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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心有畏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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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破地方找几株草还要费那么大劲,真是折腾死人!”
峡谷崖边,草木狼藉。几道人影围立在水边,其中一名黑衣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咒骂着发泄心中不满。
“别抱怨了。若非金师兄为我们寻来这珍稀灵草恢复灵力,恐怕刚才那群妖兽围攻时,你早就尸骨无存了。”他身旁的同伙淡淡开口。
“那也是我本事过硬,能扛能打!”
这时,其中身形较为低矮的少年忍不住开口问:“话说那群妖兽为何打一半又突然跑了?”
“啧。你管那些畜生作甚?”最先说话那魁梧壮汉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陶师兄……你的教养呢。”少年面上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
“林彗星,你找死。”陶剃胡被激得当即抡起臂膀。
林彗星嬉笑着闪身躲开,“莽夫又生气咯~”
“行了,你俩。”并没掺和进两人斗争的到瘦高男子上前将林彗星给挡得严严实实。
陶剃胡怒气冲冲,抬脚逼近,“杜子归!让开!”
被点名的杜子归揉了揉眉心。他一只手便卸了迎面袭来的蛮力,阻止住这场闹剧。
“别闹了,小九回来了。”
林间树叶沙沙作响,三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金巫九面色沉冷,周身萦绕着浓烈的阴鸷戾气,从幽暗树影中缓步走出。
彼此间气氛变得有些压抑,杜子归见状立刻上前,轻声问道:“找到他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此话刚好戳中了他的痛处。金巫九沉默不语,周身气压愈发低沉。
看这样子,不用说就知道是失败了。
在这沉凝的氛围中,金巫九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进了那片瘴林。”
“当真?!”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皆是一怔,神色各异。
“那白苍术他……”林彗星犹犹豫豫的打算追问,结果刚一开口,才被杜子归眼神制止,旁边的陶剃胡替他冒头道,“他肯定也需要这些草!”
陶剃胡难得机灵一回,指向身后那一大片泛着莹润微光的珍稀灵草,急切道:“那家伙孤身一人闯入那瘴林,出来后他也一定需要这些灵草疗伤。我们正好在此坐收渔翁之利!”
“不。我们该走了。”杜子归开口道。
“啧。”陶剃胡一脸不爽,“你说走就走?凭什么要听你的?”
杜子归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悦,却并未动怒。林彗星见状连忙帮腔劝解道:“陶师兄说得好听,这地方妖兽横行,我们此番本就死里逃生,根本不宜久留。你若是执意留守,那我们便先回玄鸟宗等你的好消息。大不了我就跟长老们报告说这次所有的功劳都尽数归你如何?”
陶剃胡接连被他驳了面子,额头上青筋暴起,“要你多话!老子今天不撕了你这个——”
“陶剃胡。”
金巫九视线扫了过去,其中包含着极强的威慑力,让暴怒中的陶剃胡瞬间气焰全无,乖乖站在原地,噤若寒蝉。
为了照顾莽夫情绪以免接下来的路程不多招惹事端,杜子归只能多费口舌安抚道:“这里异兽无数,太危险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失败,再耗在此处毫无益处。况且白苍术能否走出瘴林尚且未知,变数太大。当务之急是要立刻返回宗门回禀。后续再请长老们定夺后,重新再派人前来缉拿即可。”
林彗星连连点头附和,极为赞同。
金巫九转头看向脸上依旧写满不甘的陶剃胡,沉声问道:“你还有异议吗?”
陶剃胡无力反驳,最终只能狠狠咬牙,闷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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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仍然不见林时晏的踪影。柏枝连带着满身倦意,走回院中。院中石桌上还放着林时晏早些时候沏的茶。茶杯边沿凝着细珠,旁侧叠着一方干净帕子,是他素来的性子。
往日这个时辰他早已在此整理药笺,可院外空空荡荡……
到底跑哪儿去了……
柏枝连指尖轻触微凉石面,心头暗自疑惑。然而他在外寻了一整晚早已身心俱疲,他正准备回房歇息,余光中却忽然瞥见一路紧随的小黑犬,步态似乎有些轻微的不协调?
