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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墟镇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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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于白苍术不能御剑赶路,下山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沉。几人只能临时先找个落脚处歇息,明日一早再做打算。
还好他们运气不错,没走几步就有家客栈留宿。
“主人,用餐了。”印长河端着热腾腾的餐食摆上桌案,招呼着林时晏过来用餐。
林时晏染上了层倦意,轻抬眼皮,打了个哈欠道:“你去,替我问问那老家伙到底怎么打算的。”
印长河颔首应下,将餐食一丝不苟得搁置妥当后身形一晃,快步去往隔壁客房问话。
“主人,道君说此行要去鬼域。”不到片刻他便折返而归。
“鬼域?”林时晏一时没想明白,问:“他去那儿干嘛。”
印长河见状,即刻将柏雩风的原话尽数转述清楚:“道君说柏公子魂体特殊,游离在外界限模糊,最容易引起鬼主注意。与其在人域漫无目的寻找,不如直接请鬼主出手帮忙。”
嗯……不得不说确实是种法子。
林时晏捏住下巴稍加思索。
鬼域中通地底深渊,下界连通鬼域的通道唯有鬼城。而鬼城常年封禁闭锁,只有每年七月半子时会限时对外公开放行一段时间,届时不仅幽鬼可离域而出,活人亦能穿行。
“可是先不说如何找到鬼主。那鬼主向来独来独往,和任何一域的交情都不深,不见得会出手帮我们找人。”
林时晏话音刚落,印长河一个闪身再度回到屋内,回答他道:“道君说关于这点您不用担心,他自有办法。”
“这……”
“……你干什么。”
林时晏一抬眼就对上了印长河发亮的目光。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去问的吗?”
林时晏咽了一下,摆摆手,“没了没了。吃饭。”
印长河是灵体不用进食。但他现在还不能自如驱使妖力,所以还是需要点谷物来维系身体机能。
一餐饭毕,等屋内残羹收拾规整以后,窗外夜色早已浓稠如墨。
林时晏盘膝坐于榻上,呼唤印长河道:“你过来,帮我看看妖脉。”
“是。”印长河简单应了一声合上房门,同样端坐于对面,半点不敢懈怠。他只用了一丁点儿不伤及人的量,用魔气小心翼翼探向林时晏的寸口脉搏,顺着经脉细细探查他灵力流转的状态。
“噗通”“噗通”伴随着强有力的心跳声清晰传来,林时晏体内滞涩的妖力正顺着经脉流动,不断冲击着印长河每一寸感知。
他能深知到妖力流动的同时意味着林时晏的灵核终于要有了恢复迹象。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他还来不及凝神深探灵核的状态,一缕萦绕在林时晏皮肤之下的清透灵气便顺着手臂迅速冲来。那速度极快,带着极强的防御性,忽然之间就斩断了他的探查。
“——!”
印长河指尖萦绕的淡淡黑气如烟消散,他眨了眨眼,愣是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林时晏见他神色有异,询问道。
印长河摇了摇头,他此刻无暇深究那缕莫名出现的防御灵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内心只觉得震撼与狂喜。“您的妖力……是何时恢复的?”说这话时他激动到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声音里罕见的带了丝颤动。
“嗯……”林时晏若有所思道,“应当是你连夜向我汇报异动的那晚,灵核便开始显有异常了。”
那晚……
印长河想了想,回忆着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
“是那道白烟?!”他脱口而出。
林时晏没有否认。他抬高手臂望去,像是能透过皮肉看见那抹透明缥缈的白烟。
“那东西虽然来路不明,但的确对我有益。也是今天小木头状态不对那会儿妖力重新恢复了一瞬,我才有所察觉。”他此前灵核毫无动静,便未曾将那个插曲放在心上,如今看来那白烟竟对他还有修补之用。
“只不过这种感觉时有时无,具体恢复到了何种程度也尚未可知,也怕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话虽如此,印长河心底却早已掀起了巨浪。这些年他翻遍了古籍秘典,却依旧没有找到方法能够修复一颗半废的灵核。
他终日看着主人在深山里蹉跎,无数次都在痛恨自己的无能。甚至他都已经放弃了希望,没想到又意外得到了这个好消息!
