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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杀了他,就 ...


  •   云欢如临大敌,立马匍匐在地,浑身颤栗不停,这次是真的害怕。

      来者是紫衣侍女,那个一掌就把手下打死的女人,她容貌美丽,气质温婉,但就是这种人下手忒毒。

      云欢不清楚为什么来的是她?

      为手下的死耿耿于怀,还是察觉到什么想先下手为强?

      其实从死掉的侍女频频对他释放敌意时,云欢跟初瞳的感受一样,自己难道做过什么得罪过对方?

      自然不太可能。

      联系到自己药房仆从身份,还有初瞳对药房隐隐的厌恶,云欢有个猜测,初瞳已经怀疑每日吃的药有问题,但是没有确凿证据,紫衣侍女担心初瞳借题发挥,发现真相,所以想赶紧弄死他。

      “秋仲姐姐,他害死执春,我们就这样放过他?”身旁的粉衣侍女怒道。

      秋仲仔细打量眼前的小仆从,看身量才十五六岁的样子,明显有不足之症,她声音温和,“你是跟在李郎中身边的云欢?”

      “回禀姐姐,小的就是云欢。”

      她的声音更加柔和,云欢却觉得像一条毒蛇慢慢爬进耳道,令人毛骨悚然,“你倒是嘴甜,看来李郎中很是疼爱你,将你教得好!”

      考题来了,考题来了。

      云欢心中警铃大震,他匍匐在地,语气带上些埋怨,“他对我才不好,老拿藤条抽我。”

      马厩里蓦地安静下来。

      云欢的小声嘀咕异常清晰,“内院的哥哥姐姐才好,从不打我骂我,小的真的只是不小心。”

      半晌,粉衣侍女开口,“果然是个傻的,李郎中都求到少主面前,这狗东西还在抱怨李郎中,真是狼心狗肺。”

      秋仲这才说,“你都知道他是个傻的,又何必跟他计较?”

      “可是执春!”

      “执春如果没有动歪心思,会那般沉不住气,少主本来……如果我当时不出手,这件事闹到家主面前,甚至影响这次的拜师,你觉得我们还能活下来?”

      “难道就这么饶了这狗东西?”

      秋仲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云欢,她总觉得这小子有些蹊跷。

      当时这小仆从出现时,她就打起精神,密切关注少主和这小仆从之间的对话,但并未看出什么端倪。

      这些年,多得是人暗中接近少主,但少主本性多疑,根本不会轻信。

      而外界的人因不了解少主的性情,过于热情谄媚,过于装神弄鬼,往往适得其反。

      她跟随少主这么多年,都不一定能猜到少主的每一份心思,她不相信一个心智有损的外院小仆从会比她更了解少主。

      “你说的月见草是什么?”

      云欢顿时明白,这女人根本不关心姐妹的死活,她是家主的人,并且已经怀疑他,于是云欢顺着先前准备好的说辞继续道,“回禀姐姐,就是少主窗台上的一株植物。”

      “你怎知它的名字?”
      “它不是可以入药吗?我在李叔的抽屉里见过。”
      “你真是贪玩,少主屋子里那么多好玩你不玩,怎么偏偏玩这个?”

      云欢心中冷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我只认识这个呀,而且还是活的,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向少主求个情,我真的只摸了一下,月见草不会死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说弄坏月见草?”
      云欢微微缩了缩身子。
      粉衣立马凶道,“好呀,你果然在撒谎。”

      云欢伸出黑瘦的爪子,在胸口摸了摸,摸出一片蔫了吧唧的叶片,小心翼翼放在地面上,“我偷偷折了叶子,姐姐,我发誓这片叶子本来就快枯萎脱落了,原想拿回去给李叔看看,我只见过干枯的,又没见过新鲜的,每次找到新鲜的药材,李叔都会给我糖吃,所以,所以……”

      秋仲心中最后那丝疑虑也消失。

      她顿时失去兴趣,不想待得太久引起少主怀疑,于是丢给云欢一个药包,“李叔让我给你的,你争气点把这头灵鹿医好,以后切不可再惹少主生气。”

      粉衣侍女似乎还想说什么,被秋仲制止。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云欢装模作样站起来,弹弹膝盖上的泥土,对着一直看着他的灵鹿说道,“都是为了生活,奴颜媚骨不磕碜。”

