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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我不跟你玩 ...
夜色如墨,巷子尽头那盏暗红色的孤灯在风里摇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云欢从没走过这么黑的路,他握紧拳头,脚下越来越快,不敢回头看。
好不易走到灯下,他喘了口气,借着微弱的光线查看门牌号,“一百二十五。”
前面就是。
心跳得有些快,他必须找到初瞳要的东西。
云欢脚步一顿……这家没关门。
门缝里,院中有棵大树,枝繁叶茂,是棵槐树,这个季节怎生得像春日?
云欢一路摸来,这巷子里的住户怕是用不起养树的灵石。
院子黑着,门却开着!
云欢压下窥探的念头,继续奔向一百二十六户。
确认无人后,云欢踩着墙角的几块石板,灵敏地翻进去。
这家更加局促,只有一个一进的屋子。
云欢侧身闪入屋内,房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
一进门他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这到底是谁的住处?
初瞳为什么让他过来探查?
云欢点燃火折子,走向厨房,灶台上一应生活用品还算齐全,但是用量极少,说明有人住,但是自己生火做饭的次数不多。
他很快搜完厨房和堂屋,一无所获,转向卧室。
卧室不大,他直奔抽屉。
片刻后,云欢古怪地停下来,他感到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柜子的高度,床榻的位置,好像……自己住过?
他停下来凝神细思,脑子里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一个人跪在床上拉出暗格对他说,“以后李叔不在了,你就拿着这里的东西离开锦城,走得越远越好!”
云欢额头渗出薄薄的汗珠。
他尝试着拉出床头的暗格,一封信映入眼帘。
云欢一目十行地快速看完,眼中神色越发凝重,随后目光落在抽屉里一叠折放整齐的银票上。
云欢数了数,一共十张,足足一千两,这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
信笺并未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说写信人患了重病,自感时日不多,让养子在他死后带着他这辈子积累下来的财物远走他乡。
算是一封遗书。
落笔人:李峙
这不就是李郎中的名字吗?
脑子里那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这间屋子竟然是原身和李郎中在城中的住处,每月休假,李郎中都会带着原身回到这里。
草,初瞳让他夜探自己的家做什么?
糟了,当时初瞳报地址时,他竟然还问是哪里,难怪初瞳的眼神那般奇怪。
不过原身丢了一魂一魄,记不住也没什么,就算初瞳怀疑,也拿他没办法,穿书这种事,谁都不会信,他咬死不认就是。
手中的火折子突然一颤,一道寒意从身侧刺过来,就要抢走他手中的信笺。
云欢灵敏一闪,借着身形瘦小,钻到那人身后,一把抱住对方的腰,脚下用力一绊,刀剑落地声响起时,两人齐齐滚到床榻上。
怀里的人猛地一僵,激烈地挣扎起来,倒不像偷袭时那般镇定自若,
云欢心知单凭力气不是对方的对手,这人可比他高得多,于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抱紧对方的腰,双腿也灵敏地缠住对方。
抱住腰的时候他便觉得不对劲,太细了吧!
缠住腿的时候就更加不对劲,这腿也太长了吧!
他不会抱了个姑娘吧!
云欢的脑子乱糟糟。
怀里的人呼吸完全乱了,只会拼命挣扎,完全忘记自己其实可以轻易反制身后的小少年。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云欢只顾着把人箍紧,没发现自己贴着的这具身体,体温越来越高。
两人在床上不停地蛄蛹。
很快两人累得气喘吁吁。
云欢紧紧贴着对方的脖颈,鼻间突然闯入一股甜腻的花香。
他愣了愣,草!
“初瞳?”
前面的人猛地一静,却不作声。
“我闻到你身上的花粉香了。”夏汀那臭娘们最喜欢往初瞳身上染各类花香,生怕初瞳不够娘。
前面的人微微一颤,再次疯狂地挣扎起来。
“草,你有完没完?”云欢只好抱紧初瞳的腰,这下知道是男人,他也不怕了。
两人越缠越紧,云欢的力气快要用尽,喘着气凶道,“是你让我过来证明自己,我来了,你又偷袭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三日后你就拜在萧烬座下,你就不怕他拿你作炉鼎?”
