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他要带着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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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天空极暗，厚厚的铅灰色云层罩着整个天空，雪迟迟未落。
云欢牵着灵鹿在院子里散步。
他停下脚步。
送宴队从远处缓缓经过，长长的一列，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那些人淡得仿佛皮影。
只有初瞳是醒目的。
身上的红椒色刺得人眼睛发疼。
乌黑的头发被整齐地拢在脑后，戴着一顶精致的玉冠，玉冠高高耸立，让云欢想起被供奉在高阁上的牌位。
一点都不好看。
像去结冥婚。
云欢摸了摸怀里的银链，还是这个好看，银铃轻轻滚动，发出很细的声响。
“生日不快乐。”
“……还是生日快乐吧！”
湿润的鼻头碰了碰他的手背。
云欢回头望向灵鹿，“一切都会顺利吗？”
灵鹿温顺的黑眸望着他。
“哼，我干嘛问你，已经在执行的方案，策划者就不能先怀疑，否则麻烦大了！”
“呦……呦……”
灵鹿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鸣叫，声音悠扬空灵，像是迎合着云欢。
云欢高兴地跳起来，“你也觉得顺利对不对，对不对！！！”
他摸了摸灵鹿，拾起缰绳朝前走去。
“少主？”秋仲轻唤初瞳。
初瞳收回目光。
秋仲随行在精美绝伦的步辇旁，看着初瞳的侧脸微微发呆，她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少主，整张脸神圣不可侵犯，就在刚刚，那声鹿鸣传来之后，他的整张脸好像都迎上一层薄薄的光。
他依旧不知道真相吧！
那就永远都不要知道了。
跟着城主去万剑城吧！
把这里永远都忘记。
城主一定会好好待他。
……
府里的人给云欢置办了华丽的锦被和精美的食物，可是这些东西在大雪天一点都不保暖，也吃不饱肚子。
今日是初瞳的成人礼和拜师宴。
厨房那些势利眼更不会管他死活。
云欢跟灵鹿一起分享昨日剩下的灵果，看着黑得快要滴下墨汁的天空，卷了被子跟灵鹿挤在一起睡午睡。
他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风吹断一截屋檐，木块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
云欢猛地睁开眼睛，好像听见一声惨叫。
他爬起来就跑。
屋外的雪已经很大，密密麻麻落下来，十米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但初瞳的住处灯火通明。
云欢跑到附近，躲在树后。
过道里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神态不安，正把初瞳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搬出来，廊下已经堆满琳琅满目的各类珍品。
侍女端着各种器皿朝初瞳的寝居走去，有吃食，有药物，还有热水和各类衣物。
又一声惨叫从偏殿传出来。
是初瞳。
带着一丝凄厉。
云欢抓紧树干，雪砸在脸上，有点疼。
突然一名侍女被拖出来。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仓皇叫嚷，声音里夹杂着极度恐惧。
两名侍卫压住她，一根手臂粗的棍子从后面猛地顶住她的腰。
侍女忽地挺起胸膛，喷出一口血，落在雪地里。
云欢睁大眼睛，是夏汀。
旋即，一名男人走出来，脸上盛着磅礴的怒气，两道笑纹像刀刻，在英俊的脸上留下深深的凹槽。
他说了什么。
又上来两名侍卫，对着夏汀扬起手。
巴掌扇下去，一下，两下……
云欢无意识地数着，数到第七下时，夏汀的脸已经不像夏汀。
云欢移开目光。
耳边只有寒冷的风声。
吹着脸，木木的疼。
“我已自你房间搜出让阿瞳全身溃烂的药粉，你还想狡辩什么？我初明山一向对下人不薄，没想到就养出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说，是谁派你来的？”
初明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云欢皱起眉。
他们只商议由李峙调配出让初瞳全身长疹子的药粉，但听起来，并不是只长疹子这么简单，为什么又会牵扯到夏汀？
这中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因为他的到来，产生了蝴蝶效应？