      他赶紧打开药包,里面装着一瓶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和两包已经制成的敷剂。

      云欢先用药酒揉搓灵鹿的伤腿,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力道合适,那头灵鹿干脆躺下来,甚至还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而后,云欢再将敷剂敷在伤腿处。

      入夜,兽屋天寒地冻。

      云欢缩在角落里打盹,不多时被冻醒,他睁开眼见窗外有雪飘落,抱着胳膊挤到灵鹿怀中。

      “鹿大哥,我只是一凡胎肉.体,能不能熬过今晚就看你,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灵鹿血热体温,云欢贴着它顿觉寒冷的四肢似有源源不断的暖意输送到体内,连胸口的疼痛也好了几分。

      门外,寒冷的通道寂静无人。
      只偶尔有落雪的动静,更显万籁俱寂。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初瞳垂落眼眸,蓝色的眼眸如有微风拂过,澄澈的湖面荡起一抹轻微的涟漪。

      云欢翘着一头乱发,暴躁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人,一副大老板要听结果的模样。

      他已经加了一天班,遇到好多个紧急的突发状况,仓促间备了好几个方案,其中一个险险通过,送走刁钻的甲方,现在大老板又来了,能不能考虑一下他这个社畜的心态?

      初瞳垂眸看着云欢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又很快被恭敬和瑟缩掩盖住。

      果然,这狗崽子一直在欺骗大家。

      不过,不耐烦?

      初瞳倒是觉得新鲜,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对他不耐烦的人,即便是他的父亲初明山,被整个锦城都敬仰尊重,也会在他发脾气时好声好气的劝解。

      “你费尽心思引我过来,如果不能让我满意,今夜就是你见过的最后一场夜雪。”初瞳的声音就像窗外的雪,轻飘飘。

      云欢心里一惊,瞌睡顿时醒了大半,这人谈论生死怎么跟说天气一样随意?

      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一旦错过,别说改变初瞳的命运,连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

      让老板满意的核心思路,就是工作汇报一定要快准狠。

      “明日辰时,你窗台的那盆月见草会枯死。”

      初瞳的目光划过窗外的落雪。

      月见草不耐寒,但他室内有火灵石供暖,倒不畏惧这严寒,这小子还要装神弄鬼,一丝不耐尚未升起,那狗崽子再次开口。

      “我把每日送你服用的草药埋进花盆泥土里,你那里人太多,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不过我还能证明更多东西。”

      “你什么意思?”窗外的寒意爬上那片蓝色的冰湖。

      云欢仿佛未看见,一脸诚挚,“显而易见,你每日服用的药有问题。”

      初瞳冷笑,藏在衣袖里的手却缓缓握成一团,青筋顺着手臂蔓延,“你的意思是,你每日送给我的药有问题,你跟李郎中一直在蓄意谋害我?而你现在良心发现,想要跟我揭发此事?”

      云欢有些无语,他不信初瞳什么都不知道,但让他从头讲,初瞳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今日午睡起来,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些东西,比如……你每次发病,骨头缝里像有无数蚂蚁在咬噬,又痛又痒,服完药后这些征兆就会慢慢消失,如果推迟或者不服药,下次发病就会加重,你每旬发作一次。”

      初瞳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小仆从。

      这些细节根本无人知晓,包括他的父亲初明山。

      他第一次发病是八岁那年,父亲从外寻回医修替他诊治,初期发作不频繁,三个月一次,表征多为发热神志昏沉。

      再大些,他名扬锦城,性子越发乖张,哪怕难受也不愿提及具体征兆,十二岁后,每次发病前,他都将仆从驱赶到院外,绝不许任何人靠近。

      因为他不允许任何人看见他狼狈的一面。

      再后来,他开始怀疑药有问题,试着推迟服药,甚至不服药,不想征兆便会加剧,让他生不如死。

      父亲知晓此事后,也以为药有问题,杀掉好多仆从,还将当时替他诊治的医修严厉拷问,医修受尽折磨只道自己冤枉,父亲又找来好多名医证明那些药没问题,这件事才作罢。

      他一个小小的举动,让很多人失去性命。

      李郎中五年前来到初家,虽为他看病,但也不知道病征详情。

      小仆从是一年前被李郎中带在身边,据说是李郎中的远房亲戚遗孤,智力没什么问题,但不怎么记事,据说少了一魂一魄导致,一时间医不好。

      初瞳拉回思绪,这小仆从绝不可能清楚这些细节。

      “你是李郎中的养子,李郎中在我们初家的任期快满,他是不是为了什么利益指使你这样做?你们到底是什么目的?”