初瞳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放手!”
云欢抱得更紧,“不放,你这种出尔反尔的人,我一放你就会给我一刀。”
初瞳似气得不轻,“我叫你放手,你要是再不放,我一定让你魂飞魄散。”
云欢心口泛起一丝细密的痛,怀里这个滚烫鲜活的少年大约也猜不到自己最后真的魂飞魄散。
云欢冷静下来,声音也跟着柔软下来,“你发誓不对我出手,我正好发现些东西,我们赶紧一起看看。”
初瞳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他很瘦,也很薄,突起的肩胛骨戳着云欢的胸骨,云欢并不好受,但也是此时云欢才发现,这个比他高大半个头的少年,竟然这般轻,贴着的地方竟然那般软。
“我发誓。”初瞳咬牙切齿。
云欢一松手就敏捷地翻到地上,快速捡起长剑,一溜烟退到门口位置,可谓非常有安全意识。
呲啦一声轻响,初瞳擦燃火折子,点燃一截蜡烛,整个房间顿时亮堂起来。
他发丝垂落着,衣襟微开,额头出了薄汗,脸颊渗出红晕,竟生出一丝风情。
但眼眸冷得吓人,阴沉沉盯着云欢手里指着自己的长剑,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气得不得了,“这就是你的忠诚?”
云欢怔愣地看着他,回过神迅速拉开一条门缝,哐当一声把剑扔到院子角落里。
“我这叫自保。”
初瞳:……
他扔完剑,手下意识地在胸前衣服上擦了又擦,好似很嫌弃刚才抱了初瞳的行为。
初瞳脸上一僵。
那点还没来及退下去的热意,被一股愤怒死死压住。
云欢尚未察觉初瞳眼底的乌云,一副不计前嫌地走过来,语重心长道,“小孩子家家不要动不动就拿刀拿枪。”
话音未落,初瞳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按进床榻。
云欢愣了一瞬,哇呜一声哭起来,手脚乱弹,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崽子,“我就说你是个赖皮,你还不承认,我不玩了,我不跟你玩了!”
房间短瞬安静后。
初瞳坐到床尾,身姿依旧疏懒,只脸微微偏向一旁,一副很不想搭理身旁人的样子。
云欢紧挨着初瞳而坐,掏出李峙的信笺,吸着鼻子念了一遍,递给初瞳,“这是我在暗格发现的,李叔的遗书,他有隐疾吗?为什么说自己快死了?”
初瞳不接,快速扫过信笺,冷笑,“为我看病的郎中五年一换,我问过父亲,初家给出的诊金丰厚,他们为何不愿留下,你猜我父亲怎么说?”
云欢望向初瞳,黑亮的眼睛还残留着一层水光,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无端让人心头升起一丝怜惜。
初瞳沉默地盯着那双眼睛。
阴冷的内心竟然升起一个扭曲的念头,真想看看这双眼睛被彻底打湿又是一番什么模样。
突然就见云欢的目光一路朝下滑去。
刚才又一番缠斗里,衣裳早凌乱不堪。
初瞳低头,只见领口彻底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大片白光。
他脸色骤然一冷,就要拉紧衣裳。
一双黑爪子更快一步伸过来,拎住两边衣襟,一提,一拉,十分粗暴地替他掩好胸前,“把衣服穿好!”
语气竟然带着几分责备。
然后是呲溜一声吸鼻子的动静。
云欢的手一顿,指腹下的肌肤滑腻如丝绸,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初瞳看着自己胸前被合得严严实实的衣襟,抬眼看向云欢。
那眼神说不上是恼怒,还是旁的什么。
云欢被他看得发毛,干咳一声,赶紧问道,“你父亲怎么说?”
初瞳没说话。
胸口那块被云欢碰过的地方,好像更烫了。
烛火跳动,墙面上,两道影子挨着,好像融在一起。
过了两息,初瞳垂下眼睛,“我父亲说他们想精进医术,云游四方去了。”
“……你,你父亲杀了他们!”云欢有些磕绊。
初瞳轻轻哼了一声。
又一阵沉默。
烛火平静下来。
云欢动了动,打破沉默,“你既然早有怀疑,这些年就没想着查一查?”