先前一直活泼黏人的小家伙,此刻正垂着尾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明显是在强忍伤痛。
“等等!”
柏枝连满脑子只想着找人,倒是完全把它给忽略了,现在细想起来之前它好像被那魔藤给一鞭子抽中了背脊?
就这样受伤了也不吭声,一路上安安静静的跟着他到处奔波,懂事得几乎让他瞬间就起了心疼的感觉。
“让我看看伤势可以吗。”柏枝连蹲下身,语气轻柔。
小犬不顾自身伤痛,听到他说话便主动蹭进怀里,将脑袋抵在他的胸前可劲撒起娇来。
“乖狗狗。”柏枝连抚了两下,他视线顺着背脊看去,才发现它背部的毛发发尖边缘混着些干涸的血液,早已凝结成簇。
柏枝连眉头微皱。虽说毛色深黯的确不容易被人发现,但它陪自己走了这么久,居然都愣是没有发觉异常。
他小心翼翼拨开犬毛,一道红肿翻裂的血痕赫然呈现。不过好在伤口干净无毒,还来得及处理。
“你都不知道疼的吗。”
柏枝连轻拍它的脑袋,语气带着浅淡嗔怪。
“嗷呜?”小犬耷拉着耳朵,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手腕,像是反过来在安抚他。他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了捏它的耳尖,“你先进屋等我,我去给你找药。”
小犬低呜一声,顺着他指的方向,一步三回头的挪动脚步。
目送小犬安然进屋后,柏枝连转身走向药炉房。
还好。林时晏每晚都会提前分拣好次日所需药材,整齐码放在锅炉旁的木桌上。否则自己不通药理,此刻定是要感到头痛了。
柏枝连拉过矮凳生火,接连打了几个哈欠:“……也不知道人类的药能否治疗妖兽……”
他低声自语,拨弄着柴火间,无意瞥见廊柱背阴处的层层木架。
那边是什么?
门后角落僻静背光,等柏枝连走近了才发现,那些被他忽视的木架上赫然摆满了各类药品!
架上药材分类规整,什么人用、兽用乃至鬼用药剂一应俱全,包括对症各类外伤与内伤,每个器皿上都贴着工整的手写字条,标注药材名称和功效,可谓是细致入微,俨然就是一处宝库!
柏枝连略显诧异。所幸他发现这里的时间不晚,否则等他费劲熬煮半天又没丁点儿作用,那就太耽误伤势了。
他过去灭了柴火又走回来感叹,“没想到他竟私下将琐碎事务打理得面面俱到。”
总算找到了炼制好的专为妖兽止血生肌的药瓶,他在回去路上忍不住又赞叹了一遍林时晏的细致稳妥。
回来以后小黑犬就那样乖乖趴在榻边软垫上小憩,直到听见动静看了过来,眼底满是依赖地蹭了蹭柏枝连掌心。
柏枝连屈膝蹲下,轻柔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将药粉均匀撒在创口处。药香清浅。神奇的是这药起效极快,涂完后没多久,背上深一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再往外翻滚血珠。
见状他总算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靠在小榻上,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可怜他昨夜忙活了半天实在没有休息好,现在光是强撑着脑袋都感觉耗尽了气力。
不多久,待柏枝连呼吸绵长,逐渐熟睡以后,小犬轻轻从他臂弯中抽身,静静凝望片刻后蹿出了房门。最后屋内只剩少年安稳的轻鼾,一派安然。
这一觉柏枝连少见的,没有梦到以前那些繁杂纷扰的旧事,或是另一个人的记忆,睡得格外沉酣。
再次醒来时,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洒落满地斑驳光影。
“你可真能睡。”
温润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柏枝连掀被的动作一顿,混沌的神志瞬间清醒大半。
他寻着声音转头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在桌旁忙碌。
“怎么,一觉睡醒不认人了?”只见男人取下身前的白布,抖了抖上面的碎屑,再规整地挂在一旁,动作从容舒缓。
“你——”柏枝连望着他,心头又闷又委屈。这人什么也不说就凭空消失,害得他昨夜历经波折,满山寻人。
他沉默着,静静看着对方,丝毫不打算遮掩眼底的愠怒。
林时晏被他看得心虚,局促地挠了挠颈侧,主动致歉道:“抱歉……昨日我本想去仓房取炼丹辅料,谁知道半路毫无征兆地昏过去了。”
“昏迷?”柏枝连面上依旧不悦,却又忍不住默默为他担忧。
“……是身子不适?”
