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把他的容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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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屋内很快燃起蜡烛。
李峙的身影映到窗户上。
云欢仔细搜索记忆，突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向窗角，终在角落里找到一处破掉的窗纸，垫脚朝里望去。
初瞳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云欢，锋利的眉毛微微蹙起。
云欢见李峙正在灯下提笔写信，密密麻麻，写完一页竟然又写第二页，一连写完三页，他终于将笔搁置到一旁。
整个人久久凝视着书信，似在回忆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想，最终幽幽叹出一口气，起身走向暗格。
他再次坐在灯下，手里多了一封泛黄的信笺，看着年代久远。
他细细看过信笺里每一个字，最终将信笺伸向蜡烛，泛黄的信纸一瞬间卷上火舌。
说是迟那是快。
云欢和初瞳一前一后蹿进屋内。
云欢极快地抢走那封燃烧着的信笺，徒手抓灭上面的火舌，烫得他呲了一声。
初瞳则长剑直指李峙咽喉，将人制住。
云欢得意地扬扬手里的信笺。
初瞳瞥过云欢微微发红的手指，又极快地移开目光。
李峙看着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一时间整张脸都是惊惶之色。
云欢小心翼翼展开变脆许多的信笺，“还好还好，大部分字迹都还在。”
信笺四周也有文字，形如鬼符，云欢看不懂，只好念起正文，“吾儿阿瞳……”
初瞳的目光霎时震惊地望过来。
李峙大惊，“你们怎么在这里？”
薄削的剑刃立马又往前压了一分，李峙的脖颈出现红痕。
云欢立马说道，“李叔你悠着点，别刺激他发疯，不然我也拉不住。”
初瞳的目光死死盯着云欢手里的信笺，“把信给我。”
那双一贯疏懒乖戾的眼眸，此时竟然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担忧，仿佛担心下一秒这封信就会消失。
云欢不敢刺激他，“好好，马上给你，你先放了李叔。”
他又朝李叔道，“李叔，你也不要再遮遮掩掩，我们已经知道大部分事情，包括你会被灭口的事情，如果还想活命，我们最好坐下来商谈。”
李峙脸色一窒，但终是快速冷静下来点点头。
初瞳快速走过去接过信笺，双手微微发颤。
他走到烛光旁，小心翼翼展开那封泛黄的信笺，目光刚刚扫过第一个字，少年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要用尽力气才能看下去。
云欢站在原地，看着初瞳的背影。
忽然想起，自己父母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云欢忽然有点羡慕，也有点难过。
他走过去将李峙扶到椅子旁坐好，从抽屉里找到药膏，贴到李峙被划伤的脖颈，动作十分利落。
李峙突然开口，“云欢，你那一魂一魄回来了？”
云欢不动声色，“近来确实感觉脑子清醒很多。”
李峙眼中流露出喜悦，“那真是太好了，你能活着逃出去了。”
云欢微微沉思，抬头问道，“李叔，你怎么知道初明山要杀你。”
李峙脸上那丝喜悦骤然消失。
眼前这两个身无所长的少年，要如何破这死局？
但若有一丝可能呢？
他自己是逃不掉的，如果能帮帮他们呢？
李峙很快做出决断，“这件事要从少主三岁说起。”
一直沉浸在亡母遗书的初瞳，抬头望向李峙。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
右眼的野火熄灭了，只剩空茫的灰烬。
左眼的冰蓝在融化，化成一片潮湿的雾气。
云欢忽然看不下去了。
他赶紧走过去拉住人，一起在对面的床榻上坐下。
李峙见两人拉着手，目光无比惊疑。
他又看了一眼，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下去，“我来锦城，是为了找两位师兄。”
李峙跟他的两位师兄，皆是出自无忧谷的医修。
大师兄十五年前来到初府，成为替初瞳看病的郎中，五年后销声匿迹。
“大师兄头一两年还往谷中寄信，最后一封说是府中少主怕是得了疑难杂症，他要潜心研究，再无音信。”
