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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应离(下) ...

  •   无数次的,应离曾怒恨着世界上的一切,甚至包括她自己.
      在沈茗音逝世之后,她也曾几乎彻底地丧失了生的希望。
      这个凉薄的世界之中,她惟一可以作为依靠的,就是深陷于相思之苦中的母亲。
      如今,她的“惟一”也已经不在了,只余下了年仅十二岁的应离,留在这片冰凉而冷寂的深宫之中。
      在仇恨与绝望的共同支配作用之下,应离执起了那柄短剑,将锋利冰冷的剑刃刺入了自己的咽喉.
      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尽快的死去,以逃避这种过分痛苦的生活,得到最后的解脱。
      毕竟,当她得知自己只能永远待在深宫,再无报仇的希望之时,那种深深的无奈与痛苦自然是可想而之的.
      殷红的鲜血从应离的喉管之中喷涌而出,将她身上的素衣染上一抹乱红,浓烈的铁锈气味在她的口中疯狂地蔓延着,血液灌入气管所引发的窒息感,将她折磨的痛不欲生.
      很快,她的意识就因为失血过多而彻底消逝了.
      “阿离,你不应该来到这里。”一个冷冽的女声响起,那个声音虽然陌生,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你是谁?”朦胧的视线之中,应离看不到对方的脸。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你有着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难道,你也是被那个负心汉抛弃的人?”
      “比这还要复杂的多,只是,现在只有你可以改变我们的命运,也只有你可以挽救那不下百名被他无情抛弃的可怜女子。
      这一切,都只有你可以做到。”
      “我?我自然是想这样做的,可是,我连宫门都出不去,再多的宏愿,都不过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应离,你也许不知道,你的父亲,那个狠心将你们母女狠心抛弃的薄情之徒,并未寻常的浪子,而是天界之中以滥情无义著称的青箬君,你是他在人间留下惟一的血脉。
      也就是说,你同样具有和他一样的各种神力,只是先前你年纪尚小,并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如今,这把短剑已经染上了你的血,不再是寻常的器物了,而是这世间惟一足以杀死青箸君的利器。
      阿离,当你回去之后,就会感受到你躯体之中所发生的变化,那四面寻常的宫墙,已经再也不能约束地住你了。
      只要你手中执着这把短剑,无论青箸君将自己变化成什么模样,无论他躲藏到什么地方,也终究躲不开你。
      阿离,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由你来替我完成了!”
      空旷的宫室之中,应离缓缓地醒来,她半信半疑地将手抚上自己的脖颈,却发现原来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已经完全愈合了。
      她随便打了一盆水,洗净了自己脸上和脖颈处的血污,换下那身染血的素衣,穿上了一套红黑配色的长袍.
      华言国风俗,衣着偏重于浅色,就连国君上朝时所穿着的礼服,也不过是在白色的布料之上铺满金线花绣,再额外裁剪些朱红的衣料作为领口,袖口的点缀,文武百官的官服也大多是雪青或碧兰色。
      而应离所偏爱的红黑配色,本来是不符合所谓主流审美标准的,却因为国君实在喜爱这个孩子,而将其作为宫中的一种美学风尚予以传扬。
      上行下效,宫外的衣料铺也开始流行起了红黑色的长袍.
      "所谓的主流审美,不都是由人去主观规定的吗,这群凡夫俗子们,可真是庸俗至极。”
      那柄沈茗音留下的短剑,在沾染了应离的鲜血之后,泛着一层殷红的光泽,仿佛蕴藏着某种神异的力量
      现在的应离,已经确确实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她可以像自己那个不着调的父亲那样,随意改换自己的形貌,或是毫不费力地变化成为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她若是想要奔赴何方,立地便可前往此处,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
      这囚笼一样的四方宫墙,再也约束不住她了。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寻常女子,而是已经觉醒了自己身体之中属于青箬君的那部分血脉,成为了一名半神。
      很轻松的,应离告别了华言国都城的宫苑,离开了这个将自己困住十二年的伤心之地。
      有了作为半神的能力,应离也就可以顺利地确定青箬君的具体位置,无论对方将自己伪装成怎样一副面孔。
      就像是某种意义上的心灵感应一样,无论青箸君躲藏在哪里,两人血脉之中的同源因子,总会呈现出一种相互吸引的趋势,赋予应离一种特殊的感念。
      离开宫苑不到三天时间,应离就成功找到了青箬君的所在之地,此时的他,正披着一身绫罗绮绣,举着酒杯跟一群青楼女子嬉笑作乐。
      然而,对于青箬君来说,他的近况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欢愉自得。
      相反,他身体之中“那个人”的声音一直在不断地困扰着他,甚至已有几分愈演愈烈的趋势。
      “啊……,求你放过我……
      “我亲爱的哥哥,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啊!”