说实话,他突然有些感激起那晚的白烟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一夜安稳。
隔日天光破晓,暖黄的晨光才刚透过窗棂,三人收拾好便要准备启程。
“主人……”印长河抱着长河剑伫立在旁。
林时晏扯了扯鞍前的行囊,正在固定稳妥。他眼睛抬也不抬的说道:“我不需要你随行,妖域那边还需要你。况且你也不能离开长河剑太久。不把剑带上,是打算如何飞回来补灵?”
印长河满心担忧,上前半步恳切道:“可是主人你没有灵器傍身,要是遇到什么不测,属下万一无法及时驰援……”
林时晏无奈扶额,心里暗自吐槽这人干嘛老爱担心这些个没用的东西。他让对方附耳过来,低声叮嘱道:“行了,妖域不可无主太久。在我那替身人偶没有暴露之前赶紧给我滚回去该干嘛干嘛。”
说罢,他踩镫上马,明显提高了声音道:“再说了,这儿不是还有老白保护我嘛。对吧,老白~”
“不熟。”
印长河别过头看去,柏雩风正与白苍术一同走出,分别接过他递来的马绳。
林时晏哈哈一笑,“你看,他说会。”
印长河:“……”算了。主人做事向来心里有数。保不齐真有危急时刻,他大不了就多耗费点魔气先让长河剑过来帮忙就是。
“那您多加小心。”
“行。”
三人策马离去的同时印长河也自主入剑,驱使长河剑朝着相反方向飞掠而去。
出了雪落峰的地界,随着地势渐缓,空气中的温度明显升高,山间那股凛冽刺骨的寒意才终于得以消停。
周遭的温润清风裹挟着草木清香,舒适了不少。
但前路空旷,漫漫山野无人无烟,一路上很是枯燥乏味。林时晏耐不住沉闷,拖着长音随口搭话道:“老白——咱们还有多久到啊——”
他就随口一问,也没指望柏雩风会认真回答他。只悠悠拖着长音,自顾自闲聊道,“你说你们仙家和鬼道两个极端,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往鬼域那边跑,就不怕那些宗门里那些老顽固知道了跟你翻脸?”
柏雩风目视前路,语气淡然无波道:“不会。”
林时晏轻佻地吹了声哨,“不愧为一宗之主,有底气。”他趴在马背上,欣赏着沿途两边的风景,一副姿态慵懒随性的样。
“你说你带我们去找鬼主要魂这事儿靠谱吗?”
柏雩风侧首淡淡瞥了他一眼,“或许你有更好的提议?”
“那还是没有的。”
林时晏立刻认怂。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跟鬼主搭上了关系啊,我怎么不知道?”大概安静下来不到一会儿,他偏过头,好奇追问,“我看你也不像是个会主动到处搭人脉的人。他真的会帮我们?还是说你有恩于他?”
柏雩风真是不知道林时晏哪儿来那么多白痴问题,索性回怼他道:“你不知道的多了。”
“那是。”林时晏瘪瘪嘴。“比如你徒弟的事你就瞒着我了。”
“……”柏雩风一下被弄得无言以对。
“那你说说呗。”没能八卦到想听的内容,林时晏可不甘心。他撇撇嘴继续叨叨:“我都快无聊死了。原以为你话已经够少了,没想到那个小的更有甚之。”
在一旁默不作声随行的白苍术忽然就被点名:“……”
柏雩风牵着缰绳不徐不疾的走着,害怕他继续纠缠,只得浅叹一声,回复他道:“有仇。并非有恩。”
哈——?
林时晏脑袋瞬间宕机,回过神来这才后知后觉他说了什么。
“什么!?”