李峙陷入回忆，娓娓道来。
二师兄觉得蹊跷，一路寻来，再次成为初瞳的郎中，再次销声匿迹。
为了弄清真相，五年前，李峙踏上跟大师兄二师兄一样的路，来到锦城，进入初家，身陷囹圄。
“一开始我心怀警惕，处处留意初家的一切，但令我惊讶的是，除了少主本人，大家似乎都知道他身为……炉鼎的事情。”
李峙偷偷看了眼初瞳。
果然，初瞳放置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捏成一团，隆起的青筋在近乎透明的手背上十分可怖。
云欢立马掰开他的手，果然，掌心已被抓破，鲜红洇出。
云欢翻来药物替他敷好，担心初瞳再抓伤自己，将手穿进去，与其十指交握，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手背。
初瞳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微微收拢。
那点温度从交握的地方，一点点往里渗，雪夜里冻僵的指尖终于开始回暖。
云欢见李峙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心有不解，但还是继续追问，“后来呢？”
管事告诉李峙，少主性情乖戾，因这‘病症’无法踏入修士一途，若是知道真相，担心其一时想不开步了夫人的后尘。
李峙自然心存疑惑，一边帮初瞳治病，一边查找两位师兄的下落。
“你身为郎中，难道看不出他喝的药是加速成熟的？”云欢不解。
李峙脸色微变。
初瞳冷幽幽的声音响起，“比起我的死活，他更在意师兄们的去向，自然要留下来继续为我‘看病’。”
李峙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他叹口气说，“因那些药方都是我两位师兄的笔迹，我自然要留下来弄个清楚。”
功夫不负有心，李峙竟然在偌大的锦城找到二师兄遗留下来的住处，他们三人都有一样的藏物习惯，李峙在暗格中发现两位师兄和初瞳母亲留下的遗书，弄清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也是那时候他发现自己再无退路。
于是第四年，他接来缺了一魂一魄的云欢，只想自己死后，云欢能带着他和两位师兄留下的衣物葬回谷中即可。
如今看来，只怕这点念想也要落空。
云欢急得跺脚，“你大师兄来初府时，初瞳年仅三岁，他就给初瞳用催熟的药物，你们活活让他提前了六年，你们，你们还是人吗？”
李峙一脸羞愧，“所以我们都不得善终。”
倒是初瞳一脸漠然，“不是他们也会有别人，若这三人不是师兄弟，我可能永远都得不到母亲的这封信。”
“你母亲说什么？”云欢探头过去。
初瞳却早已将信笺叠好，快速收入怀中。
云欢只瞥见信纸上的字飘逸如鬼符，撇撇嘴，望向李峙，“他母亲说什么？”
李峙冲初瞳拱拱手，“初夫人早已察觉家主用心，只是势单力薄，无力回天，留下一封书信告知真相，让少主好好活下去，我大师兄心怀愧疚，便偷偷答应夫人，留下这封遗书，还望日后有机会再交予少主，可惜初家家主盯得实在是太紧了……”
云欢瞬间想通初明山为何要将隔壁那户安排成李峙的邻居，初瞳屠杀的平民里，定然包含了李峙和原身。
初瞳激怒之下，不仅解决了初明山的后顾之忧，也永远的跟亡母的遗书失之交臂。
太过分了！！！
云欢猛地站起来，两只手还握着初瞳的手，悬在半空，有些搞笑，云欢愣了一瞬，忽然不知道该松开还是继续握着。
不过短瞬，他又坐回去。
力道比先前还大了点，顺着初瞳的手背连声安抚，“不生气，不生气！”
初瞳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落到云欢脸上，那眼神是云欢看不懂的东西，唯一没有忿恨。
李峙犹豫再三，“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云欢立马道，“初瞳不能去万剑城，至少不能拜萧烬为师。”
他坐在床榻上，两条腿还够不到地面，土黄色的外院仆从服把他裹得像只土拨鼠，两只又黑又细的爪子还一下下安抚着旁人。
这模样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但他的语调，眼神却十分令人信服。
一魂一魄的归来，竟能让人发生如此大改变？
但李峙更震惊云欢的提议。
这怎么可能？
果然，初瞳淡淡开口，“不可能。”
他一直垂着眼眸，整个人给人一种平静又漠然的感觉。
李峙担忧地望着云欢。
云欢黑亮的眼睛忽闪忽闪。
初瞳死寂的心微动。
冰蓝的眼眸一直垂落在那只不停安抚他的黑瘦爪子上。
“我记得萧烬这个人好大喜功，而且只喜欢完美之物。”