      “那个人”和瑞香姬一样,也是青箬君的妹妹,只是,她的灵魂并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载体,只能被压制和封存在青箬君的躯壳之中不存在任何的自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是天地初分之时,那个尚且意气风发的青箬君。
      创世伊始的大地,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平坦肥沃,适宜人们去耕种和生活,而是遍布着嶙峋的怪石,丛生的荆棘,以及藏匿于其中的,泛滥的蛇鼠虫蚁。
      大地灵韵所蕴升的两名神君,青箬君和他那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妹妹百结姬,虽然共同使用一具躯体,灵魂深处的理念和象征则是截然相反。
      哥哥青箬君象征着广阔无私的胸怀,滋养万物的包容以及春夏秋冬四季自然运转的和谐与秩序,是一种和平和生机的体现。
      至于他的滥情,大抵只是因为其作为“自然生命的促生者”而迫不得以已产生的一点“副作用”。
      至于百结姬,则是那些岩石与荆棘的派生物,她象征着对原有秩序的颠覆与破坏,象征着对生命的剥夺与摧残以及人民避之不及的仇恨与战争。
      可以说,青箸君温养万物,而百结姬毁坏万物。
      为了保证天地之间众生不受侵害,青箬君以极其坚定的意志力夺取了这具躯体的主权,强行压制住自己体内来自于百结姬的杀伐之气,将对方的灵魂彻底封存。
      然而,随着自己在人间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那些浅薄的供奉已经不支持他再继续拥有压制百结姬的神力,那个沉睡自己躯体之中的共生灵魂,已经开始苏醒,成为了萦绕在青箬君耳畔的,噩梦一般的声音。
      并且,现在的人们早已不如创世之初那样澄澈而纯洁。
      发生于各国之间的,因争夺各种物质利益或是由于信仰差异所导致的大规模战争更是已经层出不穷。
      每当有一个人在战场上流血牺牲,青箬君体内那份本来不属他的杀伐之气就会增重一分。
      这样一来,他被百结姬彻底取代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现在的百结姬,虽然已经积聚了足够的神力,却始终无法突破那被强加于灵魂之上的枷锁,只能日复一日的等待着那个改变命运的契机。
      直到那一天,她发现了那个自寻短见的孩子,那个和自己一样痛恨青箬君的共情者,那个惟一可以将其重创的人。
      利用着应离对青箬君这个负心之徒的深恶痛绝,百结姬方可以趁着对方遭遇重创之时,夺取这具躯体的主权。
      “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你来的地方。”青楼之中,那个打扮地花枝招展的老妈妈,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应离,提醒着说。
      “是啊!你的年纪太小了,等过几年再来吧,到时候,你当个头牌都不是问题,哈哈!”一旁的一个年轻歌伎也打趣附和道。
      “我是来找我的父亲的。”应离淡淡地说,声音清冷而不近人情,不像来寻亲,倒像来寻仇的,“他就在那里。”
      那老妈妈顺着应离所指的方向看去,惊诧地说:“那可是青年才俊的赵公子,年纪也不过二十余岁,怎么可能会……”
      话音未落,应离已经快步奔向了那名正饮酒寻欢的男子,面色冷峻而严肃地站在他的面前.
      “父亲,你还认得沈茗音吗?你知道她为了等你回家而相思成疾郁郁而终了吗?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寻欢作乐,可真是有闲情雅致啊!”
      “你…你是?”化妆成“赵公子”的青箬君感到像是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手中的陶瓷酒杯一个不稳摔到了地上,变成了一堆碎片。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已经过去了十二年,这件事情终究还是没能被掩藏住,还是有“故人”找了过来。
      “父亲,我是你和沈茗音的女儿,叫作应离。”
      说着,应离拔出了那柄随身佩带的短剑,剑锋直指青箬君的咽喉,冰冷而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见到此般情景,青箬君周围的那几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女孩都被吓得呆了,你推我攘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丢了性命。
      “应离,你先冷静一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管是绫罗绸缎还是山珍海味,我都可以……”青箬君已被惊骇得语无伦次。
      尽管凡间的兵器无法伤害作为神君的他,可是,当那把短剑曾沾染过应离的鲜血之后,一切就都变了样子。
      身为神祇的青箬君不会被彻底杀死,却会在躯体和灵魂之上双双受到严重的损害。
      一旦他的神力被削弱,百结姬的计谋也就得逞了。
      应离没有理会对方虚伪的托辞,而是执起那把短剑,径直将其刺入青箬君的脖颈处,后者还未来得及挣扎,便立即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喉管之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在场从多女子的纱衣罗裙。
      他的眼睛仍然睁的很大,似乎充满了不甘。
      然而,正在那边乱成一团吵着要报官的时候,那个明明已经失去生机的人竟骤然站了起来,吓得几个年轻姑娘花容失色。
      更为奇异的是,青箬君在站起来之后,完全变化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不再是原来那个看上去轻佻而风流的公子,而是变化成了一个身着紫袍,头戴银冠,面色冷峻而严肃的女子。
      “阿离,我们快离开这里。”
      应离本来还感到几分错愕,但当她一听到那名女子清冷而令她感到万分亲切熟悉的声音时,便立即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空留下这满地鲜血和碎瓷片混杂在一起的一片狼藉。
      “所以,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帮助我复仇,又为什么住在他的身体之中?”
      “我和创世女神一样,都是他的妹妹。
      只是,由于我和他均为大地灵韵的产物,而对自然万物的管辖权却只能为一人所有,为了某种虚妄的野心和占有欲,他将我强行封禁在他的躯体之中,自己却好去到处胡作非为。
      不过,现在我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副躯体的主权,再也不必受那个薄情寡义之徒的控制和支配了。”
      “但是,青箬君真的已经死了吗?”
      “他作为神君,不会真正死去,却是已经元气大伤,彻底丧失了自己的神力,只能像他从前压制我时那样,在我的身体之中永远沉睡着,再也不会醒来了。”
      “所以,我们现在究竟要到哪里去?”应离毕竟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在大仇已报之后,她仍旧会感到几分迷惘和无可适从。
      “阿离,以后你就跟随着我,我会把你当作我我自己的孩子去关心和爱护。
      从此之后,我们不再是命运的顺从者,而是它的创造者。
      我们要彻底根除青箬君留下的歪风邪气,抹去所有重利轻义之人的存在,在这片已经千疮百孔的土地之上,建立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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