初瞳回过神,冷冷看了一眼云欢,那目光带着些幽怨和愤恨。
云欢恍然大悟,不是初瞳不想查,是他根本没有机会,整个初府都是初明山的眼睛,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拼尽全力。
当自己这个变故一出现,初瞳便想方设法抓住了。
初瞳一直在努力自救。
云欢直起腰板,从今往后,他就是初瞳唯一的机会。
“看来任期一满,这些郎中都遭遇不测,李叔应该发现了这个秘密,才会留下这封遗书,难怪他动不动就赶我走。”
初瞳冷笑,“可惜你让他失望了,你要跟着我去万剑城。”
云欢猛地站起来,“你真的要去万剑城?”
初瞳那只黑色的右眼在摇曳的烛光里似有野火燃烧,“不然你真有办法?”
云欢正要说话,突然隔壁传来动静。
两人相视一眼,吹灭蜡烛。
隔壁院中。
窗户上映出两道身影,不多时,一对夫妻结伴走出来。
妻子低声说,“虎子有点闹腾,一会儿我们声音小点。”
丈夫摇摇头,“办事还是仔细点。”
很快两人走到门口,门缝依旧微微掩着,妻子顺着门缝偷偷看着外面,门外的红光映在她脸上,显得诡异僵硬。
不一会儿,一道尖锐的笑声响起,赫然跟妻子刚才的声音不一样,“初家那个小公子,长得是真勾人,听说他那病,只有男人才能治!”
不好!
云欢一把抱住初瞳。
怀中的人浑身都在颤栗。
他们此时伏在墙头,借着大树的遮挡,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偷看。
他担心初瞳冲动,惊扰院子里的那对夫妻,犹豫一瞬,抬起手轻轻抚摸起初瞳的后背。
“有个屁的病,就是天生的窑子货,初家靠儿子卖屁股攀上修士,真够下作的……”
“可惜喽,这么个美人,马上要送到萧城主的床榻上给治病。”
“听说这炉鼎最是会勾人。”
“一雄似一雌,单飞入剑城。”
初瞳猛地推开云欢,跳下院墙,径直奔向角落里的那柄长剑。
【红灯似血,槐树如幡,白雪皑皑。
初瞳立在夜色里,手执长剑,寒冷的剑尖还在滴血。
那张绝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抬起沾血的眼。
里面空洞洞。
几名百姓陈尸于院中,胸口洞开,大量的鲜血在身下蔓延开,犹如一朵盛开的红花,死状极其可怖。】
这些句子快速从云欢脑海里滚过,他顾不得多想,紧跟着跳下去,直扑初瞳身后,院中厚厚如被的积雪将他们的动静吞噬掉。
云欢把初瞳拖进屋内时,天空又开始落雪星子,噼里啪啦直响。
“我要杀了他们。”那只蓝色的眼睛已经彻底冻结,杀意在右眼暴涨。
云欢紧紧抱着初瞳。
但愤怒中爆发出的力气犹如破天之剑。
“不能杀。”云欢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初瞳反手将他按在墙上,黑暗里,那只蓝眸竟然微微发着光,急促收缩着,“你要替他们求情?”
云欢缓过气急忙道,“你不觉得诡异吗?这两人半夜突然爬起来在门口说你的坏话……”
初瞳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恨到极致,“这只是坏话?”
云欢沉默短瞬,语气平静下来,“他们在污蔑你,诋毁你,轻视你,嘲笑你,换成我,我也会冲出去跟他们打一架。”
牢牢按着云欢的力道轻了一瞬。
“兴许我年轻气盛,身体强壮,打赢他们,更甚手里还有武器,杀掉他们,反正这个天下没人敢抓我,因为我是初明山之子,萧烬之徒,初瞳!”
“但我在做了坏事之后,依旧要转头向我怀疑的,憎恶的,甚至是推我下地狱的人祈求帮助。”
“够了,你不要说了!”那双美丽的眼睛终于染上痛色。
“所以,他们对我提出要求时,我怎么能说不?”
