当的“走为上计。”
      他本可以一言不发,直接一走了之的,却不知为何,望着沈茗音那双秋水般闪烁的眼瞳,青箬君固然已经失去了对她的情思,却又不知怎的,在良心的不安感支配之下,感到几分手足无措。
      “离开是必定的,我不能再留在这个是非之地,”青箬君这样对自己说,“不过,我总归要给她一个合适的理由,哪怕只是做个念想也好。”
      他信步行至御花园中,随手折下一根柳枝,迎风摇动,柳枝立即化作了一名着青衣的小童。
      青箬君嘱咐了小童几句,就立即转身离开了。
      次日清晨,府中的每一个人都得知了苏箸收到了一封自容楚郡传来的紧急家信,而送信的人,正是那个小童。
      “前些日子里,老夫人便觉身体不适,请了满城名医来诊看,都没有一点效果,已在三天之前仙逝了,请少爷节哀。”
      听闻这一“悲哀”的消息,苏箬立即装出万分,悲痛的样子嚎啕大哭起来。
      掩藏在悲伤表情背后的,是他饱含着侥幸和窃喜的内心。
      有了此事作为因由,华言国君和沈茗音一定会顺理成章地放他出宫。
      对于他来说,有个名正言顺的缘由作为借口总比突然消失的不辞而别要好的多。
      尽管,这两种殊途同归的选择,代表着如出一辙的凉薄。
      临别之前,苏箬将自己随身佩带的短剑送给了沈茗音,嘱托她保护好自己,安心等他回来。
      殊不知,对于沈茗音来说,这场分离,竟是永远的诀别。
      在这场所谓的“爱情”之中,她不过只是一枚弃子。
      苏箬成了她生命中的全部,成为了她的惟一,而在对方的心中,她只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之一”而已。
      又是一年永夜节,沈茗音只能枯坐在空荡而寂静的公主府中,幻想着宫外的万家灯火,怀念着两人的初逢之时。
      和煦的晚风,摇曳的花灯,明明只经过了一年多的岁月,却不知为何,仿佛变得如此遥远。
      夏天到了终末,萧瑟的秋风将宫苑中的数百棵枫树一夜之间染作火般的赤红,沈茗音思念着的那个人,还是没有回家。
      秋天也悄然结束了,飘扬的白雪纯净而洁白,簌簌地落在无声的宫苑之中,天地之间,一片银装素裹。
      在柔暖的日光之下,反衬着一抹灼目的光芒,沈茗音的妹妹们和两个新入宫的年轻美人在雪地中嬉戏,苏箬仍是杳无音信。
      “茗音,他也许不会回来了,城东那边又有人来求亲了,他说不会介意你的孩子,会对他视若己出,你看……”
      “可是,父亲,我不能做那般薄情寡义之人,我相信阿箬他一定只是被家中的事务耽搁住了。
      他不会扔下我不管的,我也绝对不能辜负他对我的一片真情。”
      冬去春来,到了次年的四月,满苑樱花灼灼盛开的时节,沈茗音生下了她和苏箬的孩子,是一个肌肤如雪的女孩,她的母亲为她取名为应离,以抒发自己的别后思念之情。
      “应离天欲晚,故人何时归?”一直未改变的,是沈茗音对苏箬永恒的思念与眷恋。
      传闻之中,在应离降生的那个夜晚,宫苑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从云间传来的仙乐,看到了天边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红色光晕。
      华言国君将其当作吉兆,特地赏赐了沈茗音几匹异国进贡的名贵锦缎。
      只是,她已然沉溺于孤独寂寞之中的内心,不再是这些浮华可以填补满的了。
      作为人与神相结合的后代,小应离确实比那些寻常人家的孩子们更具有灵气与才华,在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和叔伯家里那两个十几岁的堂哥一起在书苑中读书了。
      只是,这个看上去才貌兼备的孩子,却实在有几分古怪之处。
      她生性严肃、不苟言笑,对那些小孩子们喜欢的甜食糕点和各种小物件之类从来不感兴趣。
      那些平日里喜爱说闲话的宫人们,在提及这位性情孤僻的公主时,总是不可避免地谈到她的母亲。
      “真是可惜了,那么冰清玉洁的一个姑娘,偏偏摊上了一个负心汉,陛下劝她改嫁,她却还是那么固执。”
      “可不是吗,都多少年了,那个人还是一点音讯都没有,我入宫前曾听街坊邻居闲话,说那人是天上的青箸君下凡,要不然公主成亲的那一天怎么会天降异象?
      那青箬君可是出了名的滥情,我看他啊,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唉,真可怜,听说公主已经相思成疾,以至于卧床不起,不知道还能再坚持多久了。
      应离自小就没有父亲,现在若是再失去了母亲,这可真是……”
      “也真难为这孩子了,她从小就不爱笑,大概也就是因为这回事。
      我家孩子和她年纪差不多,每次一看到她,我都觉得可心疼了。”
      应离十二岁那年,沈茗音的相思病已经严重到了一种不可治的地步了。
      病痛的折磨让她几乎无法离开自己的卧房,只能躺在那张华美而冰冷的檀木床上,反复把玩着那柄青绿色的短剑。
      那是她所永远挚爱着、思恋着的苏箬所赠予她的信物,是那位一别未归的故人所留给她的,惟一的念想。
      对于这位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应离对其非但没有半分感激或想念,而是对他恨之入骨。
      可以说,沈茗音有多么思念苏箬,应离就有多恨他。
      从小到大,关于自己父亲的故事,她已不知听母亲讲过多少遍。
      在应离的心中,她一直偏执地认为苏箬是一个无耻下流的负心汉,是他抛弃了母亲和自己。
      如果不是他的薄情,母亲也不会病入膏肓到今天这种程度。
      “母亲,他不值得……”
      “可是……,我仍然无法忘记他,阿离,我若是死去了,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活下去,等你的父亲回来……”
      “母亲!”
      公元前1011年6月13日,华言国公主沈茗音因相思成疾于宫中病逝,年仅29岁。
      对于应离来说,她内心的仇恨在此刻达到了最大化。
      母亲的逝世,让她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恨意,
      史书之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即将在此刻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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