林时晏轻轻摇头,走到榻边坦然道:“事发突然,来得毫无预兆。具体为什么昏迷我也不清楚,但我醒来后没查出什么异常,也就没当回事了。”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轻声试探道:“你……是不是出去找过我?”
柏枝连偏过头轻哼一声,别扭道,“就算换作别人,我也不会放任不管。你别多想。”
“嗯。不多想。”林时晏垂眸轻笑,心底生出一片柔软。他甚至想说他趁无人管束的机会就此出山的概率,都比冒着危险出去寻他的概率更大。结果这般赤诚,说没有一点触动是假的。
林时晏目光坦荡诚恳的许诺道:“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以后我绝不会再无故消失害你担心了。”
柏枝连耳尖泛红,明显气势不足的反驳道:“我才没有担心!”
真可爱。林时晏勾了勾嘴角,顺势退让,迁就道:“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回算我的错。我做几样好吃的菜当作赔罪可好?”
林时晏锋利眉下刻着一双看过去并不突兀的圆润桃眼,他手指搭在塌边,半蹲在那儿,比坐起来的柏枝连还矮了小半个头。柏枝连视线投下来时,正好能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明亮桃花渊。
“……”
他目光清亮,这般放低姿态的,目光清亮。柏枝连满心的闷气都被这份妥帖迁就冲淡大半,根本无从发作。
……算了……对方是突发意外,并非刻意为之。更何况他本就没什么立场真正怪罪。
林时晏见他神色松动,捏着嗓子故意打趣:“大人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柏枝连顿时脸颊发烫。他才刚跟自己和解,林时晏索性就见缝插针的报出几样菜名,皆是他前几日尝过的比较偏爱的口味。
“好……好了,你别再说了!”柏枝连连忙打断,错开视线道,“也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怪你了。”
“当真?”林时晏嘴角上翘,眼见目的达成,他爽朗地笑了笑,“那大人上座,小的这就去给您布菜。”
他站起身来假装手里有一条抹布,搭在肩上,有模有样地学着动作。
“噗嗤。”柏枝连被他逗得眉眼舒展,轻笑出声,连日积压的阴郁散去大半,抬手推了他一把:“快去快去,别贫嘴。”
林时晏笑着应声,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去。
直到房门合上的瞬间,柏枝连脸上的笑意收敛,转而在被褥枕榻间手忙脚乱的翻找起来。
——不见了?
刚才聊到一半柏枝连突然想起那只小黑犬。
他睡前分明记得自己将小家伙抱在怀里安睡,朦胧间还能感受到它的暖意。结果一觉醒来,榻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小狗?”
柏枝连下床翻找屋内各个角落,他压低声音呼唤,却始终没有他期待中的回应。
“小黑?”
柏枝连全身心都放在寻犬之上,连门外归来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以至于林时晏端着热菜一推门,就看见他佝着身子,藏在案桌底下翻找着什么。
他轻咳出声想要提醒,奈何柏枝连专注太过,全然没有发觉。
林时晏无奈失笑,放下食盘,走过去弯腰询问:“找什么呢?这么着急。”
“!”
太投入的代价就是忘记头上还有块厚重的案桌。柏枝连猛地起身,头顶直直冲着那木案狠狠撞了上去。
……嘶……咦?
