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明物语》祭苏摩

3、夕颜 镜明离开藤

　　镜明离开藤原府邸之时，已是近了子时。
　　明澈在屏风后面痴痴地望着镜明，眼中尽是不舍。
　　“哥哥，镜明大人真是个完美的人呢。”
　　“能让挑剔的妹妹，如此赞誉之人，怕是只有镜明大人了。”明夕在一旁调侃道。
　　绯红之色迅速攀上了明澈的双颊。
　　“可是，我从他的琴声之中，听出了孤寂之意，我要如何温暖他冰冷的心呢？”明澈望着星空，喃喃自语道。

　　“伤脑筋啊。”镜明望着宫门外的守卫自言自语道，“今日玩的尽兴，却是忘了时辰，宫门已经关了。”
　　只见镜明收了木扇，右手结了个印，身边突然出现个淡淡的人影，漂浮在半空。
　　这是镜明十二式神之一的青龙。
　　“青龙，带我回到我的住处。”
　　青龙点了点头，抱起镜明便飞越了高高的宫墙。
　　长廊之上，一个宫女端着一碗燕窝快步走着，突然听到空中有些许异样的声音，于是抬头一看，便看到了镜明。
　　平安时代，百鬼夜行，宫女见了式神青龙，以为是妖怪，不禁大声尖叫，装着燕窝的瓷碗在地上摔的粉碎。
　　镜明听到响声，从青龙怀中跃了下来。
　　闻声而来的侍卫们见了是镜明，纷纷躬身行礼，低声咒骂了这个宫女几句，重新开始巡逻。
　　“镜。。镜明大人，实在是抱歉。我。。。”
　　“下贱的奴婢，让你去端碗燕窝去了这么久，已是子时，还如此大声喧哗，扰了天皇陛下休息，你担待的起么？”紫阳女御（女御是仅此于皇后的嫔妃，相当于中国的贵妃，多为权臣女儿）轻摇团扇从房里走了出来，厉声喝道。
　　紫阳女御乃是右大臣之女，当今大皇子的母后，由于是贵族出生，从小便养尊处优，生了大皇子之后更是肆无忌惮，母以子贵，紫阳女御在宫中已经是声名狼藉，慑于其显赫的地位，无人敢忤其意。
　　宫女噤若寒蝉，只是伏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鲜血染红了地板，渗入缝隙之中。
　　“奴才就是奴才，一脸下贱样，也难怪你们这些贱民要世代为奴，骨子里就是一副奴性。”紫阳女御握住身后女官递上来的皮鞭，作势就要往宫女身上抽。
　　“且慢，紫阳女御，可否看在我的情面上，放过她？”镜明轻摇纸扇，廊上的风灯飘飘转转，光亮冷淡，衬得镜明淡淡的笑容里带了一丝妖娆的意味，“说来今日是我不对，在左大臣家玩的尽兴，忘了时辰，回宫之时宫门已关，不得已而召唤式神送我入宫，不料被她看见，误以为是妖怪，惊吓之余，才扰了女御的清梦。”
　　“左大臣？镜明大人何时与左大臣有了来往？”紫阳女御一脸诧异，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咳咳，既然有镜明大人替你说情，那么，便饶过你这一回。”
　　“不知镜明大人是否赏脸，于我宫室一聚？
　　“夜已二更，怕是不妥吧。”镜明抬头望着夜空中的圆月。
　　平安时代思想较为开放，宫内无宦官，公卿大臣白日可以进出后宫，但深夜私会女御于寝殿，也是犯了忌讳，易惹人非议。
　　“怎会，谁敢将镜明大人和那些龌龊不堪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紫阳女御一脸媚笑，“平日在殿上经常见到镜明大人的英姿，也常耳闻镜明大人的轶事，私下见面倒是第一次呢。本宫有事与镜明大人商谈。还请镜明大人移步。”
　　镜明厌恶地皱了皱眉，“今夜天色已晚，不妨改日。”
　　镜明说罢便已转身。
　　“镜明大人要走，普天之下也没几个人拦的住，不过她，晚上可是逃不了皮肉之苦。”背后传来紫阳女御冷冷的声音。
　　杀意在镜明的眼中一闪而过。
　　镜明缓缓转过身来，冰冷的月光如碎钻般洒了下来，嵌在了他白皙的脸上。
　　“可以看作这是对我的威胁么？呵，我生平是最讨厌被威胁的呢，”右边花园里的月桂投下树影，将镜明的眼睛吞噬了，“那么，我随你去便是，不过，我有个条件。”
　　镜明扇子一合，指着仍跪在地上的宫女道，“她，以后就是我的仆人。”
　　紫阳女御手中的团扇掩着嘴，直笑的花枝乱颤，“这样的奴婢，镜明大人就是要十个，本宫也绝不吝啬。”
　　“能跟着镜明大人，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从今往后好生伺候着。”紫阳女御用脚尖抬起了宫女的脸，嘲讽道，“真不知道镜明大人看上你什么。”
　　“镜明大人，随我来。”紫阳女御转身离开，几个女官（高级侍女）拿着灯笼随后跟上。
　　“你叫什么名字？”
　　“芳子。”宫女低声说道，神情拘谨，像只受伤的小兽。
　　“没有姓么？原来是平民（平安时代的平民是不允许有姓的，姓是贵族公卿的特权）”镜明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会遭受诸般不幸，在宫里，没有背后势力支持，怕是生存得很艰难吧。”
　　“夕颜，”镜明随手在长廊边的花圃里折了一朵夕颜花戴在宫女的发髻上，右手掌在宫女的额上轻轻拂过，原来的伤口瞬间便愈合了，“芳子，以后你便叫夕颜了，从此，你过去的种种便随着芳子这个名字一同化为尘埃。”
　　“谢谢主人赐名。”夕颜不禁低声哭泣，双肩微微颤抖，入宫那么久，今日才有了身为‘人’的尊严。
　　“夕颜之泪，真是美呢。”镜明纤长的手指从夕颜的脸上蘸了一滴泪水，在月光之下散发出令人炫目的璀璨光芒。
　　“为什么有主人奴婢，为什么会有等级之分呢。”镜明的眼神变得十分迷惘。
　　“夕颜，你回我的住处，自己先睡吧。”镜明甩下一句话，身形已在几丈之外。
　　真是如同神一般完美的男子呢。
　　镜明大人，从今日起，夕颜的命便是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