书中曾提及，萧烬年少时曾见流星划破夜空，心生一念，若万千剑气同时划过天际，必比流星更美，遂万剑城的名字由此而来。
他聚集天下剑修，令剑气日夜不息，如星河倒悬。
更在重要日子，剑气极盛，万剑交织，整座城池燃烧如昼，映彻天地。
为此，他不惜倾尽财力。
这人为了好看，什么都干得出来。
就像他看中初瞳一样。
神经呀！
云欢一拍膝盖，指着初瞳的脸。
这张让无数人垂涎的脸。
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神灵的杰作。
“劳烦李叔，把他的容给毁了！”
李峙惊讶出声，“啊？”
初瞳抬眸看了眼云欢，那眸光没有丝毫的反对之色。
两人在李峙欲言又止的目光里，告辞离开。
此时雪小了很多。
云欢跟着初瞳身后，踩着他踩出来的脚印，一步步跟上。
步距有些大，对云欢来说有些勉强，但云欢踩得很认真，每一步都要踩进初瞳的脚印里。
初瞳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些。
“你这么晚不回去，他们不会发现吗？”云欢双手拢在袖子里好奇道，他担心里面有诈。
“无事，我自幼不喜欢留人值夜，特别发病之后，初家只是商贾之家，聘不到厉害修士驻守，也就攀上万剑城后，萧烬派了两名弟子过来，不过他们自持身份，不屑住在初家，而是下榻于初家设在灵山的别院。”
如今萧烬也住在那里。
原来如此。
“但是，你不是不能修炼吗？我见你挺虚的，就算家里没有修士，那些侍卫也逮不住你？”
话音刚落，初瞳利落转身，一把擒住云欢的咽喉，将人压进雪里。
云欢没有挣扎。
就这么躺在雪地里，看着初瞳。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干净。
初瞳的手顿住。
云欢忽然笑了，“你又想掐死我。”
指腹下的脖颈很细，很温暖。
脉搏处微微跳动着，贴着初瞳的手心，一直震动到他的心里。
初瞳眼眸微眯，“我承认，你确实挺有意思，我暂时不会杀你，但你记住，如果敢背叛我，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云欢幽幽叹出一口气，初瞳这孩子真的心里挺扭曲的，他不怀疑自己和李叔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也不担忧即将到来的成人礼和拜师宴。
他只说，你若背叛我，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他这短暂又漫长的十七年，真是无人可信，无人无依。
但是呢！
云欢觉得初瞳这性子真应该掰一掰，要是再不掰正，可能以后会很麻烦，完全就是个小疯子。
他点点头，快速举起两根手指，“我云欢发誓，今生今世若是背叛初瞳，就让我魂飞魄散。”
初瞳猛地怔愣住。
掐着云欢脖颈的手指微不可察颤抖一瞬。
黑眸里那烧不尽的野火，似被春风轻拂，终有绿意慢慢冒头，而总是冷冻着的蓝眸让云欢想起融化后的山川冰河。
云欢嘻嘻一笑，“那你也要发誓，要是不信云欢，就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初瞳若是信他，他们合力改变命运，初瞳自然恢复正常，到时候就能娶妻生子。
哇塞，看着自己喜欢的纸片人儿孙满堂，那简直不要太快乐。
初瞳彻底沉默下来。
云欢的两个誓言，好像都是为了他。
“初瞳！”
初瞳望向陷在雪里显得怡然自得的云欢。
云欢抬抬下巴，“你看，月亮出来了，总有一天，你也能看见光明的一天。”
初瞳松开手，抬头望月。
一轮浅淡的月光从云层边缘漏出来，银辉之下，白雪悠悠，美得惊人。
啪！
一团雪球砸到初瞳脸上。
雪团掉下来，初瞳那张恨不得被世人捧在手心的脸，眉毛眼睛沾满亮晶晶的雪粉。
随着长睫的眨动，絮絮往下落。
分外狼狈。
云欢敏捷地爬起来，一溜烟跑远，边跑边笑，“哈哈哈哈，云大爷的炮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几分钟，云欢像条死狗被人拖着，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一条痕迹。
前面那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气阴沉沉，尾调却上扬着，“云大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嗯？”
云欢：呜呜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