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的纸片人把我扑倒了》飞耳

2、2 不都说读者

　　黄衣侍女急忙开口，“好胆大的奴才，居然敢弄坏少主的东西。”

　　她朝着初瞳行了一礼，“少主，不若就将这狗奴才喂给妖兽果腹，我见笼边有血，猜测妖兽受了伤，等它吃完这个狗奴才，性情平复下来，想来城主大人会更加满意。”

　　她语气轻慢随意，似乎一个仆从的性命犹如蝼蚁，周围的人也无异议。

　　云欢便知初瞳的乖张性情跟这些人的推波助澜无不关联。

　　可他此时不敢再乱说话，唯恐泄露半点马脚，只盼初瞳刚才与他眼神对上的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深意。

　　不都说主角跟读者是真爱吗？
　　初瞳，你一定要明白呀！

　　云欢将头埋得更低，浑身瑟瑟发抖，好像快要吓晕过去。

　　初瞳直起身，似乎对这个提议颇有兴趣，“你说得不无道理。”

　　黄衣侍女面上一喜，正要说话。

　　初瞳戏弄地看着她，“可惜……这血不是妖兽的。”

　　黄衣侍女脸色微变，心思转动，又道，“看来少主最近的身手又变厉害了，既然如此，那就用这个狗奴才祭神，恭贺少主喜得妖兽。”

　　“恭贺少主喜得妖兽！”
　　“恭贺少主喜得妖兽！”
　　一时间，众人齐声恭贺，声音洪亮。

　　云欢俯首于地，心里骂了个底朝天，公司团建时他都没喊得这么大声，初瞳后来全程发疯，你们可都是孵化者呀！

　　整整一个邪.教！

　　初瞳垂眸轻勾嘴角，一时看呆众人。

　　一缕幽蓝逸过，轻轻落到黄衣侍女身上，似乎产生些许兴致。

　　黄衣侍女激动地屏住呼吸。

　　众人只听见初瞳轻声笑道，“这小子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怎么一直想弄死他？”

　　黄衣侍女一下愣住，来不及反应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似预感大祸临头，立马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少，少主，我，我没有，我，我只是……”

　　“你在慌张什么？”冰冷的声音渐露危险。

　　一旁的紫衣侍女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显得不慌不忙，“少主，是属下管教无方，近日好事临近，这些眼皮子浅的便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妄想跟着少主一起前往万剑城，她们只是想讨得您的欢心。”

　　自然怎么见效怎么来。

　　无非是杀一个外院仆从，更过分的事情，初瞳也不是没做过。

　　家主和觊觎他的那些大能都会为其扫清后患。

　　云欢骤然想起一个剧情，初瞳跟着萧烬前往万剑城前夕，血洗了一户平民百姓，手段十分残忍。

　　书中未提及他杀人的缘由，只重点描述他杀完人后，立于院中一棵槐树下，苍白的脸色沾着一抹鲜血。

　　大雪纷纷。
　　横生的戾气中藏着一丝脆弱。

　　担心炉鼎有损的萧烬急忙赶来，不想看见这一幕，情根初种，为讨好初瞳，萧烬血洗整条街，嫁祸到北冥城主身上，只因这人也是初瞳的爱慕者。

　　后来这件恶行曝光，演变成初瞳与人巷中淫欢，虐杀路人取乐，初瞳荒淫嗜杀的标签再也没摘除过。

　　“是吗？”金玉之声带着一抹嘲弄。
　　“这么想去万剑城，那你代替它可好？”
　　“还是，代替我更好！”
　　初瞳单手微扬，大片黑绸哗地一声被掀开。

　　云欢眼前一片跳动的黑。
　　他抬起眼睛。
　　黑绸如海，缓缓落下。

　　一只灵鹿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的皮毛如冬日的初雪，纯净无暇，巨大的鹿角仿若精心雕琢的珊瑚，透着神秘与高贵，黑色的眼睛温顺而潮湿，仿佛藏着星辰和湖泊。

　　根本不是什么可怖的妖兽，而是一只宛如精灵般的灵兽。

　　笼身逼仄，它受困其中，时不时发出急促的响鼻声，焦虑地摇摆着头颅。

　　它的一只后腿怪异的弯曲着，估计是逃窜中折伤了后腿，受伤的地方绑着一串银丝链，链尾坠着一只精巧的铃铛。

　　这玩意儿……

　　云欢立马望向初瞳的后脑勺，难怪初瞳没有束发，原来将束发之物用来固定灵鹿的伤腿。

　　等等，云欢记得书中曾提到过这条银链，它出现的次数极少，只有两次，但云欢记忆深刻。

　　只因每次出现的时候夹着大量的玻璃渣，让云欢咬着被角留下伤心的眼泪。

　　书中写到，这是初瞳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那位早逝的夫人，在初瞳七岁时，悄悄将这链子系在他的手腕上，说，“阿瞳，若有一天你觉得快撑不下去，就摇摇它，娘在风里听着。”

　　之后初瞳母亲无疾而终，至整本书完结都是个未解之谜。

　　这段剧情出现在初瞳第一次被萧烬强占后，初瞳对镜梳妆的回忆里，这条银链沾满鹿血，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初瞳面无表情地把它永久地锁进抽屉里。