他猛然直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有仇你还带着我们往鬼域里闯!就不怕我们进去以后出不来了?”他说这话时的音量不自觉拔高道。
“不会。”柏雩风波澜不惊道,“与鬼主结仇之人是我,我不进去,自然不会牵连到你们。”
“……你认真的?”
林时晏失语到在内心抓狂。
所以闹了半天他把自己摘出去,然后他和白苍术两个人闯进别人的地盘里自求多福?
这算什么破烂法子!
“我何时开过玩笑。”
真是失心疯了。
看他神色依旧,林时晏只觉得自己头痛万分。“那我们进去后又该如何联络鬼主?”
柏雩风想了想,斟酌片刻说:“有小枝在,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突然提起柏枝连,还是这般模棱两可的哑谜。林时晏顿时摸不清头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柏雩风没有立马回答,因为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阐明,但说一句不知道好似又太不负责了点。所以索性对方不管怎么追问,他都打算保持沉默。
林时晏试了试,无奈还是撬不动这张蚌壳嘴,“不说算了。”反正他总不能把两人一起害了不是?
他翻身下马,单手牵着缰绳往柏雩风那边靠了靠,干脆换了个话题道:“既然都聊到小木头了,要不你跟我讲讲他以前是什么样的呗。”
柏雩风微微侧目,总算又开口询问:“小木头?”
“对啊。”林时晏咧嘴笑了笑,随口解释道,“就是你那小徒弟嘛。呆呆傻傻的,木讷得很。不过说起来我倒觉得你俩还真挺般配,一朽一呆,不愧师承一脉。”
柏雩风无奈摇头,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宽容,“……你这乱取绰号的习惯何时能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苍术忽然开口打岔,探究道:“柏枝连……是先前住在我身体里的那个魂体么。”
林时晏点点头,反问他:“你还记得多少东西?”
白苍术陷入短暂的思考,轻声道:“我只记得灵域大会前一晚有人似乎闯进了我的房间,之后……之后就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等到再记事时就是无休止的追逃了……”
在那之后他从未有过魂魄离体、或是身体被寄身时的感受。可仔细想来后,他也察觉到自己的记忆的确有过那么一部分缺失。否则之前他才不会那么快就相信林时晏那套什么双魂一体的荒唐说法。
“我想知道我在昏迷期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
三人结伴同行的时间飞逝,距离七月半不足月余。他们越往南走,周围景致便越发诡异。好些乡野村落本该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可他们路过探查后却发现里面全部颓败得像是被人遗弃的荒冢,无一例外。
照常理来说这里不似北地地广人稀,不至于见不到半分人烟生机。这副诡异景象连带着让几人之间的气氛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莫非这附近有哪里在闹饥荒?”
好不容易来到一座能勉强看得见活人的小镇。结果入镇一望,街巷萧条冷清不说,镇上行人还个个都是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呆滞得毫无活人之气的模样。
林时晏抱臂抬了抬下巴示意,“喏,去前面抓个来问问不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柏雩风没有说话,反倒是被余光中的一条巷道所吸引。他偏过头目光一凝,不待二人反应,闪身就钻进了那条巷道之中。
“喂!你去那儿干嘛!”