柏枝连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而是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稳稳垫在他的头顶,卸掉了所有力道。
“慢些,慌什么。”林时晏语气带了丝纵容。
柏枝连脸色瞬间窘迫泛红,连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翻你东西,只是……只是……”看着歪斜的木箱,他指尖微蜷,略显愧疚。师尊自幼教他守礼,不可擅动他人私物,今日实在情急失度了。
“无妨。只是些闲置杂物。”林时晏掌心微麻,视线却没朝木箱挪过去一丝。甚至还贴心地替人拂去了衣衫上沾染的浮尘。“日后行事再稳妥些,不要这般莽撞了。”
柏枝连盯着他泛红的掌心,心头愧疚更甚,“撞疼你了。”他伸手攥住林时晏的手腕拉近,对着泛红处轻轻吹了口凉气,再用指尖轻柔按揉,当作致歉。
林时晏身形微顿,垂眸望着对方低垂的眉眼,心里竟泛起点点暖意。
静默片刻,林时晏轻声将话题拉回,“方才在找什么。”
柏枝连抬眼,“是一只小狗。”
“我原本以为是你养的。”
他语气稍显失落道:“它为了帮我受了伤,回来后我给它上完药就睡着了,醒来后就发现它不见了。”
林时晏:“我从未养活过活物。”如果印长河不算的话……
那迷林里究竟是……柏枝连眼底疑惑一闪而过,但也没有细想,随即就被他给抛之脑后了。
“它长什么样。”林时晏追问。
“通体漆黑,体型不大,有灵核却无妖气。”柏枝连简单比划,惋惜道:“昨夜一直跟着我,应当是趁我睡着自己跑出去了。”
黑色……太多这样的野犬了。林时晏回想片刻,无奈摇头:“这片山林低阶妖兽多随性,我并无印象。”
见他还是闷闷不乐的,林时晏抽开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声音安稳可靠:“先吃饭,吃完我陪你去找找,应该还没走远。”
柏枝连心头稍安,轻轻点头道:“好。”
二人落座用餐,桌上菜式清淡适口,还有一碟他爱吃的蜜渍青梅,显然是林时晏特意准备的。
席间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柏枝连心系小黑犬,吃得沉默寡言。
林时晏也知晓他心绪不宁,不多言语,默默将适口的菜肴夹入他碗中,不扰他心境。
而打破这个氛围的,是院外忽然传来的一声清脆剑鸣。
“嗡——”
剑鸣穿透庭院,悬停窗外。
林时晏手上动作一顿,放下碗筷道:“我去看看。”
他起身走出庭院,素色衣摆轻扬。
‘主人,月明道君已在雪落峰上等您。’
院中悬立的银剑微微震颤,剑身浮起一层竹色微光,浮现一行字迹。
剑穗上的青竹玉坠轻轻晃动,温润古朴。字迹只在剑身上停留了片刻便随风消散。
林时晏有些犹豫,回头望了眼屋内埋头用餐的少年,随即冲银剑吩咐道:“我知晓了,在此等候。”
银剑轻颤,应声静立院中。
“我与你师尊有约,此刻他正在雪落峰顶,你可想与我一同前去?”林时晏回去落座问到柏枝连。
听到这话柏枝连动作一僵,错愕失神。
“你说什么?”
手中筷子微微打滑,“啪嗒”落在碗沿。
“柏雩风,雪落峰。”林时晏放慢语速,坦然开口,“你尚未苏醒时,我便与他定下过商议心石一事。”
柏枝连回过神来仓促咽下食物,声音带着细微颤抖:“你……没觉得我那日是在胡说?”
“从未。”林时晏靠在柱边,目光笃定,“怎么,不信我?”
“不是!”柏枝连连忙摇头,眼里有些无措,“我只是太震惊了,没想过会这么快就……”
“去与不去,全凭你心意。”林时晏给足他空间,任由他再三斟酌。
“我……可是……就这样去见他,真的没问题吗。”
柏枝连暗指全身。他日夜期盼重逢,可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他反而不自觉的生出了怯懦之意。
身为灵域之人,素来最憎恶那些游魂窃躯人身作恶。如今的他是世人眼中的阴邪异类,纵使他从未作恶,但道门规矩与世俗偏见,也绝对不会通融,放任他继续留在这具身体里的。
或者说师尊若是知晓了真相,是否也会像林时晏这般包容他?还是会再次摒弃他,或者将他视作邪魔歪道?
无数猜疑与不安缠绕心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林时晏就这样静静看着,眉头微蹙。他不知道二人之间的过往纠葛,也不想贸然干预,只是他看不惯别人一味怯懦退缩的胆小模样。
他微微倾身,褪去平日里的温柔迁就,正色严肃道:“想与过往了结便拿出几分勇气。若是连直面的胆量都没有,那我不会再帮你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