还是初瞳？
云欢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越来越多的仆从被拖出来，受刑的人从一个变成三个，再到五个六个，甚至更多。
院子里跪满了人。
惨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鲜红的血喷在雪地上，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有人受不住，咽了气，侍卫拖着尸体朝外走，大雪里，他们的脸模糊不清。
这跟屠杀场有什么区别？
突然云欢睁大眼睛，秋仲也被拖了出来。
她没有受刑，只是跪在雪地里。
和她一起跪着的还有一个更年轻的女孩，云欢记得她叫眠冬，连带死去的执春，她们四个都是初瞳身边的贴身侍女。
秋仲简单回答几句后，便伏首跪在雪地里。
夏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朝秋仲扑去，被侍卫拧着胳膊拽回来。
咔嚓一声。
人类骨头断掉的声音，很像冬天干枯的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眠冬直愣愣跪在雪地里，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她听见夏汀的惨叫，抬了抬头，想要起身。
秋仲猛地抓住她的裤脚。
眠冬浑身抖得更加厉害。
又是咔嚓两声脆响，侍卫们踩碎夏汀的小腿骨。
“啊！！！”夏汀发出刺耳的尖叫，满嘴的血飞溅。
眠冬浑身一软，瘫在雪地里。
云欢转过身去。
今天的雪，有铁锈味。
他往回走，深一脚浅一脚。
平日里很快就能抵达的兽屋，此时远在天边，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灵鹿身边，钻进被褥，被褥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但他手脚冰凉，怎么都捂不热。
云欢闭上眼睛，一会儿是初瞳身上那身红得刺眼的衣服，一会儿上是溅到雪地里大片大片的红。
大雪覆盖了一切，世界恢复如初。
仆从们终于想起少主的灵鹿。
死了那么多人，大家不敢再阳奉阴违。
“大哥，能给我讲讲拜师宴吗？来了多少宾客，送了多少礼物，大家都说了什么？萧城主怎么说？少主呢？”
云欢迎上去，脸上挤出笑。
仆从脸上露出一抹艳羡，那天可真是宾客如织，一架架宝物川流不息，香车宝马络绎不绝，侍女们宛如天宫仙女，把客人们服侍得醉生梦死，只是……
仆从的脸色一沉。
宴会上，美若天人的少主跪在蒲团上，挺直的背影宛如云雾里的秀峰，礼成时，四面八方涌来恭贺声，家主满脸红光。
萧城主立于少主身前，将亲手打造的玉冠戴在少主头上，那一贯仙风道骨的脸上也泛着浅淡笑意。
接下来便是拜师礼。
司仪笑容满面地正要唱词，跪着的少主突然伸手抓向自己的喉咙，那动作太突然，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嘴里发出可怖的嘶嘶声，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脖子，脸，还有衣服，很快，衣服就被抓烂了。
他似难受痛苦得要紧，将手伸向身前的萧城主，抓住他的衣摆。
萧烬低头看着他，没有动。
少主倒在地上，抽搐起来，露在外面的手臂脖颈快速起了一层红疹，那红疹迅速涨大，变成一串串血泡，红得发黑发紫，一路蹿到脸上。
萧城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冷冷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少主，并无半点援救之意。
整个场面混乱起来，家主大声急呼郎中，又转向萧城主，急忙解释。
萧烬没有看他。
少主在地上翻滚得越发厉害，那张宛若天人的脸已经彻底烂掉，甚至比世界最丑陋的妖兽还让人恶心，他痛苦至极，双手不断抓挠脸面，可怖的血泡一个个爆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弥漫整个大厅。
砰的一声脆响，少主头上刚刚被萧城主亲自戴上去的那顶玉冠，撞在地面，摔得粉碎。
萧城主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一把推开还在解释的家主，拂袖而去。
仆从脸上闪过一抹惧色，很快强压下去，呵斥云欢，“你还想跟着少主去万剑城吧！少主被人下药，全身溃烂，萧城主气得当场离席而去，家主正在严查此事，你若不怕死只管撞上去。”
云欢鞠躬行礼，“多谢哥哥提点。”