      云欢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一叹,到底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心思还没深到可以瞒天过海。

      他本就怀疑自己的病症。
      或许连药有问题的事情也清楚。
      只是再怀疑下去,势必就要怀疑到他最信任的父亲身上。

      这就是他犹豫彷徨的缘由吗?
      这一步犹豫,却将自己送进地狱。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整个世界白茫茫。

      云欢黑亮的眼睛仿若天空的一点星子,偏偏照亮被白雪覆盖的某些肮脏,他认真地看着初瞳,“最难受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初瞳的呼吸骤然停顿。

      “一个你不认识的,却比你更熟悉这具身体的人,他在你的骨头里醒来,让你渴望一些你根本不懂的事……”

      “你想要被碰触,想要温度,想要另一个人的气息灌进喉咙,想要与另一个人津液交换……”

      “你恨他,可你又是他。”

      那只冰蓝的异瞳骤然缩紧,瞳仁正中瞬间从浅蓝凝成幽深的钴蓝,像一个光照不进去的深渊。

      六年,初瞳守着这个秘密六年。

      他以为那是自己生来的肮脏,是病症催生的心魔,他为此羞耻,自我厌弃,在无数个发病的夜里咬破手腕,用疼痛保持清醒,担心被外人察觉丝毫。

      只要外人不知,他还是一个干净的人。

      却不想被一个陌生人,用几句话,就将他拼命隐藏的秘密,残忍地摊开在雪光里。

      云欢看着初瞳空洞的眼睛,有些于心不忍,还是狠着心说道,“那确实不是你,那是你的体质,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炉鼎。”

      “闭嘴!”

      初瞳尖锐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破音。

      “它让你渴望合欢,也只有合欢能缓解症状,因为那就是炉鼎体质的本能,你吃的药不是治病,而是催熟,炉鼎二十二岁才成熟,世间罕有,因能迅速提高修士的修为,引无数大能疯狂争夺,你父亲为免夜长梦多,采用拔苗助长的方式,想让你提前成熟。”

      “我让你闭嘴!!!”

      那双异瞳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一双手猛地掐住云欢的脖颈,将人狠狠按在冰冷的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喉骨。

      云欢痛得直抽气,但没有挣扎,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话,“你父亲……要把你当作礼物送与萧烬。”

      真相像一把刀,瞬间捅破初瞳面前的那张窗户纸。

      那张又薄又潮,却勉强将他保护起来的纸。

      一张自欺欺人的纸。

      初瞳的手颤抖起来,呼吸开始加重,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

      他要杀了这个人。
      这样就没人知道他的秘密了。

      脆弱的小少年突然咳了一下,温热的血溅到初瞳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背,星星点点。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不忍。

      那疼惜仿佛一股细小的温泉,淌入他那冻土般的寒地。

      初瞳恍惚了一瞬。

      掐着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一分。

      云欢看见少年赤红的眼眶,知晓他的世界观正在急速崩塌,顿时心疼地赶紧张了张嘴,“我帮你。”

      初瞳却猛地松开手,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突然晃了一下,他停下来,整个人被窗外的雪光冲得很淡。

      云欢捂着脖子抬起头,对上他回望的目光。

      雪光里,那双异瞳像冰面一样脆,即将崩裂,又在极寒的天气里,险险凝住,再寸寸变深,变硬。

      这一刻,那双眼睛跟书里的重合,穿透纸面,落进云欢的心底。

      很快,少年消失在雪夜里。

      云欢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灵鹿走过来,用潮湿的鼻头碰了碰他的脸。

      “我没事……”云欢声音沙哑。

      他缓缓捏紧拳头,寂静的兽屋里,只有胸腔里的心跳,一声盖过一声,好像催促着云欢,一定要救救那个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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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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