修长的手指猛地掐住云欢的下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云欢痛得直抽气,那双异瞳冷得吓人,逼视着云欢,“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
但云欢在那只冰蓝色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杀意,而是绝望和恐惧。
云欢忽然懂了,屠杀平民的那个初瞳,并非仅仅被流言蜚语激怒,而是在动身前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等待他的是一张早已设计好的死亡深渊,而他除了前进,再无退路。
兴许,在他朝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挥下利剑的那一刻,他也将那个长于俗世里,肮脏又混沌,愚蠢又懦弱的自己一起杀死。
云欢抬起手,轻轻覆盖在初瞳的手背。
他的手又黑又糙,初瞳的手修长如玉。
但温度从掌心一点点传过去。
云欢看着少年的眼睛,凝视着那只干净的蓝色眼睛,“初瞳,让我们一起战胜这该死的命运。”
那只蓝色的眼睛,似乎在融化。
两只手交叠着,谁都没有抽开。
屋外的雪星子已经变成雪花。
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云欢松开手,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他突然望向窗外,那对夫妻的骂声停止了。
云欢赶紧走出屋子,立在墙下仔细聍听。
隔壁传来一声关门的响动。
夫妻俩的低语也断断续续传来,雪夜里更显清晰。
“官人,我们还要骂多久?那可是初家呀,虽然没人听见,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丈夫低声说,“贵人说再骂十日就把许诺的剩下银钱都给我们,有了这些银钱我们就能回乡下置办田地,过上富家翁的日子,我们也就半夜骂骂,不关事的,你不要太担心。”
云欢侧头望向不知何时又站在他旁的初瞳,“原定计划你们什么时候启程去万剑城?”
“十日后。”
云欢顿时明白了整件事的因果,一时间只觉得胸中憋疼得厉害,怎么能有这么恶毒的父亲。
他酝酿着怎么告诉初瞳真相。
初瞳却先开了口,“我今夜必杀他们,届时我嗜杀平民的事情一定会传开,就算我发现什么秘密,也只能去万剑城,因为只要我反抗,初明山定会把我赶出初家,失去初家和万剑城的庇护,一个嗜杀百姓的废物,会是什么下场?”
初明山用看得见的温柔,看不见的恶毒,斩断初瞳的每一条退路。
难怪初瞳会那么恨初家。
第三幕结尾时,初瞳将初明山做成人彘,把初家上下几千名仆从活生生剥掉全身皮肤,挂在初家院墙外,直到尸体风干也无人敢来收拾,最终百姓陆陆续续搬离,繁花似锦的锦城,不过三年,变成一座鬼城。
云欢只有一点没想通,初家安排的这户人家,为什么一定要安排在李郎中的隔壁。
仅仅因为初瞳会来郎中家查探东西?
看来初明山已经知晓初瞳心生怀疑,但是他根本不在乎,犹如戏弄小老鼠一般看着初瞳垂死挣扎。
云欢顿时觉得初瞳太可怜了。
他抬起手,垫起脚,温柔地摸了摸初瞳的脑袋,“别伤心,以后哥哥照顾你。”
初瞳的身子微微一僵,他轻抬眼眸,但里面没有往日的讥讽和嘲弄,他就这样凝视着云欢。
云欢默默收回手,知道了知道了,这少爷龟毛得很,还嫌弃他爪子好几年没洗,他明明就洗了,只是太黑而已。
大门突然被拉开,来人似乎很慌乱,也没多看一眼墙角,埋头转身锁好门,径直朝屋内走去。
云欢拉着初瞳从矮树后站起来,心思微动,他嘴角带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今晚说不定真能找到些线索。”
黑色的夜空。
雪片絮絮而落。
落到小狗崽子的睫毛上时,他连连眨动眼睛,显得有些笨拙,原来他的睫毛这般长。
蓝色的眼眸和黑色的眼眸一起静静看着云欢,终是多了一丝恍惚。
祝宝子们“六一”儿童节快乐,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小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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