初瞳的寝殿被换了个底朝天，门窗全部锁死，初明山聘请天下名医为其治病，浓稠的药味渐渐从屋内蔓延到屋外，又蔓延到院外，那段时间，初府上下总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云欢偷溜进初瞳的屋子时，险些认不出这里，整个屋子只剩一张罩着红帐的圆榻。
昏沉沉的天色下，雕梁画栋的屋体，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牢笼。
“初瞳？”云欢快速摸到榻边，掀开红帐，顿时目瞪口呆。
初瞳浑身缠满纱布，唯有左眼露在外面，纱布洇出黑色的药汁，黄色的粘液，红色的血液，气味难闻又可怖。
他看起来活像一具快要腐烂的尸体。
云欢没想到这么严重，急不可耐，想看看他的伤势，又担心碰疼初瞳。
急得抓腮挠脸。
那只异瞳缓缓睁开。
看见云欢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出出红疹子吗？怎么全身都烂了？”云欢压低声音问。
他又急道，“你不要说话，我知道萧烬很生气，宴上当众离席，拜师的事情应该不会再继续，所以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初瞳缓缓点头，蓝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云欢。
“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是方便后面。”云欢的后续计划就是带着初瞳离开初府。
对，私奔。
对抗强攻什么的，那是开国际玩笑！
他一个普通人，初瞳因体质被限制修炼，两只脆皮，要对抗修真界的大能们，简直异想天开。
更别提萧烬之后还有三个，一个比一个变.态。
虽然原书里初瞳成功了，但是他付出的代价太惨烈，单说萧烬，初瞳杀他之前，隔三差五就被关在剑阁凌辱，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那是人过的日子？
云欢是个普通人，懂得趋利避害，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之前时间仓促，云欢没有提。
初瞳和李峙也认同阻止拜师是必经第一步，两人一旦成为师徒关系，萧烬就有了掌控初瞳命运的话语权。
初瞳再想翻身几乎不可能。
“是……什……么……”
纱布下传来初瞳沙哑的声音。
云欢连忙道，“你别说话，我都告诉你。”
他们现在面临的困难只有初明山，逃出去不难，逃出去后怎么治初瞳的“病”才是难点。
云欢想好了，就去李峙他们的无忧谷，先躲个十年八年，让李峙慢慢调理初瞳的身体，他私下问过李峙，能不能治愈，李峙没保证成功，只说试试，谨慎的态度反倒让云欢放下心。
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实在不行，他就去乡下物色个汉子给初瞳。
当然，给崽崽配种这种事情，他暂时不会告诉初瞳，但他一定给崽崽找个身强力壮，性情温柔的汉子。
云欢快速说完，没等到初瞳的回应，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初瞳，初瞳过了十八年锦衣玉食的日子，真的能习惯到处逃窜的穷苦日子？
他连忙说道，“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做足准备，一定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等安顿下来，李叔答应我为你治病。”
初瞳没问治不治得好。
他的目光落在云欢身上，浅蓝色的瞳仁像一湾清澈的湖水，被温暖的春风吹拂着。
他说，“一定……很有趣……”
云欢突然觉得自己怀疑初瞳的念头有些过分，他竟然不自觉给初瞳贴了恶毒凶戾的标签，觉得这件事偏离计划跟初瞳有关。
此时的初瞳，只是有些娇纵，只要离开这个环境，他一定会有所改变。
初明山已经加大对初瞳的监控，从这囚笼般的陈设便看得出。
但这都在他的预测范围内，云欢并不着急，初瞳养好伤的这段时间，就是他准备的时间。
突然有人推开主屋的门，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云欢的心猛地提起，又轻轻放下。
他正准备下床。
手背传来微痒的触感，低头望去，初瞳那缠满纱布的手，正笨拙地，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手背。
云欢心中一暖，崽崽居然学会安慰人了。他嘿嘿一笑，拍了拍初瞳的手背，迅速离开床塌，在床边跪好，匍匐在地。
一双黑色锦靴出现在云欢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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