　　第二次出现在大结局。

　　初瞳的魂魄似烟花在空中炸开，变成千万点星火落入尘埃。

　　旷野一片寂静，陈旧的银链躺在光秃秃的树下，链尾的铃铛终于发出清脆的铃音，随着风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云欢忽然感到呼吸困难。

　　这个少年在无人可唤，无风可听的世界里，把一条链子系在另一条生命上。

　　被捕受伤的灵鹿，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他。

　　他在救灵鹿。
　　更在救自己。

　　躺在鹿血里的初瞳，当时又是什么心情呢？

　　啊啊啊……

　　诶？
　　谁替他叫出来呢？
　　云欢偷偷抬头。

　　只见黄衣侍女居然飞出去几米远，摔在地上后连吐数口血，咽气而亡。

　　云欢诧异地望向初瞳。
　　他不是个脆皮吗？
　　什么时候身手这么厉害呢？

　　紫衣侍女收了手，半蹲在云欢身前，深深垂着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语气依旧沉稳，但姿态恭顺，“属下已经惩罚不规矩的人，还望少主不要计较，今天毕竟是重要的日子。”

　　云欢隐隐觉得这句话暗含威胁之意。

　　初瞳未开口，云欢也看不见他的表情，见其转身，连忙再次把脸压向地面，果然，丹顶鹤那抹刺目的红很快停在他面前。

　　“该死的狗东西，都是你坏了我的兴致，让还让我失去一位漂亮忠心的侍女。”

　　怪我喽！
　　云欢匍匐在地，浑身抖动。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把这狗东西跟灵鹿关一起，什么时候治好灵鹿的腿，就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云欢看着体型比驼鹿都大一圈的灵鹿，脸色苍白，他记得书里曾提及，灵兽只是不喜欢吃人，不是不吃人！

　　人群里立马走来两名侍卫，一左一右驾住云欢的胳膊。

　　云欢急得满头大汗，初瞳这是要干嘛？
　　他们不是都对上暗号了吗？
　　就算做给外人看，把他关柴房就好了，为什么要跟吃人的灵兽关一起？？？

　　“少主，那颗草没死，我救得活。”
　　“少主，饶小的一命吧！”
　　“少主，少主……”

　　初瞳微微抬起头，眼底噙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兴味，这小狗崽子胆子真是大得很，几次三番在他走近时，借着衣摆的遮挡，用手指敲打他的脚面。

　　这狗崽子第一次提月见草时，他还以为自己想得太多。

　　不过初瞳很快将那抹兴味收敛，谁知道这狗崽子有什么目的，又来自哪方势力，他不日就要前往万剑城，成为天下第一剑修的亲传弟子，有萧烬护着他，谁还敢拿腌臢的目光觑着他！

　　狗崽子就当作他离开前的消遣。
　　若不能让他开心，杀了便是。

　　初瞳抬眸望向狗崽子被架走的方向，脸色顿时凝滞。

　　只见那狗崽子被架在半空，一边装模作样的求饶，一边在胸前反复擦拭他那乌漆嘛黑的爪子。

　　竟然嫌弃摸了他的脚！？

　　侍卫将云欢关进后院兽屋。

　　很快灵鹿也被驱赶进来，它一进来，整个空间顿时变得异常逼仄。

　　云欢死死贴着墙壁，小心翼翼抬起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这家伙的一泡口水都能淹死他吧！

　　他见侍卫们要走，赶紧摸到门口，透过上面的铁栅栏急道，“大哥，大帅哥，我就一药房小厮，根本不懂医术，怎么救呀！大哥不要走，大哥给我备点草药，大哥，大哥……”

　　侍卫们扬长而去。

　　云欢沮丧地收回目光，刚要转身，一个湿漉漉的东西碰到他的脖颈，云欢大叫，“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不好吃，又瘦又柴，咬不动，会崩了你的牙。”

　　那湿漉漉的触感又退回去。

　　云欢僵硬转身，灵鹿已经退回去，潮湿明亮的黑眸温顺地看着他，缓缓躺在稻草上。

　　它微微回头，望向自己的后腿。

　　云欢一瞬间读懂它的意思。
　　“我真的不会医术，也没有草药，怎么救你呀？”

　　云欢席地而坐，“而且现在救了你也不见得是好事，万一初瞳头铁就是要去万剑城，你迟早要死在萧烬那糟老头子的剑下，还不如装病，说不定就不用去万剑城。”

　　灵鹿只是温顺地看着他。
　　似乎并不因为云欢也是人类，而对他有所提防和戒备。

　　云欢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悲观。
　　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来吧来吧，我给你看看。”

　　云欢小心翼翼解开灵鹿腿上的束发银链，拿在手里翻转过来，很普通的一条链子，上面有两个发扣，链尾坠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铃铛，寝殿的妆奁台上摆满琳琅满目的各类饰品，随便一个都比这条银链好看。

　　初瞳喜欢这条银链，单纯是亡母的遗物，还是潜意识也在反抗外界对他的物化？

　　云欢小心翼翼收起这条银链，装进贴胸的位置，晚点再还给初瞳，说不定还能卖个人情。

　　他翻看灵鹿的后腿，尝试扭动，灵鹿只是有些躁动，看样子不严重，应是扭伤，如果有药物，也不是不能治。

　　通道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云欢顿时心中一喜，不想初瞳这么快就赶过来，他就说主角跟读者是真爱。

　　门扉打开的一瞬，云欢脸上的笑容僵住。