林时晏喊声未落,眼前就只剩了一抹白衣残影。他与白苍术对视一眼,皆心生疑虑。但两人不敢耽搁,二话不说就快步跟进了巷道。
“你跑那么快……嘶——”林时晏话语未尽,一股浓烈刺鼻,又带了点腐腥交织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他一眼看清幽暗深邃的巷道尽头里惨白骸骨堆积如山,无数白色肉虫拱在骸骨缝隙间攀爬,贪婪啃食着骨头上残留的最后一点皮肉脏器的景象。
地面上干涸发黑,还浸透着一些腐烂浆液,混杂着淤积污水与蠕动虫豸,正散发着最恶心的味道。
他眼底寒光微闪,眼疾手快,果断一个转身盖住白苍术的双眼,跟着另一只手臂发力,揽着他的腰身迅速倒离了这片污秽之地。
巷道内的腥腐恶臭太过浓烈,白苍术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他尚未看清景象,但以前在琼枝宗的时候常年下山驱魔,见惯了人间灾荒后尸横遍野的惨状,所以单凭靠近时那股气味便足以脑补全貌。
他顺应了林时晏的好意,没有固执要看。出来后也只是同林时晏一起安静等待。
巷道深处,柏雩风静立骸骨堆前屏息凝神,施法驱动着先前没入尸堆之中的缕缕白光。
白光汲取不到片刻,就变得幽绿发黑。
柏雩风面色沉郁,拂袖打散半空滞留的变质灵光。
探灵灵光有探知范围内气息来源的作用,这个颜色足以证实此地异象必与鬼族相关。
“有发现?”
两人前脚刚回到巷口,柏雩风也就后脚跟着出来了。
他点点头,语气凝重道:“凶煞之气,很多。找源头。”
“源头……”林时晏喃喃重复,抬眼看向柏雩风问,“你觉得会是什么?”
柏雩风视线冰若寒潭,目光穿透层层街巷,直视前方冷冽道:“人。”
二人前后搭腔,对话却急促简短,全然忘了还有一个正处在状况之外。
白苍术微微侧头,困惑道:“你们在说什么?”
林时晏感觉掌心的软睫动了动,他半低头才发现自己右手还在不自觉地按在对方双眼上。他轻咳一声,连忙松开手,言简意赅道:“我们怀疑这里有人在养鬼。”
重新恢复视野的白苍术一边眨着眼适应着光线,一边茫然问道:“……如何能养?”
“字面意思。以活人寿元为养分,供鬼族修炼。”柏雩风解释道。
“寿元?”
他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白苍术眉头紧锁,满心费解,“凡人寿命短暂,一生也不过百逾年,为何还要折损自身寿元去养他们?”
“噗嗤。”
林时晏闻言轻笑一声,“怎么可能是折自己的寿。”
白苍术怔了怔,而后瞬间醒悟,“是……折他人之寿?”
“聪明。”林时晏夸赞道。
“世间众生天资各异,有的人天生仙骨道根,而有的人就资质愚钝。资质愚钝之人求道无门,更无法成妖。甚至就连堕入魔道,都还要掂量掂量自己入魔后还能不能保持清醒、存不存在自我本心。所以那些投机取巧之辈只能退而求其次与别族进行交易,以此来达成愿望。比如说减轻命里的苦厄,以此来换取自身福报的也不在少数。毕竟神仙管天地祸福,而地府掌管生死寿元。谁叫恰好鬼族所擅,正有关与人呢~”
白苍术静静听闻,眼底除了震撼还有些心头发凉。
“那岂不是……”
白苍术后话都没说完,林时晏的指节便已轻轻敲在了他的额头上,“并非所有灵体都能达成这种交易,凡间游荡的野鬼邪气过重,根本无法交易。唯有修成道行且心智稳固的正经鬼修,才可与人缔结契约。”
“当然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知晓险恶,不是鼓动你去效仿啊!你不准给我动这种歪脑筋,半点念头都不准有!”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严词厉色道。
“……我才不会。”白苍术捂住额头笃定道。
“最好是。”林时晏抬眉哼了一声,继续正色道:“这种阴私交易鬼主虽然不予管束,但天道有轮回,这种靠掠夺换来的福寿安稳,皆是偷来的罪孽。哪怕你生前侥幸逃过人间审判,死后也逃不过被冲天的怨气纠缠。罪孽加身会永世困于鬼域赎罪,否则不得轮回、不得善终。”
说完,林时晏将话头又扯回街上那些形同傀儡,魂不守舍的麻木路人,道:“走吧。去查查这种诡异乱象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